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家国王》月照水

119、重聚5 格

　　格林和洛特丝再一次离开红日城，这一次他们向北回到莲湖。夏日莲湖郁郁葱葱，粉色的白色的花朵亭亭玉立，小小的莲蓬长着青色圆润的角。湖边小亭子周围长满了野草，石头柱子下半截长满了青苔。

　　洛特丝一下子跳进莲湖，整个人扎进水里。格林拿起镰刀清理亭子旁的路径，等石头小径露出本来面目，洛特丝正坐在亭子上对着他笑：“回到家，真好。”

　　格林将镰刀放下，走到洛特丝身边：“你不是说要把十六城当家？”

　　“嗯，就让简达在十六城做城主吧，我不想回去了。”洛特丝双手撑在背后，她没想到只是一个念头，她竟然离开莲湖整整十年。

　　“外面还有很多沙里人呢。”格林指着外面说，“德里克城墙不知道建到哪里了，荒原上那么多沙里人，我很担心他。”

　　“有简达和尼思在，我不担心。”洛特丝摘下一个莲蓬剥出莲子递给格林，“倒是那个赛格，我有点担心，他太强大了。”

　　“简达信任他，我们要相信简达。”格林吃着莲子，“咱们要把沙里人送回荒原去。”

　　洛特丝沉默了一会，她想起红日城种种传闻：“如果沙里人可以交流，我真想他们把王宫里那些人吃光。”

　　“德里克就是来自那个王宫，修也是，乔恩和黑格尔都是。”格林知道洛特丝厌恶安妮王后，怪不得沙里人不会进入红日城，原来安妮王后曾经收留过逃难而来的难民，等沙里人到来又全部将他们赶出去喂沙里人。格林第一次听说的时候差点吐出来，他很难相信那是安妮王后的主意。

　　沙里人先后光顾红日城三次，他们能够从荒原一直走到红日城，一路不知道吃了多少东西，最后在红日城吃饱了才返回荒原。格林依然记得回到荒原投向火源的沙里人，他们的身体爆开，一个又一个黑色的血球爆开，引得火光大振。格林和洛特丝至今没搞明白那是怎么回事，只隐约看出来那是羁留在沙里人体内的血食，那些沙里人究竟吃了多少才能积攒一肚子血食。怪不得伯恩宁愿绕过红日城向北，也不去红日城。那些被安妮王后驱赶出来的人只有一部分进入沙里人之口，大部分还是逃了出去，逃出去的人多了，大家都知道不能去红日城。

　　“我想带莉莉丝进宫一趟，让她找出来用人喂沙里人这个主意究竟是谁想出来的。”洛特丝神情有些厌恶。

　　“洛特丝，不要。”格林伸手折了一支莲蓬，掰开莲子递到洛特丝嘴边：“这个主意既不是一个人能够想出来，也不是一个人能够执行的。如果要追责，整个红日城的人都在这件事上面出力了。”

　　格林说得不错，这么多人关押在哪里，在沙里人来之前还不能让他们死掉，最后还要把他们驱赶出城，送到沙里人脚边，这绝不是一个人可以做到的事。

　　“红日城的人真该死。”洛特丝用力咀嚼着莲子。

　　“洛特丝，他们都是普通人。”格林叹了一口气，他们亲眼看到沙里人吃人，损失了好几条人命才杀掉一个，格兰德、齐鲁达和安玛全部受伤严重。

　　他们杀了不少沙里人，可是被沙里人吃掉的人更多，每一次都有无辜的生命在沙里人手中死亡。

　　“别说了，格林别说了。”洛特丝当然知道红日城有无辜者，最恶的是那些掌权人，可是红日城普通城民依然被这些掌权人照拂，哪怕只是顺带。洛特丝看着王宫方向：“我还是想把出这个主意的人杀了。”

　　格兰轻轻抚摸洛特丝的头发，她自从发现沙里人被改造成吸取能量的祭品之后一直充满了愤恨。

　　“莉莉丝那里的冒险者之家来了很多陌生人，我们要不要回去保护莉莉丝？”格林换了一个话头。

　　“冒险者之家，这个名字不太好。”洛特丝觉得那里一点也不像家，倒像一个办公室。洛特丝想了一下说：“那里就是一个集会，大家各顾各的。”

　　“冒险者集会？就像齐鲁达的商会似的，每个城都有商会驻点？”格林询问似的看向洛特丝，洛特丝变了很多，不再是那个无欲无求的长寿钟。

　　齐鲁达把商会交给尼思，又把冒险者之家交给那些女城主和莉莉丝。

　　塔利亚最害怕的就是她的城市慢慢变成第二城，她要女人手里掌握财产，她要女人自己掌握命运，她亲自去看过第一城外的城规，她走过五个城，只有第二城没有。

　　冒险者有男有女，他们大多各自为政，只有少部分人负责管理琐事。齐鲁达说过，要给管理琐事的人权力。如今莉莉丝就是红日城冒险者们的头头。

　　“这个法子好。”有些事一旦成为习惯，大家都会接受女人和男人一样，也能成为领导者。

　　洛特丝又说：“我记得福瑞德小姐有专门的信使，我们也要有信使才好，现在一点事跑一趟要好几个月。我连安玛到了哪里也不知道，至少要给我报个平安啊。”

