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家国王》月照水

12、旧宅 德里克一行

　　德里克一行人在莲湖修整了大半个月，直到修准备好了，他们才向着本尼克家族庄园出发，那里埋葬着修的亲人。

　　第一次离开莲湖，格林和洛特丝的帐篷在最东头，中间是德里克的帐篷，西面背风的地方是修的小帐篷，黑格尔和乔恩依旧坚持睡在外面，他们把斗篷铺在格林和德里克帐篷中间。

　　离开莲湖的第一天，洛特丝怎么也睡不着，最后她离开帐篷，向着西方眺望，格林从帐篷里跟着走出来。黑格尔眯着眼睛睡觉，丝毫不管格林和洛特丝越走越远。

　　黑夜丝毫不影响格林和洛特丝的视线，他们巧妙地避开酣睡的乔恩，继续往前：“格林，那里也有一个大湖。”

　　格林嗅嗅鼻子，一股硫磺味：“洛特丝，那里还有火山。你要过去吗？”

　　“去瞧瞧。”洛特丝闻到同类的气息，他们里火山越来越近，蒸腾的热气铺面而来。

　　“噗通”一声，什么东西挑落水面。格林上前两步，洛特丝拉住了他。她轻轻摇头，让格林看前方，一个张牙舞爪的铁树，枝丫横呈。洛特丝转头看向水面，一双明亮的眼睛盯着他们俩。

　　“我们走吧。”洛特丝拉起格林，她回过头再看了一次水面。水中那双眼睛已经走远，没有人露面，

　　洛特丝和格林离开火山，他们调头向东，那里有一个光团一直不远不近地跟着他们。洛特丝和格林越走越近，那团光团紧缩在枝丫间，连一个头也不冒出来。洛特丝在树底下向上张望了一会，树上的人没有丝毫动静。

　　* * *
　　德里克一行人一走就是两个月，他们只有四匹马，德里克将马匹让出来给洛特丝骑，乔恩连忙将自己的马献出来。他们这样让来让去，最后四匹马只有洛特丝一个人骑在马上，男人在地上走路，后来修跟不上男人的脚步，爬上了马。再后来德里克跟不上男人的脚步爬上了马。最后一匹马驮着众人的行礼，黑格尔、乔恩和格林在地面行走。乔恩一再赞叹格林：“你看着瘦瘦弱弱，没想到耐力这么好。”乔恩大力拍打着格林的肩膀。

　　德里克夏天离开红日城，他们终于在绿叶变黄之前来到本尼克庄园。一场秋雨打断了他们的路程，德里克几人早早进入了梦乡。

　　洛特丝喜欢水，她趁着大家都躲在帐篷里避雨，只身来到雨中，秋雨带来一阵寒意，乔恩给大家伙煮了热茶。夜越来越深，沙沙雨声是最好的催眠曲，连一向警醒的黑格尔也难得睡得很熟，他和乔恩的的呼噜声此起彼伏，长长短短高高低低，像一首秋天的小夜曲。

　　“你说北方有什么呢？”洛特丝眺望着远方，再有两天就能到达修的老家，附近已经有一些人类居住过的痕迹，断壁残垣被野草淹没，偶尔还有白骨淹没在荒草丛中，没有一个活人。洛特丝有些担忧：“你说修的家人还活着吗？”

　　黑暗中格林语调低沉：“那里应该没有活人了，我们要去往更遥远的北方才有人烟。”

　　洛特丝放弃了眺望，她转过头看着黑暗中的来路：“格林，那个人跟了我们一路，为什么不出来呢？”

　　两天之后，天色放晴，他们终于来到了本尼克庄园中心，本尼克大宅。

　　本尼克家族大宅一半坍塌，一半伫立在秋风中，半个窗棂吊在墙壁上咔哒作响，秋草渐渐枯黄，踩上去沙沙作响，嘈杂的脚步声掩盖不了诡秘的安静，一只臭鼬被惊着了，放了一个奇臭无比的屁从草丛中窜了出去。

　　“呃。”德里克捂住鼻子，浓烈的臭味熏得他涕泪横流。正在伤心的修也顾不住多看，他抬起袖子捂住鼻子，后来干脆放下胳膊哇哇大哭起来。

　　大个子乔恩四处查看，他不仅找到了储藏室，还找到了本尼克家人最后的躲藏地，储藏食物的地下室里面乱七八糟躺着十几具白骨。油灯早已熄灭，里面还有小半盏灯油，风从昏暗的地下室吹过，发出渗人的呜咽声，一具特别小的白骨上面有一串铃铛，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

　　“父亲给我写信，说母亲又生了一个小妹妹，我还没有见过她。”修眼圈通红，他六岁被父亲送入宫廷，一年只能回家几天，七岁收到父亲最后一封信，他托人带回家一串小巧的金铃铛。

　　洛特丝轻轻抱住修的脑袋，拿出手绢给他擦眼泪。格林和洛特丝一直不能理解人类的情感，父母的离去在他们看来是回归，回归到他们的出生地。

　　“比修斯，你是本尼克家族唯一的继承人，我宣布——比修斯·本尼克为德·本尼克公爵，你将继承本尼克的血脉，重铸本尼克家族的辉煌。”德里克拔出剑，将他的剑尖放在修的肩头，学着他记忆里奥纳多国王的样子给修授衔。

