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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1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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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府尹一脸痛心疾首,望向刘芜欲言又止,终是沉声传令:“传证人。”
八方轩管事与吴方氏再次被带上公堂。
“半月前,李义在店中吃出鼠头,你出面给予免单,此事是否属实。”王府尹看向管事,肃声问道。
“属实。”掌柜如实应答。
又转向吴方氏:“你丈夫与李义同日在八方轩吃饭,回家后便重病,可有此事?”
“千真万确,请大人为民妇做主。”妇人言辞恳切。
王府尹轻叹一声,“江尽,证据确凿,你还有何辩解?”
“大人,草民有证物呈上。”江尽语气平缓,从容道:“此乃我在李义家外收集的药渣,经大夫查验,此药渣中均是一些滋补药材,无半分治病解毒之效。
且为他们抓药的药房掌柜也可作证,李家从未买过药方上所列解毒药材。”
一旁李勇闻言神色骤变,先沉不住气,当即反驳:“你撒谎,不过仗着长公主权势,随意寻来些药渣妄图脱罪。”
江尽置若罔闻,继续呈上第二份证物:“这份是吴方氏丈夫的药方与剩余药渣。当日诊病大夫可证,其病症乃是因风寒入体。其邻居亦可证实,前夜吴方氏与丈夫争执,当众将冷水泼到对方身上,天寒地冻这才致使她相公重病,与八方轩毫无干系。”
后又接着道:“上诉所诉证人皆在堂外等候,请大人核查。”
王府尹即刻派人传召,逐一核实。衙外围观百姓哗然一片,“竟然是诬陷,枉我们还为他们鸣怨。”
“还不是见人生意好,想借机讹人家。没想到八方轩掌柜这么硬气,居然报官不私了,不然真要被这群小人得逞。”
“还好江掌柜有长公主做靠山,不然不是被冤枉死了。”
王府尹面色一沉,一副嫉恶如仇,厉声呵斥:“大胆刁民,竟敢伪造证词欺骗本官,意图诬陷八方轩。来人,拖下去各仗责二十。”
百姓纷纷拍手称快:“打的好,就该打。”
人群中有人低声唏嘘:“听说江老板半月前因为不认罪还被打了,小命差点都没了。”
吴方氏瞬间面如死灰,跪地连连求饶,哭声惨厉:“大人,饶命饶命。小人不敢了,不敢了。”
衙役正要上前行刑,被刘芜抬手阻止,语气清淡:“王大人不必急于一时,一并审理宣判,免得耽误时间。”
王府尹连忙起身,躬身行礼,“是是是,下官这就继续审理。”
坐下后,猛地拍响惊堂木,质问道:“李义李勇,你二人还有何话说。
李义惶恐磕头,辩解道:“大人,就算小人中毒之事有假,但鼠头一事,却是千真万确,这点店铺管事和当日食客均可作证,草民不敢欺瞒大人。”
王府尹一时语塞,为难地看向刘芜,又转而看向江尽,进退两难:“这……”
“大人,请传另一名证人。”江尽适时开口,打破僵局。
衙役很快押来一名男子,人刚一跪下,便放声痛哭:“求大人饶命,求大人饶命。”
李勇看清来人面容刹那,脸色血色瞬间褪去,浑身颤抖个不停。
王府尹满心疑虑,看向江尽。
江尽朗声陈诉道:“此人乃我八方轩后厨上菜小斯李二,当日李义那桌菜品皆是经他手所上,包括那盘有鼠头的菜。
此人原本因拿不出彩礼,婚事暂时搁置。半月前突然说可以拿出彩礼迎娶。可问题就是,八方轩停业后他并未另寻生计,反而终日混迹赌坊,出手阔绰,他哪来的银子?
经查实,他被李勇用五十两白银买通,将鼠头放入菜中,诬陷八方轩。大人只需派人搜查他住所,必能寻到剩余银两。”
李二早已吓得魂不附体,连连磕头认错,“大人饶命,小人是一时被李勇蛊惑才办下糊涂事,求大人开恩。”
不多时,衙役便带着从李二住处搜回的银子回来复命,证据确凿。
“现在人证物证齐全,李勇李义你们还有何辩解。”王府尹道。
堂下三人瘫坐一团,瑟瑟发抖,不住求饶。
江尽拱手道:“大人,据我所知,李义二人乃寻常百姓,不可能凭空拿出五十两银子买通我店小斯。此事背后必有主使,望大人彻查,还我八方轩清白。”
“李义李勇老实交代,你们是否受他人指使,诬陷八方轩。”
李勇二人见事已败露,尽数招供,“大人我们交代,我们兄弟二人看八方轩红火,便想讹些钱财,无他人指使。买通小斯的钱是我向赌坊借的,以为定能一本万利,是小人鬼迷心窍,小人罪该万死,求大人饶命。”
吴方氏也争先坦白:“大人,是李勇用十两白银,让我做伪证污蔑八方轩。这一切都是李勇的主意。”
案情至此,真相大白,王府尹当即宣判:“八方轩食材不洁致人中毒一案,纯属李氏兄弟蓄意污蔑,按律判处仗责一百,关入大牢,明日发配南屿充军!
