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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名字够奇特的 ...

  •   天刚蒙蒙亮,闻敬山就轻手轻脚地起床了。冰冷的井水扑在脸上,驱散了最后一丝困倦。他熟练地抹了几道灶灰在脸颊和额头上——这是多年来养成的习惯,让苍白体弱的他显得更像个常在厨房经历烟熏火燎的帮工。

      洗漱完毕,他便一头扎进厨房,开始准备早饭。不多时,柳书眉也起来了,揉着惺忪的睡眼,把围裙围上,见闻敬山已经把灶火烧旺了,米粥也已经熬上了,像往常一样叮嘱他两句:“我昨晚泡的菜干记得顺手摘了,我去买点菜,顺便把人仁济堂订的药捎回来。”

      “嗯,知道了。”闻敬山只低低应了一声,点点头,继续添柴。

      说完便匆匆赶往市集,采买当日所需的食材。

      一切准备就绪,两人对视一眼,深吸口气,打开了无问居的大门,开始了一天的营生。

      苏立江是被饭香味熏醒的,让他清醒的,同时还有手臂伤口传来的疼痛,不禁咒骂道:“这群王八羔子,不就是劫他们几个臭钱吗?至于把我往死里砍吗?”

      他重新仔细地清洗、上药、包扎好,动作干净利落,显然对此习以为常。换好药,他活动了下筋骨,感觉精神好了些,便推门下楼。

      刚走到楼梯口,就撞见闻敬山正端着一摞空碗从前厅匆匆返回厨房。少年身形单薄得像根细柴火,脚步却带着一种被生活磨砺出的麻利。脸上那几道灰痕在晨光下格外显眼,与他昨夜在清冷月光下看到的那张惨白面孔形成了鲜明对比,更像是刻意抹上去的。

      苏立江倚在楼梯扶手上看着他,衣袖随意挽起,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上面还沾着昨天的血迹。

      视线猝不及防地相遇,“哟,小老板,起得够早啊。”他扬声打了个招呼,语气带着他惯有的几分懒散笑意。

      闻敬山闻声脚步一顿,飞快地抬眼看了他一下,又迅速低下头,含糊地应一句“客官您早”,脚步更快地钻进了厨房,背影透着一股局促,耳尖泛红。

      这时,柳书眉正巧提着几副药材从前厅过来,看到苏立江,客气地打了声招呼:“客官醒啦?伤口可好些了?正好,早饭备好了,您是在房里用还是下来吃?”

      “下来吃,闻着味儿就饿了。”苏立江笑着走下楼梯,看了眼她手上的药材,目光又扫过略显空荡却收拾得异常整洁的前厅。几张方桌,几条长凳,地方不大,但透着股家常的干净劲儿,几张桌子上都有客人吃完早饭还未来得及收拾的碗筷。

      这不怎么大的客栈,似乎只有眼前这小姑娘和那个叫“柴棍儿”的少年在忙前忙后。

      柳书眉手脚麻利地在靠窗的一张桌子边给他摆好碗筷,端上一碗热腾腾的米粥,一碟腌得油亮的咸菜,还有两个刚出锅、金黄酥脆的煎饼。

      “多谢老板娘,”苏立江也不客气,坐下就拿起煎饼咬了一大口,外酥里软,咸香可口,忍不住赞道,“好手艺!”他一边吃,一边看着柳书眉像只陀螺一样在不算大的前厅和后厨之间穿梭,闻敬山则在厨房里沉默地洗刷、添柴,做饭,虽忙,但做事井井有条,不耽误一刻。

      “对了,”苏立江咽下口中的食物,状似随意地问,“在下姓苏,苏立江,字明远。老板娘怎么称呼?”

      柳书眉正擦着邻桌,闻言动作不停,笑着回道:“苏公子我小豆子就成!”

