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晚自习 “念念～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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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休过后，午后的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斜斜切进教室，空气里浮着细小的尘埃。经过一中午的休憩，教室里的众人依旧带着几分昏沉困倦，脑袋一点一点趴在桌面上，连平日里最爱吵闹的后排男生，也蔫蔫地提不起精神，只有讲台上时钟滴答作响，打破一室慵懒。
薛清许一看见沈辞年晃悠悠回到座位，立刻凑上前，胳膊搭在两张桌子中间，压低声音问道：“沈辞年，化学老师罚你的一千字检讨写完了吗？”
检讨？
沈辞年猛地一怔，大脑一片空白，关于检讨书的事情被午休的安逸冲得一干二净。他心里咯噔一下，暗叫糟糕，脸上却强装镇定，半晌才缓缓抬起头，嘴硬道：“那肯定没写完，不过没关系，一个午自习的时间，我轻轻松松就能搞定。对了，今天午自习是谁看班？”
学校的午自习一直有固定老师值守，可整日逃课、上课睡觉的沈辞年，压根记不住排班表。
薛清许在心里默默感慨：这孩子，真是没救了。
一旁的江念安安静静坐在座位上，低头翻阅着化学课本。午后柔和的阳光落在他纤细修长的手上，白皙的指尖轻轻捻着书页，一页一页缓缓翻动，直到停在第二十一页。他下意识抬起头，目光不经意间撞上沈辞年的视线，四目相对的瞬间，周遭喧闹仿佛尽数褪去，两个少年的眼眸里，只剩下彼此的身影。
沈辞年微微弯下腰，凑近江念的课桌，眉眼带着笑意，语气软乎乎地撒娇：“念念～要不你帮我写检讨好不好？”
话音未落，他已经把一张空白草稿纸递到了江念面前。沈辞年虽然成绩一塌糊涂，家境优渥的他从小便专门练习书法，落笔遒劲有力，字迹舒展好看，一手漂亮的书法，偏偏被平平无奇的成绩掩盖了光芒。
夏慕语刚好走进教室，恰好听见沈辞年撒娇求人帮忙的话语。她缓步走过去，随手拿过沈辞年递出去的草稿纸，目光落在纸上清秀有力的字迹上，顿时愣住了三秒钟。她原本以为这么好看的字一定出自江念之手，可纸张右上角清晰写着三个大字：沈辞年。
夏慕语满脸不可思议，轻轻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声音不大，却足以让附近的同学听得一清二楚，江念也包含在内：“沈同学写得一手好字，难道是深藏不露的伪装学渣？”
沈辞年挠了挠后脑勺，一脸无奈地开口：“伪装学渣？我可没有，只是从小练书法罢了。要是我成绩真有那么好，我父母怕是高兴得直接冲上云霄。说实话，就我这成绩，白送给别人都没人想要。”
旁边正端着水杯喝水的薛清许没忍住，一口水直接喷了出来。他慌忙低下头，伸手从桌膛里抽出纸巾，擦掉嘴角的水渍，揉成一团丢进垃圾袋，捂着嘴忍不住偷笑。
而江念完全没有留意这场小小的闹剧，他手托着下巴，左耳塞着耳机，一边听着轻柔的纯音乐，一边埋头做练习题，教室里骤然升起的尴尬气氛，仿佛与他隔绝开来。
薛清许忍不住打趣：“哈哈，沈辞年，这下就算你的念念想帮你，也无从下手啦。”
沉浸在习题里的江念闻声摘下耳机，清澈的眼眸轻轻眨了眨，一脸茫然：“怎么了？你们在笑什么？”
沈辞年和薛清许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起来，连忙摆手：“没事没事，就是闲聊。”
沈辞年轻轻咳嗽一声，收敛了玩笑的语气，习惯性地伸手揉了揉江念的头顶：“没什么，你继续做题就好。刚才一直在听歌吗？”
