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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沈辞年 你不喜欢被 ...

  •   九月正午的阳光肆无忌惮地穿透教室玻璃窗,滚烫的光线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斑,落在堆积如山的试卷之上。头顶老旧吊扇慢悠悠转动,扇叶搅动着温热浑浊的空气,粉笔灰在光束里轻轻浮动,混着油墨、纸张淡淡的味道,还有窗外香樟树叶被烈日烤出的青涩草木香气。讲台上化学老师握着白色粉笔,在黑板上飞快书写着复杂的化学方程式,粉笔划过黑板发出刺耳又规律的声响,配合着窗外永不停歇的蝉鸣,构成高一课堂独有的慵懒白噪音。

      他半边脸颊贴着微凉的课本,乌黑的碎发垂落下来,遮住了眉眼,几缕挑染的蓝紫色发丝格外显眼。敞开的化学课本平铺在课桌中央,密密麻麻的知识点笔记被他压在身下,页面边缘被指尖捏出浅浅褶皱。江念坐在他斜前方,握着钢笔的手顿在习题册上,目光不受控制地往后飘,忍不住看得有些出神。

      少年睡得毫无防备,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阴影,呼吸均匀又轻柔。平日里张扬叛逆的模样尽数褪去,褪去所有尖锐之后,只剩下少年独有的柔和。江念心跳莫名快了半拍,连忙低下头,笔尖慌乱地在草稿纸上划出一道杂乱的线条,耳根悄悄泛起一层浅淡的红晕。他性格内向怯懦,平日里总是低着头埋头学习,很少这般明目张胆地注视一个人。

      讲台上的化学老师已经有着二十多年的教学经验,见过无数调皮捣蛋的学生,沈辞年公然在课堂上睡觉的举动,自然无法被容忍。老师停下手中书写的动作,眉头微微蹙起,手腕轻轻一用力,手中完整的粉笔应声断成两段。他瞄准方向,手腕轻轻一甩,半截粉笔带着力道,精准无误地朝着沈辞年的方向飞去,不偏不倚,重重砸在了沈辞年的头顶。

      粉笔落下的力道不轻,沈辞年猛地蹙了蹙眉,意识混沌地从睡梦之中挣脱出来。他还没有完全清醒,眼神朦胧涣散,意识依旧停留在睡梦之中,迷迷糊糊地小声呢喃:“大学霸念念别闹。”

      话音落下,他下意识抬起手臂,手掌轻飘飘地朝着身侧探去,像是安抚身旁之人一般,轻轻抚过旁边人的肩头。这个突如其来的动作,让近在咫尺的江念浑身一僵,整个人微微一愣,握着钢笔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出青白。

      江念心里炸开一片慌乱:沈辞年到底在干什么?他是睡糊涂了吗?居然在课堂上做出这样荒唐的举动。

      坐在沈辞年正前方的薛清许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她微微侧过头,看着身后沈辞年迷糊又莽撞的样子,心里默默给这个离谱的动作打出了历史最低分——三分。她强忍着笑意,肩膀微微抖动,生怕被讲台上的老师发现自己分心。

      一旁的夏慕老师注意到薛清许异样的举动,温柔的声音轻轻在他耳边响起,语调轻柔舒缓:“薛同学,好好听课,不要分心。”

      温润的气息拂过耳畔,薛清许猛地回过神,脸颊微微发烫,有些不好意思地愣了愣,随后轻轻点了点头,强迫自己收回目光,规规矩矩地看向黑板,可心思依旧忍不住往身后飘散。

      自打沈辞年入这所重点高中,他的名字就成了整个学校师生之间热议的八卦。所有任课老师,无论是主科还是副科,都暗自祈祷自己的班级名单里不要出现沈辞年这三个字。这个少年不仅会拉低班级整体平均分,平日里更是频频违反校规校纪,逃课、上课睡觉、染发、顶撞老师,样样都占。

      开学前一周分配班级的时候,所有老师都像是参与一场盲盒抽奖。抽到没有沈辞年的班级,老师们暗自庆幸,仿佛踏入了安稳的天堂;一旦班级名单里出现沈辞年的名字,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往后的日子注定鸡飞狗跳,如同坠入地狱一般难熬。

      化学组的庞老师向来以严厉出名,在整个年级都十分有名,平日里对待学生一丝不苟,半点差错都不肯容忍。可面对屡屡犯错的沈辞年,他也没有过重惩罚,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对着还处于迷糊状态的沈辞年说道:“你去教室门口罚站,另外写一份一千字的检讨书,放学之前交到我的办公室。”

      沈辞年彻底清醒过来,脸上露出一副无奈的神情,慢悠悠直起身子,随手扯过桌上一张空白草稿纸,翻遍了课桌的各个角落,却怎么也找不到一支黑色签字笔。他侧过身子,微微凑近前面的江念,少年嗓音轻快明朗,像是山涧清澈的流水,轻轻钻入江念的耳朵里:“大学霸念念,借我一支黑笔好不好?”