　　“谨遵王命，德里克殿下。”修屈膝跪下一条腿，他双手合十，将手掌轻轻举到头顶：“比修斯向您献上忠诚。”

　　乔恩在一边激动得直搓双手，他同样双眼含泪，小心地走上前扶起修：“好样的，修少爷，现在您是一位公爵大人了。”

　　洛特丝怜惜地看着修，这个小家伙自从进入本尼克庄园就开始哭泣，如今他几乎是半靠在乔恩的胳膊上。

　　“我们把他们安葬了吧。”最后还是黑格尔打破了沉默。

　　本尼克家族墓园在后山的半山腰上，如今整座后山已经没有了，一个小小的湖泊代替了墓园。乔恩找出来两把生锈的铁锹，在湖畔挖了一个大坑，修把从地下室捡出来的白骨一一放好：“他们活着的时候一起抵御天灾，死后也在一起安眠。”最后修摘下小小白骨上面的金铃铛塞进怀里，这是整个庄园唯一保存完好的物品。

　　晚上他们在乔恩勉强收拾出来的一个房间打地铺，萧瑟的秋风吹起落叶，打着璇升起又降落，蓝月挂在半空，整个夜空呈现出一种迷人的紫色。花之国传说天上一颗星星对应地上一个人，陨石降落到花之国之前，星空中布满了迷人的星星，现在模糊的星云连城一片，夜空中的星星稀疏地散落各地。秋虫在寒冬到来之前发出凄厉的叫声，夜晚的本尼克庄园比白天吵闹很多。

　　修抓着从地下室拿出来的一个木头士兵发呆，乔恩只能一遍又一遍往火炉里添加木块。这里曾经生活着一个庞大的家族，庄园里走不了几步远就能踩到一具白骨，今天他们至少埋了几十具白骨，感伤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洛特丝依偎着格林，他们见过太多生命从眼前消失，从没有像今天一样，真切地感受到悲伤。

　　“这里是你长大的地方吗？”洛特丝小心地看向修，他不睡觉也不说话，一个人沉浸在悲伤里无法自拔。

　　“嗯。”修吸吸鼻子，他的眼泪已经哭干，喉咙也有些肿痛，几乎不怎么能说出话来。格林递了一杯绿色的茶水给他，茶水散发着一股奇异的香气，像春天刚刚冒芽的香草。修喝了一口，打了一个哈欠，眼神逐渐涣散。乔恩和德里克靠在一起已经睡着了，黑格尔坐在火炉前，守着茶炉。这几个人里面德里克和修只是半大孩子，乔恩一路大呼小叫说个不停，只有黑格尔，沉默冷静，默默跟在众人身后。

　　格林同样递了一杯茶水给他，黑格尔看了格林和洛特丝一眼，沉默地喝茶。很快忙碌一天的几个人全部陷入昏睡，格林拿起斗篷给他们盖上，将火炉里的火悄悄拨大一些。

　　洛特丝和格林在破旧的房屋之间穿梭，他们捡起一具又一具白骨。

　　“这里真大啊。”洛特丝踩着野草，穿行在房屋与房屋之间。不管是曾经高大的城堡还是矮小的牲口棚，如今都只剩下断壁残垣，隐约的地基显示这里曾经住着许多人。他们收集完所有的骸骨，最后把他们安葬在湖畔。

　　“花之国变化太大了。”格林站在一处稍高的土丘上，蓝月下，树木和墙壁投下深深浅浅的黑影，不少夜行动物在这里安了家，分踏而来的脚步声西西索索。爬行动物特有的谨慎本该让它们离格林和洛特丝远远的，可是这些夜行动物完全没有感知到格林和洛特丝，在格林和洛特丝身边窜来窜去。

　　“这是外界人带来的吗？”洛特丝看着夜空中星星点点的光，她伸出手描摹出一个又一个图案：“新的生命像花朵一样，他们不知道从哪里来改变了花之国。现在花之国又会变成什么样呢？”

　　“陨石和人类不一样。”三百年前外界人来到花之国，这片安静的地方开始充满了热闹，孩子们的欢笑声几乎吸引了所有长寿种。陨石只会带来灾难，毁坏长寿种一直居住的森林。

　　“我知道。”洛特丝在水边坐了下来，他们和德里克几人一起生活了两三个月，大家一直很开心，像出来探险的孩子，仔细观察着这个世界。这里曾经是非常繁华的世界，几代人经营让这里充满了生机和人烟，如今荒草掩盖了一切，洛特丝有些迷惑，花之国何曾有过这番破败的模样。

　　“德里克会改变这里。”格林安慰她说。这些天他们已足够了解德里克，那是一个非常勇敢的小王子，他会带头走在队伍前面，知道精疲力竭。他会把食物优先送给洛特丝和修，一路都在照顾妇孺，哪怕他自己还是个孩子。黑格尔身上能量特别充沛，他用心照顾和保护着德里克。

　　“你会留在这里吗？看着德里克如何改变这里？”

　　“你知道，我总是会和你在一起的。”

　　洛特丝拿出怀中项链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两块充满能量的黑色石头。洛特丝将石头拿出来握在掌心，好一会她才站起身指着北方说：“格林，我要去那里，寻找从天上掉落的星星。”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