连沈辞年自己都没有发觉，他已经格外喜欢触碰江念的头顶，不分场合，不分时间。而内向柔软的江念从不抗拒，起初还会小声抱怨一句：“又摸我的头……”久而久之便习惯了，旁人轻轻触碰他都会觉得局促，唯有沈辞年的抚摸，让他觉得安心。
江念抬起头，轻声回答：“是纯音乐，钢琴曲。你要不要一起听？”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化学老师便踩着铃声走进了教室。
薛清许偷偷朝沈辞年使了个眼色，小声提醒：“这下知道午自习是谁看班了吧？”
沈辞年又气又无奈，恨不得把薛清许揪起来教训一顿。毫无悬念，沈辞年又一次被罚站，整整一节课，他成了全班目光聚焦的焦点。一节课平平淡淡没有波澜，可长时间站立让他双腿发酸，下课铃声一响，他立刻瘫坐在椅子上，久久不愿起身。
漫长的下午课程匆匆落幕，紧接着迎来第一节晚自习。学校对于住宿生管理并不严格，只有一条硬性规定：晚上十点之前必须返校，十点零一分校门准时关闭。
第一节晚自习教室里十分安静，江念和沈辞年各自戴着耳机，隔绝外界的声响。沈辞年低下头，照着网上的教程，用彩纸小心翼翼地给江念折纸王冠和魔法棒。江念写完一科作业，便会抬头整理下一科的习题，目光总会不自觉飘向身旁认真折纸的沈辞年。
前排的薛清许和夏慕语偷偷传着纸条，纸条一路传递，最后落在沈辞年的桌面上。纸条最上方，是薛清许取的搞怪名字：拯救宇宙四人英雄，一看便是她的手笔。
纸条上的内容鲜活又热闹：
清：有没有人写完数学作业？借我抄一下，求求了！
慕：清许同学要独立完成作业，有不会的题目可以问我，我慢慢教你。
清：好吧。对了，沈辞年他们两个人在做什么？
后面留出大片空白，成了沈辞年和薛清许二人的交流空间。沈辞年拿起钢笔，在空白处写下：这么麻烦的事情，为什么不用手机聊天？我正在给念念折王冠和魔法棒，多谢关心。
字迹末尾还特意加上了问号，一本正经的模样，显得格外有礼貌。写完之后，他把纸条推到江念面前。
江念认认真真看完纸条上的内容，一笔一划写下自己的回复：？大家都好活泼。我的数学作业写完了，可以借给清许同学。麻烦慕语同学费心了。难怪你的耳机掉了都没发觉，原来是在给我做王冠和魔法棒。
写完之后，江念把纸条仔细折成正方形，递给前排的薛清许。薛清许打开纸条，看完江念温柔细致的回复，便把纸条收进了收纳盒里。江念见状，明白纸条不会再往后传递，捡起沈辞年不小心滑落的耳机，轻轻替他重新戴好。
耳机贴合耳廓的瞬间，沈辞年微微一愣。
江念以为自己的举动惹得他不快，声音微弱又小心翼翼：“你的耳机掉了。谢谢你，给我折王冠和魔法棒。”
长这么大，江念从未体会过真挚友情带来的温暖。在南京的那段日子，他耳边充斥的只有无尽的嘲讽与辱骂。他始终不明白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要承受旁人源源不断的恶意。他也曾向老师、向家长求助，可换来的永远只是一句轻飘飘的忍耐就过去了。
可当他深陷无尽的黑暗深渊，满心疲惫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又有谁会伸手，把他从深渊之中拉扯出来？
从那以后，他做任何事情都谨小慎微，生怕一个细微的举动，就惹得旁人不快。
“我没有生气，你怎么总是这么小心翼翼？在我身边，你尽管做自己就好。念念，你从来没有做错任何事，又有什么可害怕的？”沈辞年话音落下，温暖的手掌再次覆在江念的头顶。江念的头发柔软细腻，像幼犬蓬松的绒毛，这是沈辞年心里最真实的感受。而江念安静温顺，如同一只乖巧的小猫，从不吵闹，从不任性。
江念抬起头，歪着脑袋看向沈辞年，眼里满是疑惑：“你真的不生气吗，沈辞年？”
“不生气，念念这么乖，我为什么要生气？”
江念瞬间怔住。
