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青山》》禾点茶

4、不是叫无问居吗，怎么那么多问题？ 除了小豆子

　　临近中秋，街上来来往往的人脸上都挂着笑容，阖家团圆的日子，人们基本都是在家里吃饭，或是去更热闹繁华的地方，无问居比往常要轻松许多。

　　中秋当天，周边茶馆酒楼张灯结彩，热闹非凡，夜市更是会持续到卯时，年轻人们喝酒吟诗，彻夜狂欢，中秋节在枕溪这个小地方算是最热闹的节日之一了。

　　这条热闹的街上，唯有无问居这间位置最偏的客栈关上了门，柳书眉和闻敬山却也用心准备了中秋团圆饭，给苏立江端进客房，说这顿饭是送他的，感谢他这段时日照顾小店的生意。

　　“柴棍儿——我们终于可以休息几天了。”饭后，柳书眉坐在二楼餐桌前看着窗外的灯火阑珊，左手托着下巴，拖长了声音，满脸写着生无可恋，桌子的另一边，闻敬山和她的动作一样，右手托着下巴。“豆子，你想不想去逛夜市啊？”

　　“想啊，我们这些年都没有去过，我听说西街的醉云轩……”

　　“二位怎么在这待着呢？今日不开门做生意吗？”苏立江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伴随着翻楼梯的声音，这无问居能翻楼梯上来的就只有这一位了。

　　“今日大家都在吃团圆饭，只有那些酒楼茶馆开门做生意，我们这小店，没什么生意，索性关门休息几日。”柳书眉不用回头看都知道是谁，只是有些不爽，不知道自己和闻敬山的对话被听到了多少。

　　闻敬山转头望向楼梯处，苏立江一袭素色衣袍，不同于初次见面的那身泠冽黑衣，这身素衣衬得他更像是个养尊处优的富家公子。

　　一缕晚风忽然漫进窗，拂起耳边的碎发，撩的他脸颊痒痒的。

　　“苏大侠过来坐会啊。”柳书眉起身把旁边的椅子往外挪，抬头看到闻敬山盯着某处发呆，她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柴棍儿！喂！发什么呆啊！”

　　“啊，没，没什么，苏大侠过来坐啊。”闻敬山慌忙起身，学着平时的样子招呼客人坐下。

　　“那我就不客气了。”

　　“二位叫我明远就好。”苏立江也不客气了，走到桌前坐下，正对着窗口。

　　“明远兄，中秋为何没有回去和家人团聚啊？”柳书眉早就觉得这个人神神秘秘的，率先发问。

　　“对啊，你家是哪里的？”闻敬山也开始好奇起来，边说边往杯子里倒茶，移到他面前。

　　“多谢。”苏立江边喝茶边回答，“路途遥远，今年赶不回去了。”

　　“家里兄弟姊妹几人啊？”柳书眉继续发问，极其短暂的和闻敬山眼神对视了一下，闻敬山瞬间理解了她的眼神。

　　“不是叫无问居吗，怎么那么多问题？”苏立江浅笑，眼神在面前两个人脸上来回停留。

　　“明远兄，别误会，我们就是好奇，这团圆的日子，我们这店里就您一位客人，所以就——”闻敬山仿佛被看穿了用意，耳尖未曾察觉地变红了。

　　“那你们二位呢？”苏立江一杯饮尽，不客气地开始自己倒茶。

　　“……”两人愣了一下，闭口不言。

　　“算了，不想说也无妨。”

　　三个人默契地坐在桌前沉默。

　　“对了，刚刚听你们说，想去逛夜市，我也挺想去的，可惜我不想一人独去。还有，西街那个醉云轩怎么了？”

