《逃家国王》月照水

13、北上 天气越来越

　　天气越来越冷，北风一阵紧过一阵，先是零星的雪珠子，最后是大朵的六瓣雪花，整个世界变成一片晶莹的白色。洛特丝站在风雪中，她眯着眼睛辨认方向，格林背着竹筐陪伴在她身旁。

　　“这里风太大了，要翻过那里才能扎营。”洛特丝指着一个微微隆起的土丘，他们离开本尼克庄园一路向北已经两个月，这段时间他们没有遇到任何人。今年冬天来得特别早，风雪也特别大，花之国天气变化越来越大，几场天火似乎燃尽了这个世界的能量，冬天越来越冷，越来越漫长。

　　“德里克，他们在干什么？”乔恩看着突然停下脚步的格林和洛特丝摸不着头脑，红日早就不见了踪影，天地间一片苍茫，谁也说不清现在是白天还是黑夜。

　　德里克摇摇头，原本他们应该在本尼克庄园分手。德里克在心里认定他们是花人长寿钟，决定跟着他们寻找最适合居住的地方，哪里知道他们选定了北方，远走越远，天气也越来越冷。德里克有些怀念王宫里明亮的火炉，热气腾腾刚出锅的炖菜和加了蜂蜜的甜酒。

　　“你有没有觉得洛特丝一直在决定前进的方向？”德里克问裹得像一头小熊的修。他们相处了小半年，德里克发现了一个很奇怪的事，格林什么都听洛特丝的。离开本尼克庄园之后，洛特丝不知不觉就成为领路人，一开始洛特丝只会使唤格林，渐渐地黑格尔也会听从洛特丝的命令。洛特丝安排大家打猎、采集和前进路线。

　　“嗯，我们都听洛特丝的。”修点点头，他身上的狼皮斗篷就是洛特丝给他的，温暖又干燥，

　　“我们为什么要听一个女人的？”乔恩嘴巴一张一合，一股又一股白烟在他面前升起，他抬手抹了一把脸，抹去眉毛头发上沾染的冰碴子。

　　“呃，这个女人和红日城的女人不一样。”德里克并没有解释更多，乔恩只是一个马夫，他不知道花之国还有一种人，手里有能够救人一命的神药。

　　“女人，有什么不一样的，只会生孩子。”乔恩继续抬手，他额头比较高，眉毛又特别浓密，不一会上面就沾满了雪花，要是不擦掉，他的眉毛会冻成一块。

　　“乔恩，不要这样说，我们是靠着格林和洛特丝才走到这里。”修阻止乔恩，乔恩块头是大，也带了金盘子和银杯出来，这些东西在荒野还不如一块木头能够烧火取暖，在野狼面前还不如一块拳头大的石头顶用。

　　两个月前，修安葬好家人，德里克并不知道要去往哪里。洛特丝想去北方看看，修也想知道本尼克封地上是否还有活人，于是大家继续结伴前行。天气越来越冷，土地也越来越荒凉，曾经这里有成群牛羊和麦田，如今野狼成为这片土地真正的主人。

　　格林和洛特丝一直没有说他们的年龄，样貌特别漂亮的格林身手同样利索，洛特丝看起来温柔腼腆，可是她力气大得出奇，准头尤其好，随便从地上拎起一个小石块就是砸倒一只兔子。野狼身形高大，跑起来特别快，哪怕是黑格尔面对野狼也要缠斗半天，洛特丝一块石头扔出去就能把野狼脑袋砸一个洞，离开本尼克旧宅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洛特丝确立了她的领导人地位。

　　德里克几人都换上了野狼皮做的斗篷，德里克和修接受良好，只有乔恩，他在宫廷里接触的侍女和贵夫人全部都是娇滴滴的，一只蟑螂能把她们吓晕过去。乔恩在宫廷里也有两个相好的，她们会争着给乔恩缝制衣服，暗地里送手绢什么的。当乔恩看到格林熟练地拿着针线给他们缝制斗篷，他眼珠子快要瞪出来了，先是质疑格林缝出来的衣服能不能穿，让他不要浪费上好的野狼皮。

　　“德里克，我们为什么要跟着那个女人——他们走？”乔恩还在闹别扭，自从进入野狼的领地，乔恩连打猎也做不到，他只能跟在洛特丝后面处理猎物。

　　“跟着他们走最安全。”修从怀里掏出水壶喝了一口温热的水，将水壶递给乔恩：“好了，喝点水吧。”

　　“这个坏天气！”乔恩抱怨了一句，他非常珍惜地小口抿着水。

　　前方格林和洛特丝再次往前走，黑格尔走在德里克和修中间，这两个孩子随时需要拉黑格尔一把来保持平衡，乔恩连忙拧紧水壶，牵着马跟上去。洛特丝脚下一转，避开一个结着薄冰的水塘，又走了半天，他们来到一个小树林，前面有一个半人高的土丘。

　　“这里没有风！”乔恩惊讶地喊道，他扛着最重的包裹，还要牵着马，头顶一直不停冒汗，帽子戴不住，也是他最先察觉风势变小了。

　　“我们在这里扎营。”洛特丝指着一块空地。乔恩很满意这块地方，前面就是树林，有取暖的木头，身后是避风的土丘。

　　“洛特丝，你真厉害！”修最先走过去，只要队伍停下来，修总是最先靠近洛特丝。洛特丝摸摸修的脑袋：“等帐篷搭好就进去休息吧。”