吴方氏作伪证,当堂污蔑他人,仗责八十,流放百里。李二身为八方轩伙计,却背主忘恩,仗责一百,流放千里永不得入京。”
江尽冷眼旁观王之民匆匆结案,耳边尽是百姓叫好声,只觉讽至极。
王府尹快步走到刘芜面前行礼,满脸堆笑:“今日多亏江公子寻到证据,下官才能治这几个刁民之罪,还江公子还八方轩清白。”话音未落,身后便传来那几个被押人的哭喊声,衬得他此番言辞愈发讽刺可笑。
刘芜明白此事不是表面这般浅显,眼下却只能暂时到此为止了。
刘芜缓缓起身,目光淡淡扫过王府尹,意有所指:“王大人处事圆滑,堪称为民伸冤的好官,只是动辄行刑难免惹人非议,让人误会官府屈打成招。”
轻飘飘的几句话,如重石砸的王之民心头,后背瞬间生出一层冷汗。
一品楼李掌柜的话犹在耳边,“王大人,此次八方轩之事,一品楼身为同行不便置喙。只是三公子说,此事不论结果如何,王大人都辛苦了。”
江尽缓步上前,立于刘芜身侧,略后半步,二人身姿卓然,满堂瞩目。
车轮滚滚,隔绝外界喧嚣。刘芜闭目凝神,片刻后低声吩咐:“派人跟着李勇,查出背后之人。”
风波结束,八方轩重新开张,因数日前京兆府洗冤一案,名声更胜。
同时推出团购与拼单等新颖活动,很是实惠,搭配店内原有相声,一时风头无两。
更有人将长公主冲冠一怒为蓝颜,夜闯府衙救面首之事编排成戏,在坊间流传。刘芜得知后并未追责,反倒默许放纵,无形中扭转百姓对她跋扈骄纵的印象,为她赚了不少好感。
现在百姓对二人的议论也悄然逆转,从最初的不齿鄙夷,渐渐转为艳羡。赞叹长公主貌美尊贵,倾心相护托举,能得这般相待,实乃人生之兴。
可朝中文臣得知此事纷纷上奏,弹劾承华公主藐视国法,恳请皇帝严惩不殆。
皇帝不堪谏言纷扰,下旨令刘芜闭门思过。
看似惩戒,实则高高举起,轻轻放下。随圣旨一同出宫的,还有一道口谕,申斥京兆府府尹王之民,办案不利,滥用刑罚,险些造成冤假错案,罚俸半年,以儆效尤。
临近年关,宫中宴请不断,解禁后的刘芜入宫向帝后请安。
从皇帝那出来时,恰巧遇见那素未谋面的六皇子,刘芜的同胞弟弟,刘治。
刘治年约十七,一身玄色锦袍,外披同色大氅,发丝缠以银色发冠,面若冠玉,身姿挺拔,可周身气质却略显阴郁冷寂。
二人迎面相逢,刘治视若无睹。
李嬷嬷躬身行礼:“六皇子。”
刘治眼皮未抬,径直擦肩而过,冷漠至极。
刘芜微微皱眉,抬手示意李嬷嬷起身,而后出声阻拦:“站住,见到皇姐视而不见,谁教你的规矩?”
两息后,刘治方才缓缓转身,清冷的眸子落在刘芜身上,眼神从平静逐渐转为讥讽:“规矩?长公主连自身品行都不顾,反倒来与我讨论规矩?
长公主这是养男宠不仅身子坏了,脑子也坏了,不是你亲口说,让我见到你便躲远些。”
刘芜一时语塞,原主竟然对胞弟说过这种话,致使两人关系如此淡薄生疏。
她抬眸打量刘治,才发现堂堂中宫嫡子身边居然没一个随从,身上大氅也颇为陈旧,毫无皇子该有的尊容华贵。同为皇后所出,她风光无限,他却落魄清冷,境遇可谓是天差地别。
无数疑云盘旋心头,未待她理清思绪,刘治已然转身离去。
未央宫偏殿暖意融融,皇后拉着刘芜同坐软榻,神色温柔。
“许久不见你来母后宫中陪我说话,近来可好?”