　　原来刚刚对对话都被他听到了。

　　“要不然你们去吧，我今天想早点睡了。”闻敬山身份特殊，不敢出门，怕被认出来，只能这么推脱了。

　　“嗯？你不才说想去逛夜市吗？”苏立江一脸疑惑。

　　“哎呀，柴棍儿他身子骨弱，让他在家多休息吧，咱俩去！”柳书眉给闻敬山使了个颜色。

　　“啊对，郎中说让我少吹风。”闻敬山立马回应。

　　“那好吧，豆老板，咱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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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外，长街上的灯笼像是流动的星河，烟花肆意绽放，将青石板路映照得如画一般。风中时不时飘来酒香和糖炒栗子的焦香味，闻敬山就这样坐在桌前听着远处传来的喧嚣声，小贩的叫卖声格外清晰嘹亮，拖着长长的尾音，在夜风中飘荡：

　　“刚出锅的桂花糕——甜掉牙嘞——”

　　“兔儿爷！泥塑的兔儿爷，保佑小娃平安吉祥！”

　　更远处，临街的酒楼茶馆正是最热闹的时候。猜拳行令的豪迈声、丝竹管弦的悠扬调、说书人醒木拍案引得满堂喝彩的动静……隐隐约约，在他耳边环绕，脑海里勾勒出一幅觥筹交错、欢声笑语的团圆图景。

　　那热闹是别人的，是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屏障的。他甚至能想象出苏立江和柳书眉融入那一片人潮中的样子，小豆子一定会好奇地东张西望，买些零嘴……

　　柳书眉好久没有出来玩了，果然和闻敬山预料的一样，东张西望，对什么都感兴趣，什么都想吃，什么都想买。

　　十七岁，正是对世界好奇的年纪。

　　寻常人家十七岁的姑娘，要么已经嫁人了，要么是待字闺中，中秋佳节和三五好友出来游逛。而柳书眉，自十四岁爷爷奶奶相继去世之后，就和闻敬山一起被困在这无问居里，将这间小客栈艰难经营下去。

　　苏立江个子高，比周围人高出半个头乃至一个头，往前一扫就能看到街上的美食摊，怕柳书眉走丢，一边拽着她袖子，一边往前走。两个人快把街上美食吃了个遍，苏立江把那些味道不错的都又买了一份带走。柳书眉知道闻敬山喜欢糖炒栗子和香酥鸭，排队买了现做的带回去。

　　闻敬山在二楼坐半天觉得无趣，于是走下楼一屁股坐到厨房门口的台阶上。银盘悬在天上，月光洒遍院子和小假山。外面的喧嚣声浪如同潮水般，即便隔着前厅的门窗，也一阵阵漫进寂静的院里，混着阵阵虫鸣声。

　　闻敬山从台阶下找了根棍子，百无聊赖地戳着的泥土，他喃喃道：“也不知道现在几时了……”

　　“算了，还是早点睡吧。”

　　半梦半醒之间，闻敬山听到了一阵敲门声，他以为是梦中的错觉。知道听见自己房间的门被轻轻打开了，发出的“吱呀”一声，门口出现一道高瘦的身影，月光披撒在他身上，地上投出一道长长的影子，闻敬山才猛然惊觉——这不是梦。

　　他瞬间清醒，坐起身，发现来人正是苏立江：“你怎么来了？”

　　“额，我，我以为你睡着了，敲门没应我。”苏立江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手里拎着一大堆东西，闻敬山看不清那都是些什么，但是闻到了糖炒栗子的香味！“这些是我们逛街买的，给你放桌子上了，你早点睡吧。”

　　说完就转身出去，把门轻轻带上了，留下一室食物的香味，还有略微蒙圈的闻敬山。

　　下床把蜡烛点上，坐到桌前，翻看着香味的来源，原来不只有糖炒栗子，还有糖葫芦，桂花糕，云片糕，姜香梅子，醉云轩的香酥鸭和新出的蟹黄月饼……

　　闻敬山心里窃喜，看了看桌子，又看了眼门口，打开皮纸把想念已久的香酥鸭送进嘴里。

　　门外台阶前坐着的人听到皮纸打开的声音，嘴角止不住地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