他心里积攒着无数疑问：原来在旁人眼里，自己是乖巧的。可为什么在南京，那些人总要欺负自己？没有人能回答他这个问题。如今在这座陌生的城市，唯一让他心生暖意的人只有沈辞年。他和夏慕语、薛清许还不算熟悉，贸然向她们倾诉自己不堪的过往，会不会让她们觉得厌烦？
就在这时，薛清许轻轻俯身在江念桌边，压低声音急切地说道：“江念，江念，把你的数学作业借我救救急，老师刚刚出去了。”
江念立刻找出自己的数学作业本递给薛清许。薛清许翻开作业本，工整美观的字迹映入眼帘，即便是简单的数字与字母，也书写得一丝不苟，足以看出江念对待每一科作业都格外用心。
班里的同学见老师不在，渐渐放开了约束，开始肆无忌惮地交谈。角落里故清的声音清晰地传了出来：“你们说新来的江念是不是有点毛病？整天不说话，该不会是哑巴吧？听说他爸爸不要他和他妈妈了，该不会脑子有问题？成绩那么好，肯定是抄来的。”
旁边有人连忙劝阻：“小声点，别让沈辞年听见，不然你肯定要倒霉。”
这番话，恰好被沈辞年和江念听得一清二楚。
沈辞年眼神骤然变冷，抬手把刚刚折好的纸王冠轻轻戴在江念头顶，低声嘱咐：“念念，一会儿闭上眼睛，别睁开。”
江念不清楚他要做什么，依旧乖乖听话，缓缓闭上双眼。
“哐当一声巨响！”
沈辞年一脚踹翻了故清坐着的凳子。平日里温和的少年褪去所有温柔，蓝紫挑染的发丝衬得神情凌厉又凶狠。故清重心不稳摔倒在地，沈辞年伸手，单手就将她拎了起来。
薛清许立刻坐到沈辞年的座位上，紧紧护住江念，伸手捂住他的耳朵，不让他看见眼前冲突的画面。沈辞年匆匆看了一眼被护住的江念，怒火翻涌，一拳重重砸在故清的脸上。一拳力道十足，故清的右脸颊瞬间青紫肿胀。
沈辞年咬着牙，语气冰冷：“你还要不要脸？江念是什么样子，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他只是性格安静，不是你随意诋毁的理由。”
沈辞年正要抬手打下一拳，班主任李老师恰好出现在教室门口，目睹了全部过程，厉声呵斥：“沈辞年！你又在闹事！别以为沈家有背景，我就不敢处置你！”
沈辞年缓缓转过头，与李老师对视，语气不甘示弱：“老师，您只看见我动手打人，却没看见她恶意辱骂江念。她诋毁江念的时候您不在场，我出手制止您就立刻出现，难道就因为我成绩不好，您就偏袒成绩中等的故清？您只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画面，您可以问问夏慕语她们，整件事情到底是谁的过错！”
李老师神色一怔，语气严肃：“沈辞年，跟我去办公室。江念、故清，你们两个人也一起过来。”
江念立刻起身，快步走到沈辞年身旁。他心里满是惶恐：是不是自己又做错了什么？好不容易安稳下来的日子，才刚刚开始，难道在南京遭受的一切，又要重新上演吗？可这一次，他身边有沈辞年。
他在心里轻声询问：所以，我再也不是一个人了，对吗？
通往办公室的走廊安静狭长，沈辞年紧紧牵住江念的手，低声安抚：“一会儿别害怕，你没有任何过错，有我在。实在不行，我们可以调取教室监控，故清刚才说的所有话，我都用手机录下来了，我们有理有据。”
道理清晰分明，可江念心里依旧不安。刚转到这所学校的时候，李老师就对他心存偏见，表面上温和友善，背地里的不满与嫌弃，江念都看得一清二楚，这一切，都源于南京传来的流言蜚语。
走进办公室，李老师脸上带着勉强的笑意，看向江念开口问道：“江念，故清对你说的那些话，你都听到了吗？”
江念轻轻点头，声音微弱：“我都听到了……”
他原本以为京城是一座温暖的城市，能够把他从噩梦之中拉扯出来。可一切刚刚向着好的方向发展，故清的一番话语，又把他重新拽回冰冷的深渊。就像是失足跌落悬崖的人，拼尽全力抓住崖壁，快要爬上来的时候，又被人狠狠推了下去。
沈辞年拿出手机，平静开口：“老师，我这里有录音，您可以听听您眼中的好学生，说了多么难听的话。”