      温热的气息随着话语飘过来,江念还没有从方才那个突如其来的触碰里缓过神,心神恍惚,愣了好一会儿才慌乱应答:“哦,好……我找一下,你稍微等一会儿。”

      他指尖微微发颤,匆忙打开文具盒,翻找出一支精致的钢笔,小心翼翼地递过去,声音细小微弱:“给你。”

      沈辞年伸手接过钢笔,江念的手指纤细修长,骨节分明,皮肤白皙干净,一支细细的钢笔握在他手中,线条柔和好看,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一向内向沉默的少年,居然有着这样好看的一双手。沈辞年的目光在他手上停留了许久,心里莫名泛起一丝异样的感觉,随后扬起一个爽朗的笑容,客气道谢:“谢谢大学霸念念啦。”

      他对着江念比了一个帅气的手势,随后抓着草稿纸,从教室后门慢悠悠走了出去,倚靠在走廊冰凉的墙壁上。

      沈辞年低头看着手中一片空白的草稿纸,笔尖迟迟没有落下。方才课堂上的画面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江念慌乱泛红的耳根、纤细发白的手指、怯懦又温柔的眼神,一幕接着一幕挥之不去。他低声暗骂一句:“我操。”

      他自己都无法理解此刻的心情,自己到底是怎么了?不过只是匆匆一眼,为何会一直盯着江念的手无法移开目光。心底深处,有一块坚硬的角落,好像正在悄无声息地慢慢化开,柔软得不像话。

      是心动吗?沈辞年很快否定了这个念头。不可能的,他和江念相识还不到一天时间,怎么可能轻易动心。他盯着空白的草稿纸,陷入了长久的沉思,思绪纷乱繁杂,久久无法平静。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清透的少年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嘿,沈哥,下课啦,你怎么还在教室门口站着?今天扮演门神呢?”

      沈辞年猛地回过神,才发觉刺耳的下课铃声早已响起,喧闹的人声从教室里传出来。可他的检讨书,依旧一字未写。他微微皱起眉头,面露难色:“嘶……刘青,你说我要是不写这份检讨书,庞老师会不会收拾我?”

      刘青是沈辞年从小到大的挚友,两人一同长大,说是穿同一条尿不湿长大的交情也毫不夸张。双方母亲关系十分亲近,逢年过节两家都会相聚来往,家境优渥。刘青家虽不像沈辞年家住在京城四合院,可他家的独栋别墅,也不是普通人能够企及的。

      听到沈辞年的问题,刘青直接愣在原地,一脸不可思议:“啊?沈哥,兄弟跟你说实话,这个问题我可以肯定告诉你,会,百分之一百会挨收拾!”

      沈辞年眉头皱得更紧,语气带着一丝迟疑:“这么确定?你亲自试过?”

      “试没试过暂且不说,你们班那位化学庞老师的脾气你还不清楚?不罚你才怪。”刘青朝着教室里面望了一眼,匆匆摆了摆手,“沈哥我不跟你多说了,我还有事,你好自为之,多保重!”说完便快步离开了走廊。

      沈辞年无奈地笑了笑:“你这话说的,搞得跟生离死别一样。”

      他抬眼望向喧闹的教室内部,目光精准地落在人群里安静的身影上,轻声呢喃:“念念他们还没出来吗?”他挽起校服宽松的袖子,露出手腕上精致的腕表,腕表贴合白皙的手腕,勾勒出流畅的线条,像是一幅精心勾勒的画卷。他叹了口气,满脸苦涩:“这个时间能补一点是一点吧,真是太煎熬了。”

      话音刚落,一道熟悉的声音从他身后缓缓传来:“苦啊?你再苦,检讨书写完了吗?”

      庞老师端着一杯泡满枸杞的保温杯站在他身后,杯子里的枸杞漂浮在热水之中,明显是一上午上课都没来得及喝几口。沈辞年浑身一僵,脸上的苦涩瞬间僵住,心里暗道糟糕。

      与此同时,教室内部。
      薛清许坐在靠窗最里面的位置,为了看得清楚外面的状况,干脆挪动椅子,转过身面向窗户,脸上挂着看热闹的微笑,对着身旁正在整理学习资料的江念说道:“江念,要不要一起看?坐到我这边来。”

      江念原本正低头整理课本,听到这话微微一愣,有些不知所措。薛清许朝他招了招手,语气带着几分怂恿:“来嘛来嘛,天天埋头看书多没意思,不如看看咱们班‘保温杯战神’庞老师和沈小少爷的对手戏。”