      “挺好记。那位小兄弟告诉我他叫‘柴棍儿’,你们二位这名字真是够奇特的!哈哈哈哈。”

      “不过小豆子姑娘,我看你们这生意不差,地方虽不大,但就你们两个人忙活,未免也太辛苦了些?怎么不多招两个伙计帮衬帮衬?”他指了指门外偶尔经过的、明显是冲着无问居来的熟客,“我看这客流,再加个人手也不亏。”

      柳书眉擦桌子的手明显顿了一下,随即笑容不变,语气轻松地回道:“害,苏公子您有所不知。我们这小店,拢共就四间客房,前头这点地方,吃饭的客人也坐不满几桌。生意嘛,也就看着热闹,其实赚不了几个大钱。招伙计又是一笔开销,还未必有我和柴棍儿两个人手脚快呢!这些年啊,忙的时候咬咬牙也就顶过去了。”她说着,朝厨房方向看过去,“柴棍儿他啊,虽然看着瘦,力气活可是一把好手,也肯吃苦。”

      她话语里透着市井小民的算计和一点小骄傲,听起来合情合理,毫无破绽。

      苏立江点点头,不再多问,只是心里觉得这小姑娘年纪不大,担子倒是不轻,那个柴棍儿也是闷声不响地扛着活。

      他一路走来,见过不少市井客栈,老板伙计无一不精明市侩,可这无问居只有两个年纪轻轻的少男少女,一个机灵圆滑的应付外人,一个沉默寡言,大部分时候都躲在后厨,行事太过谨慎,眉眼间藏着化不开的心事和忧愁,全然不像只顾着赚钱做生意的小店。

      桌椅板凳擦得干净整洁,碗筷摆放得整整齐齐,灶间飘出的烟火气带着安稳和暖意。

      真正的原因,只有柳书眉和躲在厨房门帘后、竖着耳朵听的闻敬山心里清楚。多一个人,就多一分暴露的风险。多一张嘴,就可能多一句无心之语。多一双眼睛,就可能认出“柴棍儿”那张与当年通缉画像上依稀相似的面庞。

      这些年,他们就像惊弓之鸟,守着这不大的无问居,支撑着这营生。柳书眉的爷爷奶奶相继去世之后,他们只能小心翼翼地活着,再忙再累,也不敢让外人轻易踏进他们苦心经营的堡垒。

      至于钱,原本是觉得够维持日常开销就行,毕竟三年前盘下这家店已经花掉大半资金了,但好在这些年生意尚可,渐渐也有了些积蓄,不至于以后走投无路。

      苏立江风卷残云般吃完早饭,满足地把筷子放下,站起来道:“小豆子姑娘,柴棍儿兄弟,手艺真不错!房钱我晚点一起结。我出去办点事,大约两个时辰就回。”他活动了下受伤的手臂,虽然还有些疼,但行动已无大碍。

      假装不经意看向后院那道单薄身影,少年总是低着眉眼,做事麻利却始终避开与人对视,仿佛天生就习惯于缩在角落,不愿被人多看一眼。

      “好嘞,苏公子您慢走!”柳书眉热情地应着,目送他高大的身影掀开门帘,消失在清晨的市井人潮中。

      门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喧嚣。柳书眉和刚从厨房探出头来的闻敬山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

      闻敬山默默走到苏立江刚坐过的桌子旁,开始收拾碗筷,手指拂过桌面,仿佛还能感受到那人留下的短暂热度,爽朗随性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

      无问居里又只剩下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和两人忙碌的身影。

      苏立江刚开始只觉得这两人不愿与外人深交,但又有些好奇,两个人看着年龄跟自己相仿,这么辛苦维持生计,难不成是家里出了什么变故?说是“忙的时候咬咬牙也就顶过去了”,看来是已经过了很多年苦日子了,但是没有告诉自己真名,要不然还能查查二人的家世背景。

      他三两步爬上二楼,轻巧跃上墙头,顺势翻到无问居的屋顶,青瓦片层层铺开,他在屋脊侧边坐下,双腿随意搭着,居高临下地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远处那座最高的建筑就是枕溪镇最繁华最热闹的酒楼——醉云轩。

      转过头,下面客栈的院落,厨房门口尽收眼底,能清楚的看到闻敬山单薄的身影在灶前、檐下来回穿梭,打理着杂务。他低着头忙活,全然不知有人在屋顶把他的一举一动都看在了眼里。

      “无问居?查个客栈老板的身份还是挺容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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