说完，他按下播放键，故清刻薄的话语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回荡：“你说那个新来的江念是不是有什么病？不爱说话不会是哑巴吧？听说他父亲抛弃了他和母亲，不会是傻子吧？成绩肯定是抄袭得来的……”
办公室瞬间陷入死寂。录音里的声音清晰可辨，毫无疑问是故清本人。再次听见这些话语，江念的脸色变得惨白，指尖微微发抖。别人把他的痛苦当成闲谈的玩笑，这件事，真的如此有趣吗？
站在一旁的刘青听完录音，心里满是震惊。沈辞年向来护短，对待自己在意的人更是加倍呵护，尤其是江念。仅仅因为几句诋毁，沈辞年便动了手，可在刘青看来，这一拳打得太轻了。倘若老师没有及时出现，故清说出这样伤人的话，必然要付出更沉重的代价。
与此同时，教室里一片喧闹。薛清许把玩着沈辞年给江念折好的魔法棒，忍不住疑惑：“你们说沈辞年怎么对江念这么上心？还特意给他折纸王冠和魔法棒。不过也难怪，江念性格温柔，待人真诚，这么好的人，谁都会忍不住喜欢。”
夏慕语合上手中的《朝花夕拾》，轻声说道：“你要是喜欢这个魔法棒，我可以给你做一个，千万别把江念的弄坏了，不然沈辞年回来一定会生气。”
“真的吗？那慕语你帮我做一个好不好？”薛清许语气满是期待。
夏慕语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宠溺：“好，我给你做。”
晚自习下课的铃声响起，走读生陆续离开教室。沈辞年和江念大获全胜，故清被勒令回家反省三天。
沈辞年回到教室，教室里只剩下薛清许和夏慕语。他们班级住宿生一共只有四个人，沈辞年笑着提议：“大家都走了，我们四个人一起去吃麻辣烫怎么样？”
“沈少爷不打算请我们吃点更好的？”薛清许打趣道。
“现在时间紧张，等放假咱们再吃大餐，走！”
四人并肩走出校园。京城夏夜微风徐徐，轻柔的风拂过四个少年的发梢。蝉鸣渐渐微弱，微风之中，藏着四个人对于未来的无限期许。
“沈辞年，京城的夜晚向来都是这样平静，可今天这个夜晚，格外不一样。”
是啊，这个夜晚独一无二，格外珍贵。路灯将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路延伸向前。
抵达麻辣烫店铺，沈辞年低头轻声询问江念：“念念，你吃不吃辣？”
“我不吃辣。”江念小声回答。
沈辞年转头看向薛清许：“你和夏慕语拼一锅，我和江念单独一锅清汤。”
“知道啦。”
四人挑选好食材，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薛清许拿出手机，亮出微信二维码：“念念，慕语，咱们加个微信吧，方便以后联系。”
江念和夏慕语异口同声：“好。”
麻辣烫上桌之后，沈辞年所有注意力都放在江念身上，不停往他碗里夹蔬菜，生怕他吃得太少：“念念多吃点蔬菜，营养均衡。”
薛清许看着平日里桀骜不驯的沈大少爷这般细心周到，忍不住调侃：“沈辞年现在跟个老妈子一样。刚吃完饭，我们骑着共享单车逛逛吧，带江念看看京城夜晚的美景。”
吃完晚饭，四人扫码租借共享单车，穿梭在京城的街道上。沈辞年一边骑车一边问道：“江念，南京美吗？”
“很美，尤其是南京的梧桐大道，连绵不绝，像是一幅独一无二的画卷。”江念的声音温柔，满是对故乡风景的怀念。
“我们去清华那边逛逛？”薛清许提议。
夏慕语连忙劝阻：“我们现在在东城区，不如去长安街走走，街边灯火璀璨，景色极好。”
少年们的说笑声，散落在京城繁华的夜色里。
夜深之后，校园重回静谧，笼罩在一片昏暗之中。可江念的心底，却燃起了一束温暖的光亮。属于他的光，终于如约而至。他坎坷的人生篇章，终于翻到了崭新的一页。接下来，他只需要好好努力，照顾生病的母亲，认真完成学业，他的人生，终将圆满。
皎洁的月光透过宿舍窗户洒落，温柔笼罩着两张床铺，映着两个少年熟睡的脸庞。少年纯粹的心意，还有这段盛夏里刚刚开启的故事，在月色之中，缓缓延续。
