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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第 79 章 葬礼结 ...
葬礼结束后的日子,没有惊天动地的崩溃,没有撕心裂肺的哭闹。
沈辞年的痛苦,是沉下去的,是安静的,是渗入一日三餐、一朝一夕、呼吸睡眠里的,无声无期、不死不休。
所有人都慢慢回归生活。
沈父沈母收起眼泪,照常过日子,只是逢秋必叹,逢甜必念;薛清许和夏慕语依旧温柔安稳,相爱相伴,岁岁平和;刘青始终护着夏知柚,小姑娘慢慢走出悲伤,日子依旧明亮温热。大家都带着对江念的怀念好好活着,往前走,好好爱,好好生活。
唯独沈辞年。
他停住了。
彻底、干净、心甘情愿地停在了江念离开的那一天。
他回了那套只属于他们的新家,从此闭门不出,与世隔绝。
房子太新、太干净、太满,又太空。
满屋子都是江念的喜好,满屋子都是他们尚未开启的余生,可空气里再也抓不到半分少年的温度。
清晨天刚微亮,城市还未苏醒,沈辞年准时睁眼。
没有闹钟,没有惊醒,也没有身边温热的人蹭着他的肩撒娇说困。
从前每一个清晨,江念都会赖床,蜷缩在他怀里,小手抓着他的衣襟,软糯黏人,要他抱着哄半天才肯睁眼,甜甜地喊他辞年。
现在枕边冰凉,床铺大半空旷,安静得吓人。
他定定躺了很久,眼底没有光,没有情绪,空洞得望着天花板。几秒后,他习惯性抬手,往身侧空处拢了拢被角,动作温柔熟练,一气呵成,像是身边依旧躺着那个怕冷、爱黏他、贪睡又乖巧的少年。
“天亮了,念念。”
他声音很低,很轻,哑得几乎听不见,是日复一日练出来的、只对空气说的早安。
“今天降温,别着凉。”
无人回应。
早已无人回应。
他起身,依旧是两个人的作息。
走进洗漱台,两支牙刷并排摆放,两支杯子两两相对,洗面奶、护肤品都是江念喜欢的温和款式,位置分毫未动。他挤两份牙膏,接两杯水,洗完脸,认认真真把另一边的洗漱用品摆回原位,干净、整齐、对称。
仿佛少年只是暂时没醒,只是晚起片刻,下一秒就会揉着眼睛,软软走过来,挨着他洗手,靠着他说笑。
做完晨间所有事,他走进厨房,开火,做饭。
永远双份。
早餐是江念爱吃的软糯小米粥、蒸得刚好的小糕点、清甜的水果切块。他摆盘精致,摆放对称,左边是自己的位置,右边永远留给空无一人的少年。
餐桌靠窗,光线温柔,f暖意浅浅,明明是生机盎然的清晨,落在他身上却只剩刺骨的荒凉。
他坐下,安静吃饭。
自己吃一口,停顿一下,看向空座位,轻声说话。
“今天粥很软,你爱吃的。”
“慢点吃,别噎着。”
“今天阳光很好,等下可以去飘窗晒太阳。”
风吹动窗帘,轻轻 waft,空空荡荡的座位无人应答。
他早已习惯。
习惯自说自话,习惯一人演两人的生活,习惯整场热闹都是自己、所有温柔都给空气。
吃完饭,他收拾碗筷,依旧双份清洗、双份摆放,厨房干干净净,一如他们从前每一个安稳清晨。
收拾完,他走到阳台。
江念生前喜欢在这里晒太阳、吹风、看楼下行人,喜欢抱着玩偶发呆,喜欢靠在他肩头细数以后。
飘窗毯柔软干净,玩偶端正摆放在原位,玻璃一尘不染,视野开阔温柔。
沈辞年坐下,侧身,空出身边大半位置,轻轻抬手,虚虚环住一片空气,温柔拢在怀中。
“我陪你晒太阳。”
他就这么静静坐着,一坐就是一整个上午。
不玩手机,不看时间,不与人联系,什么都不做。
只是坐着,陪着空位置,陪着回忆,陪着再也回不来的少年。
从前他忙,总有工作、总有琐事、总有牵绊,陪江念的时间永远不够多。
现在他一无所有,余生漫长,大把大把的时间,全部用来想念。
想念到麻木,想念到习惯,想念到活着的每一秒都只剩执念。
正午时分,他依旧认真做午饭。
荤素搭配,甜度刚好,全是江念爱吃的菜式。他记得少年所有口味,不吃太辣、不吃太咸、偏爱软糯、偏爱甜栗、偏爱清淡温软。
从前他以为来日方长,以后可以慢慢做、慢慢宠、慢慢疼。
现在只能日复一日,做给空气吃,做给回忆吃,做给空荡荡的房子吃。
饭菜出锅,热气袅袅,烟火温柔。
可这世间最温柔的烟火,再也暖不热他荒芜的人心。
他摆好碗筷,坐下,静静看着对面空无一人的位置。
“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你以前总等我催,乖乖吃饭才长身体。”
“我一直在等你。”
句句温柔,句句落空。
他慢慢吃饭,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像在赎罪,每一顿饭都是一场无人知晓的凌迟。
午后无事,他会整理家里。
日复一日的整理,日复一日的复原。
江念的房间、物件、摆件、挂件、衣物,他从不挪动分毫。少年穿过的卫衣依旧挂在玄关衣架,枕边的抱枕依旧蓬松柔软,桌上的小摆件依旧摆在最初的位置,连窗台上那盆少年亲手种下的小绿植,他都日日浇水、日日照看、日日细心打理。
绿植越长越好,绿意盎然。
种它的人,再也不回。
他指尖轻轻抚过叶片,轻声呢喃:
“你种的它长大了。”
“你怎么不回来看看?”