　　齐鲁达几个助手一直兼任信使，自从德里克开始修养城墙，尼思接手了商队，他们全部变成了商人，城市之间靠商队互通信息。离开了十六城的格林和洛特丝，一下子失去了消息来源。

　　“安玛可真像咱们的孩子。”格林笑了一下，“她一个人脚程快，应该很快能到红日城。”

　　“我们要不要在这里盖一个房子，安玛来了好住。”洛特丝打量着四周，这里只有一个小亭子。

　　“你忘了冒险者之家是安玛的地盘？”格林提醒她，“再说城墙下那个小洞可不能让人知道。”

　　“红日城还是太小了。”洛特丝问格林，“你之前去红日城就那么点大的地方吗？”

　　经历过十多个城的洛特丝，现在觉得红日城不过如此，地方不如第一城大，不如第三城安全，不如十六城清幽。

　　“以前红日城要更热闹一些。”格林回想了一下，红日城其实破败了，贵族住在城堡里，贫民只能盖一个小房子栖身。

　　“你说，我们把那些人放了好不好？”洛特丝突然从水里爬出来，她盯着红日城的防线，无论哪一个城市都缺人，那些被关押的人只缺少一个逃跑的机会，谁会愿意成为喂饱沙里人的粮食。

　　“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格林点点头。

　　“你糊涂了，我们不知道那些人养在哪里，也不知道怎么把他们带出去，三个五个，从洞里爬出去还行，万一有几百个人，一夜逃不出去的。”洛特丝有些泄气，“再说我听说他们一天只给一顿吃的，就算逃出红日城，怎么给那么多人准备食物？”

　　“你怎么想那么多？”格林好笑地看着洛特丝，她一向不管不顾，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我当过十六城城主好不好？”那时候齐鲁达过个三五天就能带一群人回来，每个人都饥肠辘辘，洛特丝永远在为粮食发愁，哪怕十六城有那么多善于种植的长寿钟。

　　“我们找莉莉丝，想想办法？”

　　“莉莉丝可以帮着找人，粮食——她也变不出来粮食啊。”

　　“你忘了红日城有面包房？红日城是用钱买来吃的。”

　　“对哦，莉莉丝有很多钱。论赚钱，齐鲁达也比不上莉莉丝。”洛特丝得意地笑着，“好，就这么办，等蓝月消失的夜晚，我们就行动。”
　　* * *
　　安玛和格兰德一起将塔利亚安葬在第一城城东，面朝大海的方向。墓碑是青色的山石，上面刻着几行字：爱人、朋友、母亲、城主。

　　塔利亚放弃了她身为女儿和公主的身份。

　　第一城的城民每天都会来看望城主，给她带来鲜花，抱着孩子给她看。

　　阿尔法刚刚镇压了一股小型叛乱，格兰德不放心他，选择继续留在第一城。安玛在塔利亚下葬之后急着前往红日城，她和格林洛特丝说好在那里会合。

　　“安玛，你看我们在前面又建了一座城，你来给我做城主吧。”阿尔法拉着安玛的手不肯放她走，“那是第一城的临城，第一临城。”

　　阿尔法说的是距离第一城三日路程的临城，原本那是为了放牧人歇脚简单盖了几间房子。

　　后来大家发现那里土地更肥沃，这些年沙里人一直没有再出现，特别是得知第三城到第五城那里天然有一座防线，干脆重新建了一个城，将第一城向南推进不少。

　　“阿尔法，我答应了洛特丝，要和她一起把沙里人赶出去。”安玛摸摸阿尔法的脑袋，这个勇敢的小姑娘已经长大了，代理城主做得有模有样。

　　安玛看着总是带着一帮人一起干活对阿尔法说：“你要学会给自己找帮手，一个人是不能干完所有活的。”

　　“安玛奶奶，我不想你走。”阿尔法将脑袋搁在安玛肩膀上，塔利亚过世她早有预料，大家都很伤心难过。阿尔法不忍看格兰德心碎的模样，他们谁也劝不住格兰德，如今格兰德在塔利亚墓碑前长住，一张破斗篷就是格兰德所有家当。

　　“阿尔法，好好照看格兰德。”安玛拍拍阿尔法的肩膀。格兰德她也劝不了，一路上她几次提议格兰德和她一起去红日城，格兰德都拒绝了。

　　安玛再次拍拍阿尔法的肩膀：“等你找好帮手，让格兰德带你去红日城找我。我在那里建了一个冒险者之家，你肯定喜欢的。”

　　阿尔法将安玛送了又送，一直送到第一临城的边界线。安玛再次一个人踏上回归红日城的路程。越往南走，天气越暖和，草木愈加茂盛，只是杳无人烟。草丛中野兔和狐狸比邻而居，有水草的地方生活着成群野鸭子。

　　安玛靠着打猎没日没夜赶路，终于在夏天来临之前回到了红日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