月光静静淌过402宿舍的玻璃窗，把地板晕成一片柔和的银白色。白日里喧嚣散去，宿舍安静得只剩下两人均匀的呼吸声。沈辞年睡得并不安稳，睡着时眉头微微蹙着，平日里张扬的棱角尽数柔和下来，几缕蓝紫色发丝垂在额前，褪去了所有戾气。
后半夜，江念轻轻醒了过来。窗外的月光太过明亮，照亮了宿舍里每一个角落，也照亮了身旁床铺熟睡的沈辞年。他轻轻坐起身，手肘撑在床边，安安静静望着对面的少年。
从前在南京，无数个难挨的夜晚，他都是独自蜷缩在被窝里，被不安和恐惧包裹，整夜难以入眠。冰冷的病房、旁人的冷眼、无休止的欺负，拼凑起他所有的夜晚记忆。可如今，狭小的宿舍温暖安稳，身边还有一个愿意拼命护住自己的人，这种踏实的感觉，是他从未体会过的。
他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生怕惊扰了熟睡的沈辞年。白天沈辞年为了维护自己，和同学发生冲突，又跟着老师去办公室解释了许久，一定累坏了。江念心里软软的，悄悄伸出手，隔着一段距离，描摹着沈辞年安静的眉眼。
不知过了多久，沈辞年忽然动了动，缓缓睁开眼睛。朦胧的月色里，他一眼就看见坐着的江念，吓了一跳，压低声音：“念念？怎么还没睡？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江念猛地缩回手，有些慌乱地低下头，耳根微微泛红：“没、没有，只是醒了，睡不着。”
沈辞年掀开被子坐起来，靠着床头，抬手揉了揉有些发沉的太阳穴，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温柔得不像话：“是不是还在想白天的事情？别放在心上，一切都已经过去了，故清已经回家反省，以后没人敢随便欺负你。”
江念轻轻点了点头，指尖紧紧攥着被角，犹豫了许久，还是轻声开口：“沈辞年，我从来没有被人这样保护过。以前我受了委屈，所有人都让我忍耐，只有你，会站出来替我说话。”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长久积压在心底的委屈，在安静的深夜里，再也藏不住。
沈辞年的心瞬间揪紧，他挪到床边，伸手轻轻握住江念微凉的手，掌心的温度稳稳包裹住对方纤细的指尖：“以后不用再忍耐了，有我在。你不需要逼着自己变得坚强，不用事事小心翼翼，受了委屈直接告诉我就好。我不想看见你总是一副害怕的样子，我想让你安心。”
江念抬起头，眼底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月光落在他清澈的眼眸里，像盛着一汪温柔的湖水。他看着沈辞年认真的眼神，忽然觉得，所有曾经的苦难，好像都变得没有那么难以承受了。那个困住他许久的深渊，正在被眼前这个人一点点填平。
“我妈妈的病情还不稳定，我总是很害怕。”江念小声吐露心事，“我努力学习，想考一个好大学，以后找一份好工作，赚钱给妈妈治病。可我常常担心，如果我做不到怎么办。”
这是他藏在心底最深的忧虑，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连亲戚都不愿多说，怕别人觉得他麻烦。可面对沈辞年，他愿意卸下所有防备。
沈辞年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语气坚定：“你一定可以做到的。你那么聪明，又那么努力，没有什么事情能难住你。要是学习上遇到难题，我虽然成绩不好，但薛清许和夏慕语都很厉害，我们所有人都会帮你。阿姨那边也一定会慢慢好转，一切都会往好的方向走。”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以后周末有空，我陪你一起去医院看望阿姨。我家里人脉广一些，说不定能帮着联系更好的医生，你不用一个人扛着所有压力。”