刘芜娇声解释:“前阵子被父皇禁足思过,不然早就来看望母后了。”
“你啊,还好意思说。”皇后伸出食指点了点刘芜地额头,满是宠溺嗔怪。
此时,一名年长嬷嬷端着一盏燕窝入内,躬身奉上,“娘娘,殿下。”
皇后示意她摆在刘芜面前,柔声道:“这是西蒙今年进贡的燕窝,你尝尝,喜欢的话,剩下的一并带走。”
“多谢母后。”
话音刚落,殿门口传来轻快笑声:“我道是谁来了,原来皇姐。怪不得母后今日这般高兴,远远就听见笑声。”
五皇子迈步走进偏殿,褪去外氅,露出里面淡青色长袍,俊秀不凡。
“儿臣见过母后、皇姐。”
“今日怎有空入宫?”皇后含笑问道。
五皇子直起身,看向刘芜故作委屈道:“皇姐你看,有你在我就是多余的,连请安都得挑时日。”
皇后被他逗得摇头失笑,“你这孩子又乱说话。”
五皇子目光落在案上燕窝,“刚刚于嬷嬷端的就是这次进贡的燕窝吧。”说完,挑眉佯酸:“我来那么多次,母后也未说给我熬一碗,皇姐一来便特意备好,真是偏心至极。
不用想,定是让于嬷嬷特意盯着火候,好了连忙端来。”
“你这孩子,多大了还吃醋,想吃我再让人给你熬便是。”皇后无奈摇头。
刘芜冲五皇子挑眉,笑意狡黠: “羡慕也没用,这是母后特意留给我的。”
五皇子顺势凑趣,笑着追问:“可是羡慕呢,不如皇姐与我说说,那京中盛传的冲冠一怒为蓝颜的蓝颜长什么样?能让我皇姐冒着被言官谏言的风险为其夜闯京兆府?莫不是潘安转世?”
皇后看了五皇子一眼,似笑非笑,却并未接话,只端起茶盏轻抿一口。
刘芜连忙遮掩:“母后别听外人乱说,都是市井谣传,当不得真。”
“母后别听外人乱说,都是市井谣传。”刘芜连忙遮掩。
五皇子正要拆穿,被刘芜一记眼刀堵了回去,只得悻悻闭嘴,小声嘟囔:“还害羞了。”
皇后见状,顺势转移话题,“你也别说你皇姐,你自身婚事也该上心了。京中世家才女众多,竟无一人入你眼?你们姐弟二人,若是性子互补几分,我也能安心。
五皇子笑着接话:“那母后心愿怕是要实现了,皇姐现如今只心属一人。只可惜了王梦,默默倾心皇姐多年,等皇姐回头。”
皇后闻言转向刘芜,面露好奇:“哦,是哪家公子?”
避无可避,刘芜只得轻声道:“江尽。”
皇后微微一怔,随即想起:“就是上次救你那人?”
见刘芜颔首,皇后虽有迟疑,终未多说什么,只是道,“喜欢就先留着,来日之事慢慢斟酌。至于王梦那孩子,品性不错。但配承华还是差些,且让他等着吧。”
刘芜留在未央宫与皇后和五皇子用过晚膳,方才返程。
坐在马车内,刘芜心绪翻涌,世人皆赞五皇子仁善宽厚,本以为会是温和稳重之辈,今日一见竟是跳脱活泼。与原主的关系竟是如亲姐弟一般,反观与六皇子,疏离冷漠,对比之下令人心惊。
“好久未见六弟,他常年这般吗?”刘芜状似随意问道。
李嬷嬷缓缓回道:“是,五年前,六皇子不慎致使五皇子摔断腿,圣上震怒,将其禁足王府一年。六皇子几次书信请您相见,您都视而不见。府中奴仆见他失势,伺候不甚上心,致六皇子险些病故。”
‘五年前,也才十岁。’刘芜在心中默默计算。
李嬷嬷顿了下,又斟酌道:“事发之后,六皇子再三辩解,说不是他推的五皇子,还求殿下相信。只不过当时殿下忧心五皇子伤势,认定六皇子顽劣且不知悔改,才说了那般绝情狠话。”
过往恩怨骤然明了,刘芜默然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