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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别怕我 他好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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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屋顶坐了一会,才起身出发。约一个时辰之后,苏立江背着包袱从墙外翻了进来,把正在端盘子的柳书眉吓了一跳。
厨房门口传来“哐当”一声轻响,是水瓢掉地的声音,闻敬山的身影瞬间消失在门帘后。
其实吓着她倒是没什么,主要是怕吓到闻敬山。早些年他们过得小心万分,东躲西藏,闻敬山很是胆小,有点风吹草动就吓到脸色苍白。
柳书眉甚至能想象到他此刻躲在灶台后面,捂紧嘴巴,屏住呼吸的样子。
见到来者又是苏立江!又是翻墙进来!内心翻了个白眼,心头那股无名火“噌”地就冒了上来,压低了声音,带着七八分的不满:“这位客官,劳驾您行行好,以后请走正门。”
他当这里是什么地方啊?有正门不走是什么毛病啊这人?拿无问居后院当练武场吗?
“哈哈哈,抱歉抱歉!是在下唐突,吓着老板娘了!”苏立江一边嬉皮笑脸,一边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跟着柳书眉走到前厅,把银子放到柜台上,学着先前结账的客人,爽朗地喊了一声:“老板娘,结账!”
柳书眉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情绪,拿起戥子和剪银的工具,准备找钱,却被一只带着茧子的手拦住。
“不必找了,我瞧着此地清净,还想在此叨扰几日。房钱饭钱,一并算在里面就是。”
柳书眉心里“咯噔”一下。这人还要住?她当即就想拒绝。这人来历不明,形迹可疑,还带着伤,最重要的是不走寻常路——总是翻墙!留在客栈里就是个巨大的不安定因素!万一他察觉到什么……
她脑子飞快转动,扯出一个连自己都觉得蹩脚的理由,脸上努力挤出为难的笑:
“客官,我和柴棍儿这两日都挺忙的,怕是没法好好招待您……且楼上客房,还未来得及打扫,不如您……去镇上看看别家?悦来客栈和醉云轩就挺宽敞……”
“无妨无妨!”苏立江仿佛完全没听出她话里的推拒,大手一挥,浑不在意,“我就住原来那间,挺习惯的!打扫嘛——我自己收拾两下就成,不劳烦老板娘!多谢了!”
他话音未落,人已经消失在前厅,几步就跨上了楼梯,闻敬山隔着厨房的窗子跟柳书眉对视了一眼,只剩下沉默。
终于熬到天黑,送完最后一桌客人,柳书眉动作利落地收拾前厅,关门、打烊。然后拿出一个不起眼的小木盒,把白天收到的碎银以及那一锭扎眼的银子收进去,抱着小木盒往后院房间走。
每晚打烊之后,她都会把前厅的银子都收到后院去,钱财不放在身边总是不放心。
闻敬山和往常一样,挽起袖子,把药罐子拿出来,一边洗碗一边煎药,水声哗啦,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头顶传来木头被挤压发出的“吱呀”声,闻敬山洗碗的动作瞬间停了下来,只见楼上一个黑影翻了下来,轻巧地落在厨房门口,闻敬山心差点跳出来。
月光清晰地勾勒出他的轮廓,来人又是那位叫苏立江的客人,这个总是在夜里神出鬼没的人,仿佛翻墙越户对他来说是家常便饭。
闻敬山手里的湿布“啪嗒”一声掉回盆里,溅起一片水花。月光下,他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想拼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仿佛这样就能躲开那道落在自己身上的、带着探究意味的视线。
苏立江显然也看到了井边的闻敬山,他站直身体,有些尴尬地扯了一下身上那件被坎烂,沾着血迹略显狼狈的衣服,对着月光下那张惊惶失措的脸,笑了一下。只不过那笑容在闻敬山看来有些刺眼,还带着些玩味。
“哟,‘柴棍儿’兄,这么晚了,还在忙呢?”