江念愣住了，他从未想过有人会主动提出陪自己去医院。冰冷的病房总是让他觉得压抑，一个人守在病房外的时候，孤独感会将他彻底淹没。此刻沈辞年简单的一句话，就让他紧绷的心弦彻底放松下来。
“谢谢你，沈辞年。”江念轻声说道，话语里满是感激。
“跟我不用这么客气。”沈辞年笑了笑，眉眼在月光下格外柔和，“天快亮了，赶紧躺下睡觉，不然明天上课又要昏昏欲睡了。等周末，我们一起去医院。”
江念乖乖躺回自己的床铺，闭上眼睛。这一次，他心里安稳无比，很快就再次进入了梦乡。沈辞年看着他熟睡的模样，嘴角不自觉上扬，直到确定江念睡得安稳，才重新躺下，一夜无梦。
清晨的铃声准时响起，打破了宿舍的宁静。两人匆匆收拾好床铺，一起前往食堂。清晨的食堂人不多，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暖洋洋的。沈辞年特意给江念打了温热的粥和软糯的包子，知道他胃不好，不能吃太过油腻的食物。
吃过早饭回到教室，薛清许和夏慕语已经早早坐在座位上。看见两人一起进来，薛清许露出了然的笑容，偷偷朝他们挤了挤眼睛。夏慕语则拿出整理好的数学错题本，递给江念：“江念，这是我整理的易错题型，你可以看一看，对你做题会有帮助。”
“谢谢你，慕语。”江念连忙接过错题本，小心翼翼收进书包里。
一上午的课程过得很快，课堂上沈辞年不再随意趴着睡觉，生怕自己被罚站之后，没办法时刻留意江念。偶尔老师转身书写板书，他就偷偷看向身旁认真做题的少年，心里满是柔软。江念察觉到他的目光，偶尔会抬起头，和他对视一眼，然后飞快低下头，脸颊染上淡淡的红晕。
转眼到了周五，一周的课程即将结束。放学铃声响起之后，薛清许凑过来，笑着说道：“明天周末，咱们四个按照之前说的，先陪江念去医院看望阿姨，之后我们再去长安街逛逛，怎么样？”
“没问题。”沈辞年立刻答应下来，转头看向江念，“都安排好了，明天早上八点，我们在学校门口集合。”
江念心里暖暖的，原本独自前往医院的压抑行程，因为有了三个同伴，变得不再可怕。他轻轻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许久未见的笑容，那抹笑容很浅，却格外干净好看，看得沈辞年心神一晃。
傍晚回到402宿舍，江念拿出自己准备带给母亲的小物件，一本精致的笔记本，里面记录着他在学校发生的趣事，还有沈辞年为自己折纸王冠、大家一起去吃麻辣烫的事情。沈辞年坐在一旁看着他认真书写的模样，没有打扰，只是安静地陪着。
“要不要我帮你写几句祝福的话？”沈辞年忽然开口。
江念把笔记本递给他，眼里满是期待。沈辞年拿起笔，凭着多年练习书法的功底，在页面空白处写下一行工整有力的字迹：愿病痛散去，岁岁平安。
简单的八个字，饱含着真挚的祝愿。江念看着漂亮的字迹，小心翼翼合上笔记本，妥善收好。
夜色渐浓，宿舍里灯光柔和。两人坐在书桌前，江念写作业，沈辞年则拿着彩纸，继续给他折纸。这次他打算折一整束纸花，等到明天去医院的时候，一起送给江念的妈妈。细碎的纸张摩擦声，搭配着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构成了宿舍里最温柔的旋律。
江念偶尔停下笔，看着专注折纸的沈辞年，心里无比庆幸。庆幸自己来到这座陌生的京城城市，庆幸自己遇见了沈辞年，遇见了温柔的薛清许和夏慕语。
曾经他以为自己的人生只会一直困在黑暗与不安之中，看不到尽头。可盛夏的一阵风，一个温柔的人，一群真诚的朋友，把他拉出了无边的深渊。蝉鸣还在继续，京城的灯火依旧璀璨，属于他的崭新人生，才刚刚缓缓拉开序幕。而沈辞年会一直陪在他身边，走过往后所有漫长的岁月。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晚自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