“它在等你,我也在等你。”
日子久了,整座房子干净得诡异,整洁得残忍。
没有一点人气,却处处是人迹。
处处是江念,处处无江念。
傍晚黄昏,是他一天里最安静、也最崩溃的时刻。
日落温柔,晚风微凉,是从前他们最爱牵手散步的时刻。少年会挽着他的胳膊,头靠在他袖子上,一路碎碎念念,一路笑着闹着,说晚霞好看,说风很温柔,说有他真好。
现在晚霞依旧漫天,晚风依旧温柔。
身边空空,岁岁无人。
沈辞年会准时熬栗蓉。
这是刻进他骨血里的习惯,是独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温柔。
栗子细心清洗、逐个去核、小火慢炖,熬得软糯细腻、香甜绵软,满室清甜,漫开整座屋子。
满屋都是少年最爱的味道。
满屋都是再也无人共享的甜。
他盛出一碗,放在窗边老位置,温度刚好,甜度刚好。
“趁热吃。”
“今天火候刚刚好,和你以前最喜欢的味道一模一样。”
“念念,别躲我了。”
他坐在对面,安静地看着,一看就是半个黄昏。
天色一点点沉下去,晚霞褪去,夜色漫来,城市亮起万家灯火。
千家万户,灯亮人圆。
唯独他家,灯冷人空。
入夜之后,城市喧嚣褪去,世界归于安静,是他思念最汹涌、最肆无忌惮的时刻。
他不会开灯。
整夜整夜,他待在昏暗的屋子里,任由黑暗包裹自己。
黑暗里不用看见空荡,不用看见孤独,不用看见满目回忆、满目落空。黑暗里,他可以自欺欺人,可以骗自己少年只是睡了,只是安静陪着他,从未走远,从未离开。
他走进卧室,铺好被,摆正双枕。
床边永远空着一半,永远为江念留着。
他躺下,侧身,习惯性往怀里带,怀抱空空,凉得彻底。
每一次落空,都是一次无声的酷刑。
他闭眼,把脸埋进少年的抱枕,深深呼吸,贪恋那一点点早已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气息。
“夜里冷,往我这边靠。”
“别怕黑,我陪着你。”
“我永远陪着你。”
长夜漫漫,无眠无休。
他夜夜睁眼到天亮,夜夜抱着空枕思念到极致,夜夜对着空气说尽这辈子没来得及说完的温柔与情话、亏欠与愧疚、想念与忏悔。
白天的他很安静,麻木、温顺、平稳,像一具安静活着的躯壳。
夜里的他,疯魔偏执,万般情绪翻涌,愧疚、痛苦、后悔、思念、绝望,层层叠叠将他碾碎。
他无数次在深夜低声忏悔,一遍遍重复那天的画面,一遍遍责怪自己。
是他松手。
是他没护住。
是他让他的小孩孤零零留在了那个黄昏,留在了秋风里,留在了冰冷的黄土里。
“是我不好。”
“我不该放开你的手。”
“我不该让你一个人。”
“我明明答应过你,护你一辈子、宠你一辈子、不让你受一点委屈。”
“我食言了。”
“我不配爱你,不配被你喜欢,不配拥有你给我的温柔。”
无人应答。
全世界都不会原谅他,唯独江念会。
可唯一会原谅他的人,不在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秋深叶落,寒风渐起,季节轮转,岁月向前。
朋友们偶尔会来看他。
刘青和夏知柚来得最勤。
小姑娘每次来都会带一束白菊,轻轻放在玄关,眼底红红的,看着干净空荡的屋子,看着永远双份的碗筷,看着窗边永远空着的位置,总会忍不住掉眼泪。
“辞年哥哥,你出门走走好不好?”