“客官......有何吩咐啊?”闻敬山极力控制住自己的紧张。
“无事,我闻到这药香味儿,你们二位……是不是身子不太舒服啊?”苏立江一屁股坐在厨房门口的台阶上。
“多谢客官,我只是近日有些风寒。”闻敬山见他席地而坐,并没有什么架子,随便找了个理由应付他。
“柴棍儿!你干嘛呢?”柳书眉听到院里的动静,着急忙慌赶过来,“药煎好了吗?把药喝了快点睡吧,这碗我来洗。”
“好。”
“客官,还不歇息吗?”柳书眉拿起盆里的洗碗布,继续洗碗,见苏立江盘腿坐在地上并没有要走的意思。
“我来看看这药好了没,你们先忙。”他说着,起身走进厨房,极其自然地用布包住罐盖,柳书眉和闻敬山对视一眼没有说话。接着掀开盖子看了看药汤的色泽,又凑近闻了闻:“火候差不多了,再熬下去就更苦了。”说着,他熟练地将药罐子从炉火上移开,放在旁边一块厚实的垫布上,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生疏。
他拿起扇子,对着药罐口轻轻扇着风,让药汤快速降温,同时解释道:“以前在家时,父亲身子骨弱,常年服药,都是我在跟前伺候着煎药,这火候、时辰、添水,半点马虎不得。”
闻敬山在厨房门口,倚着门框,看着苏立江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那高大的身影在昏黄的油灯下,竟透出一种与白日里嬉笑笑脸截然不同的沉稳和一丝落寞。
“多……多谢客官。”闻敬山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激。他确实不太懂煎药,每次都是柳书眉自己弄,他只能打打下手。
“不妨事,无需谢我。”苏立江头也没回,专注地扇着风,药香弥漫了整个小小的厨房,带着微苦的气息,“这药方……不是治风寒的吧?里面有白术、黄芪、茯苓、当归、熟地、陈皮……”他竟凭着气味分辨出了几味药材。
“只是……还少一味人参。这是调养身子的药方,柴棍儿兄,你从小体虚吗?”
“客官见笑了,我确实是自小身体不大好。”
“别老叫我客官,多生分,叫我明远就好了,姓苏立江,字明远。”
“好。”
闻敬山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声音依旧很轻:“那......令尊他老人家,现在身子骨好些了吧?有明远兄您这样......这样孝顺的孩子在身边照料着,一定......”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到了。
扇风的动作,肉眼可见地停顿了一瞬。厨房里只剩下苏立江用扇子扇风的轻声和窗外隐约的虫鸣。
苏立江背对着他们,沉默了一会,平静地说道:“家父……已经过世了。”听不出任何情绪。
闻敬山的心一沉,耳朵瞬间红了,他局促地低下头道歉:“对、对不起……我……”
“没什么。”苏立江打断他,声音带着一丝刻意的轻松。他转过身,将药罐里的药汤倒进碗里,递给站在门口局促不安的闻敬山,“有些烫,过会再喝。”
“我说,‘柴棍儿’兄,”苏立江看着他,语气带着点无奈的笑意,眼神却很认真,“我每次翻墙下来,你都是一副见了鬼的样子。我有那么吓人吗?”他往前走了两步,停在闻敬山面前不远处,保持着不会让他感到压迫的距离。
闻敬山端着碗,飞快地抬眼看了苏立江一下,又迅速垂下,嘴唇抿得紧紧的。
“别怕我,”苏立江的声音低沉了些,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我就是觉得,嗯——这无问居,挺特别的。灶火的味道,药香的味道,还有……”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这简陋却收拾得一丝不苟的厨房,最终落在闻敬山低垂的睫毛上,“……让人心里挺安静的。所以想多住几天,没别的意思。”
他笑了笑,昏黄的灯光下,少了些白日的张扬,满脸真诚,“你们就当我是个……付钱爽快,但偶尔有点不守规矩的怪人就好。”
闻敬山端着温热的药碗,若有所思地看着院子,又看看身边洗完碗的柳书眉。她刚才在门外,把苏立江的话听得清清楚楚。那关于父亲去世的平静叙述,那对药香的熟悉,还有那句“让人心里挺安静的”……不像作伪。
或许真是他们这些年太过小心,想得太多了?这人虽然行为跳脱且怪异,但似乎并没有恶意,或许他真的是个喜欢自由自在、行事不拘小节的江湖客?
他说完,拍了拍闻敬山瘦削的肩膀,然后对柳书眉点了点头,便转身,像来时一样,又轻巧地翻上二楼,进了房间。
闻敬山低头,吹了吹碗里的药汤,一碗下肚,好像并没有之前那么苦了,奇妙的是,心里竟有些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