      江念性格柔软,是典型的讨好型人格,不懂得拒绝别人的请求,只好小声答应:“好,我马上过来。”

      他小心翼翼地挪动椅子,动作轻柔缓慢,生怕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刺耳声响,惊扰到其他人。刚刚坐稳,窗外沈辞年和老师对话的声音便清晰传入耳中,江念心头一紧,慌乱地抬起头望向窗外。

      走廊里,沈辞年脸上迅速堆起笑容,语气圆滑又机灵:“老师,我就差一个结尾了,我抓紧时间写。这大中午的,您一上午讲课肯定累了,也该饿了。不如咱们先去食堂吃饭,下午我沈辞年一定亲手把检讨书送到您办公室。”

      庞老师满脸怀疑,显然并不相信他的说辞:“真的?可别又找借口推脱。”

      沈辞年立刻举起三根手指,对着天发誓,语气无比诚恳:“千真万确!我沈辞年向天发誓,如果下午不交检讨书,我就主动加写到一千五百字!”

      庞老师无奈地叹了口气,终究还是松了口:“行吧,那你先去吃饭,可千万别忘了下午交给我。”

      “收到!老师您慢走。”沈辞年脸上瞬间绽放出灿烂的笑容,等到老师走远,才暗暗松了一大口气。

      他推开教室后门走进班级,薛清许立刻凑上前来,一脸好奇:“怎么样怎么样?老师有没有罚你?”

      江念安静地站在薛清许身后,微微低着头,目光偷偷落在沈辞年身上,心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沈辞年扬起下巴,一脸骄傲得意:“那肯定没有,我好得很,一点事儿都没有。走吧念念,咱们去食堂吃饭。”

      话音落下,他自然而然伸出手,牵住江念的手腕,拉着他朝着教室外面走去。江念猝不及防被牵住手,心跳骤然加速,脚步一顿,小心翼翼地开口:“沈……沈辞年,你真的没事吗?”

      沈辞年耸了耸肩膀,语气轻松:“一点事儿都没有。你同桌这么厉害,怎么可能会出事,是不是?”

      江念轻轻点了点头,心里的担忧慢慢散去。沈辞年抬手,温柔地揉了揉他的头顶,发丝柔软地蹭过掌心:“走吧念念,去食堂吃饭,别胡思乱想了。”

      盛夏的阳光铺满通往食堂的林荫小路,道路两旁的香樟树枝叶繁茂浓密,层层叠叠的绿叶遮住炙热阳光,只洒下斑驳细碎的光影。蝉鸣藏在枝叶之间,此起彼伏地鸣叫着,燥热的风穿过树叶缝隙轻轻拂过脸颊,所有美好的盛夏故事,似乎都注定发生在这样燥热又温柔的季节里。

      并肩走在林荫道上,沈辞年侧过头,目光落在身旁沉默的少年身上,轻声问道:“念念,你性格怎么这么内向安静?你之前在南京生活,是不是发生过什么事?还有你手上的伤口,是怎么来的?”

      江念原本平稳向前的脚步猛地停下,整个人僵在原地,下意识低下头,不敢直视沈辞年温柔的眼眸,指尖紧紧攥着校服衣角,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没……没什么大事。南京的事情我可以告诉你,但是你一定要替我保密。”

      沈辞年察觉到他情绪里的不安,立刻放缓语气,郑重地点头:“好,我一定守口如瓶,绝不告诉任何人。”

      “等一会儿吃饭的时候再说吧,或者午休回到宿舍之后。”江念声音微弱,心里藏着不愿轻易示人的过往,害怕在人来人往的食堂说出那些不堪的回忆。

      沈辞年再次轻轻牵起他的手,掌心温热的温度包裹住江念微凉的指尖,轻声询问:“念念,你宿舍在哪一间?”

      “402宿舍。”江念乖乖回答,依旧有些疑惑,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询问宿舍地址。

      这所高中十分重视学生独立生活能力,要求大部分学生住校,让孩子学会自力更生,不事事依赖父母。沈辞年听到宿舍编号,脸上露出诧异的神情,又确认一遍:“多少?402?没有记错吧?”