“天气很好,我们带你去看枫叶,去你和念念以前去过的地方。”
沈辞年只是轻轻摇头,温柔又偏执。
“不去。”
“我走了,念念一个人在家害怕。”
“他胆小,怕黑,怕孤单,怕没人陪。”
“我要守着他。”
刘青每次都满心酸涩,无从劝起。
他们终于彻底明白,沈辞年不是走不出来。
是他不愿意走出来。
他心甘情愿困在这里,困在回忆里,困在孤独里,困在没有尽头的自我惩罚里。
后来薛清许和夏慕语也会抽空过来。
薛清许已经慢慢和遗憾和解,他永远记得江念的温柔,永远珍惜那段友情,却学会了带着思念好好生活。
他看着日渐消瘦、面色苍白、与世隔绝的沈辞年,终是低声劝:“辞年,念念希望你好好活。”
沈辞年抬眼,眼底荒芜一片,轻轻反问:
“他不在,我怎么好好活?”
一句话,堵死所有劝慰。
夏慕语红着眼,轻轻拉着薛清许的手,不再多言。
外人的圆满、外人的释怀、外人的向前看,在他的世界里,通通无效。
别人的好好活着,是岁岁安稳、烟火日常、爱人相伴。
他的好好活着,是守着空宅、守着回忆、守着永无止境的思念赎罪。
沈父沈母更是夜夜心疼落泪。
二老常常站在门外,看着紧闭的房门,看着常年昏暗的屋子,心如刀割。他们试过劝、试过逼、试过带他离开、试过让他重新开始生活,最后全部失败。
沈辞年永远温柔顺从,却永远固执到底。
“爸妈,我很好。”
“我有念念陪我。”
“我不孤单。”
他不孤单。
他只是活着,如同死去。
他的生活彻底变成了一成不变的闭环。
晨起、双份早餐、陪空座晒太阳、双份午饭、打理少年绿植、黄昏熬栗蓉、整夜无眠、整夜呢喃。
日复一日,一模一样。
没有惊喜,没有变化,没有期待,没有未来。
他戒掉了所有社交、所有爱好、所有欲望,活着唯一的内容,就是想念江念、模拟两个人的生活、守着一场永不落幕的幻境。
他瘦得很快,身形单薄,眉眼枯槁,眼底常年乌青,整个人褪去所有凌厉与温柔,只剩死寂与苍白。
可他把家里打理得一尘不染,把少年所有痕迹守护得完好无损,把他们的回忆守得一丝不苟。
哪怕全世界都在往前走,所有人都在慢慢淡化悲伤。
他偏不。
他偏要岁岁停留,偏要日日执念,偏要孤独终老,偏要以余生为祭,以性命为赎。
偶尔天气极好的午后,他会出门。
只去一个地方——墓园。
他带着亲手熬好的栗蓉,带着干净的雏菊,安静坐在坟前,一坐就是一下午。
轻声说话,轻声陪伴,轻声细数人间琐碎。
“今天天气很好,风很软。”
“家里绿植长高了,我替你养得很好。”
“知柚和刘青来看过我们,他们很好。”
“清许和慕语也很安稳。”
“爸妈身体平安,你别牵挂。”
他顿了顿,声音轻轻发颤,温柔到卑微。
“只有我,一直很想你。”
秋风掠过墓园,荒草起伏,白菊摇曳。
依旧无人应答。
他会坐到日落,坐到晚风寒凉,坐到暮色沉沉,才缓缓起身,轻轻摸一摸墓碑上的笑脸,轻声道别。
“我先回家等你。”
“家里永远给你留灯。”
“永远等你回来。”
可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没有归期。
再也没有。
回到空宅,又是日复一日的孤寂轮回。
夜深人静的时候,他常常坐在飘窗上,看着楼下万家灯火,看着人间两两相伴,看着岁岁烟火寻常。
所有人都有归宿,所有人都有期盼,所有人都有明天。
只有他,没有未来,没有归处,没有救赎。
他的明天,永远停在过去。
他的余生,只剩无尽空居、无尽想念、无尽无人可渡的孤苦。
春夏秋冬反复更迭,风月年年照常轮转。
别人的岁月是成长、是圆满、是相爱、是团圆。
他的岁月,只剩一句话——
岁岁秋风起,年年不见君。
余生漫长,无人伴,无人渡,无人归。
他会守着这座空宅,守着满室回忆,守着至死不休的思念。
一个人,活完一辈子。
温柔、安静、偏执、疯魔、孤独终老。
此生无你,生生皆空。
此生念你,至死方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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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完结文章《雨季中相逢》 预收文《当代影帝竟然是我未婚夫?!》 连载文《星寄落》《碎清欢》《星纹未烬》 暂停的不写 一周一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