　　乔恩拿出铁锹，无论在哪里扎营，他都要先挖一个火塘出来。洁白的地面铺满蓬松的雪花，铁锹敲击在雪地上，白色冰面裂开，四散的冰珠就像闪光的宝石迸裂开来。德里克和修靠着树杆喘气，黑格尔将马背上的行礼搬下来，四匹马喘着粗气舔舐着乔恩砸出来的冰粒。乔恩以为德里克要去查理大公的庄园，只给马准备了一包黑豆，德里克轻轻抚摸着马脖子，他们已经没有食物喂马，深埋在雪地里的一点草根也被马顺着枯草找出来吃掉。

　　“德里克。”修摸着另外一匹马，这几匹马都是德里克心爱的宝马。每年生日的时候德里克总是能从奥纳多国王那里得到一匹良驹。这一次是人离开宫廷，就是骑了德里克最爱的四匹马出来，一匹五岁小棕马，一匹六岁小白马，两匹黑色的七岁公马。

　　德里克放开手里的母马，牵起一头黑色的公马，这匹马最能吃，一路上总是停下来，找到一些枯草来吃，肉也最多，够他们吃好几天。修扯着缰绳，他双眼含泪：“德里克，我们，我去打猎。”

　　德里克低下头抚摸着马脖子：“这里冰天雪地的，你能找到什么吃的？”他们已经三天没有碰到任何活物，之前打猎留下来的一点存粮昨天已经吃干净。

　　“也许，也许洛特丝能找到吃的。”修不知所措地站在德里克身边，他不停转头看向格林和洛特丝，那两人已经放下背筐，走向小树林。

　　德里克顺着修的目光看去，良久他才放下缰绳：“好，我们再等等，如果洛特丝打不到猎物，我们就——”

　　“不会的，不会的。”修亲昵地抱着马头，他充满希望地说：“洛特丝连狼都能打，她什么都会。”

　　“修。”德里克叹了一口气，今天他们几乎没有停止行走，这一路走来除了呼呼北风，连一只寒号鸟也没有，他们必须吃东西。

　　黑格尔听到德里克打算杀马来吃，他低着头整理行李。德里克变了，刚离开红日城的时候是夏天，猎物丰富，加上他们带出来的食物还可以吃半个月，足够支撑他们到查理大公封地。德里克从来不担心食物，他只会吩咐乔恩煮茶烤肉。

　　本尼克庄园破败荒凉，除了一堆需要他们埋葬的白骨，没有任何食物。离开本尼克庄园之后，猎物变成了凶猛的大灰狼，就是那个时候德里克意识到他们没有食物了。

　　格林放下背筐，他拎起斧头走向树林，黑色的树木上面只有稀疏的枝丫，光秃秃地指向天空。格林在树林里站定，他愣愣地盯着天空，树枝在头顶将天空化成不同空间，交错相连。

　　“怎么了？”洛特丝来到格林身边。

　　“你看，他们是不是在说话？”格林指着树枝连城的图案。洛特丝伸手轻轻掰断一根树枝，树枝里面已经空洞，显然是一棵枯树。

　　“格林，我觉得星星就在前方。”洛特丝捏着断枝指着土丘后面。

　　“好。”格林吁了一口气，他们一路走来就是为了那些黑色小石头，德里克称之为“星星”。格林和洛特丝一直好奇这些从天而降的石头是什么，它们蕴含了那么多能量，是怎么造成花之国改变的？格林挥舞斧头，将这棵依然站立的枯树砍倒，中空的树干里面还有一些草籽和坚果，有只鸟曾经在这里安家，冬天来了，它们飞去更温暖的南方，明年回来的时候再也找不到它的老宅。

　　“这里没办法打猎。”洛特丝左右看了看，寒冷、冰原，几乎没有动物在这里生活。

　　“他们有马。”格林扛着树杆往回走。

　　“好吧。”洛特丝跟着格林身后，他们对食物并没有要求，但是德里克几人不行，他们每天都要进食，身体没有办法储备长期存活的能量。

　　“明天我们俩去北方？”格林停下脚步，德里克几人一直跟着他们，说不上是累赘，但是越往北，食物越难获取。

　　“让他们自己决定吧，我感觉只有一天路程，他们留在这里也行，跟着我们也好。”洛特丝突然顿住脚步，她看向来路：“格林，那个一直跟着我们的人倒下去了，他死了吗？”

　　“我去看看。”格林放下树杆，他看到洛特丝点头，这才快速向远方掠去。

　　洛特丝一把抓住树杆，将树杆拖到扎营点，乔恩总算挖好火塘，他谨慎地将一点点引火的草絮塞到细树枝底下，小心地趴在地上吹动一点点火煋子，红色的火苗时大时小，德里克和修紧张地围在火塘边上。

　　“好了。”乔恩笑着站了起来，他拿起茶壶：“德里克，我给你煮茶。”

　　“这里没有水。”德里克又冷又饿，但是熊熊燃烧的火堆还是让他放松下来，他蹲在火塘边烘烤双手，十分渴望喝上一杯掺了蜂蜜的奶茶。

　　“你冻傻了吧！”修撞了一下德里克的胳膊，他示意德里克往地面上看：“这里到处是雪，煮多少茶都可以。”

　　“啊——哈哈。”德里克打了一个喷嚏，“我是冻傻掉了。”

　　当茶壶里的水咕嘟嘟冒着热气，乔恩珍惜地往里面放一小撮茶叶，又用刀子切了一小片奶酪放进去，这时格林背着一个面色发白嘴唇青紫的神秘人走了过来。

　　“这人是谁？”

　　“这人哪来的？”

　　“他是不是要死了？”

　　“现在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