      “对,就是402,怎么了?”江念脸上写满疑惑。

      沈辞年忽然笑了起来,眉眼舒展,笑容明朗耀眼:“太巧了,我也住在402,我们是舍友,念念。”

      江念悬着的心瞬间安稳了许多。他刚转学来到这座陌生的京城校园,心里一直忐忑不安,十分害怕和舍友相处不融洽,害怕融入不了新的集体。可没想到,自己在这所学校认识的第一个朋友,居然就是自己的舍友。他可以放心地把藏在心底许久、不堪回首的过往说给沈辞年听。他能感觉到,沈辞年会尊重自己,会温柔安慰自己,这份理解,给敏感脆弱的他带去了一丝难得的慰藉。

      食堂里人潮拥挤,空气闷热难耐,饭菜的热气混杂在一起,让人觉得有些窒息。江念觉得燥热难耐,抬手将宽松的校服外套脱下来,随意系在腰间。纤细的腰线勾勒出来,单薄又瘦弱,仿佛一只手就能轻轻握住。

      沈辞年目光不经意扫过,心里微微一动,随即开口提议:“江念,这里太热了,要不我们打包饭菜带回宿舍吃?宿舍开着空调,会凉快很多。”

      江念连忙点头答应下来。他本就性格内向,还要向沈辞年诉说南京那段痛苦的经历,若是在人多嘈杂的食堂,被旁人听见难免尴尬,带回安静的宿舍刚刚好。

      两人打好饭菜,重新走回林荫小路。绿树成荫,蝉鸣不断,燥热的风轻轻吹拂。京城的盛夏总是格外闷热难熬,可也正是在这样的夏天,所有藏在心底的心事,所有突如其来的心动,都悄然萌芽。

      走进宿舍楼,楼道两旁爬满翠绿的藤蔓,枝叶顺着窗户蔓延生长,把整扇窗户晕染成一片浓郁的绿色。阳光穿过层层绿叶,变得柔和温润。两人一层一层走上楼梯,每一层窗户外面都是不一样的夏日风景。沈辞年始终侧着头,目光温柔地落在江念身上,轻声追问:“念念,你为什么离开南京,来到京城上学?”

      江念瞬间陷入恍惚,他没有想到沈辞年会再次提起这个话题。心底涌起一阵恐惧,这份恐惧并不是针对沈辞年,而是源于那段尘封在南京、不愿触碰的过往。他拼命想要遗忘的记忆,此刻再次涌上心头,让他呼吸微微发紧,迟迟无法开口。

      沈辞年敏锐地察觉到他的抗拒与不安,立刻收起追问的话语,温柔地安抚他:“怎么了念念?要是不想说也没关系,等到了宿舍再说就好,不急。菜都要凉了,我们先上去。”他抬手晃了晃手中的饭盒,刻意缓和压抑的气氛。

      两人终于走到四楼,江念拿出钥匙,轻轻转动门锁,推开402宿舍的房门。宿舍收拾得干净整洁,温暖的阳光透过朝南的窗户洒落进来,铺满整张书桌,氛围温馨又安宁。江念的行李早已整理妥当,窗台位置摆放着一盆小巧的多肉,叶片饱满翠绿,透着勃勃生机。

      沈辞年目光落在那盆多肉上,忍不住弯起嘴角。阳光洒在少年的脸庞,勾勒出柔和的轮廓,他的笑容干净又耀眼,仿佛连笑容都沾染了阳光温暖的味道:“念念你都已经收拾好了?我还想着能帮你整理行李呢。算了,先坐下吃饭吧,我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江念无奈地轻轻摇了摇头,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好,我们吃饭。”

      两人面对面坐在书桌前,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驱散了周身的燥热。桌上摆着两碗米饭,一盒香气浓郁的红烧肉,还有几份清爽的时令蔬菜,沈辞年还特意买了一个冰镇西瓜。他放下饭盒,抬头看向江念:“念念,你有水果刀吗?”

      江念愣了一下,满脸茫然:“什么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警惕,不可思议地看着沈辞年。

      沈辞年察觉到对方的误会,连忙开口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想切西瓜,我自己的水果刀找不到了。”

      江念这才反应过来,脸颊微微泛红,有些不好意思:“哦,是水果刀。”他打开抽屉,拿出一把小巧的水果刀递给沈辞年。

      沈辞年接过水果刀,熟练地切开西瓜,一边切一边轻声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心情格外愉悦。不一会儿,四块切好的西瓜整齐摆放在桌面上,果肉鲜红饱满,透着清甜的凉意。

      江念沉默片刻,轻声唤道:“沈辞年。”

      沈辞年抬起头,目光温柔地望向他:“怎么了念念?叫我有什么事?”

      江念抬手指了指他挑染的蓝紫色头发,小心翼翼地询问:“你头发上这几缕蓝紫色,是天生的吗?”

      沈辞年笑着摇了摇头:“当然不是。初中的时候总想变得与众不同,就去染了头发,时间久了也就习惯了,一直没有染回黑色。”

      江念犹豫了片刻,下意识伸出手,轻轻触碰了一下他蓝紫色的发丝,指尖柔软微凉:“你的父母还有老师,都不管你吗?”

      沈辞年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膀,语气带着一丝淡淡的落寞:“我的父母一心忙于自己的事情,几乎无暇顾及我,巴不得我离他们远一点。老师只把我当成调皮捣蛋的坏学生,自然也不会过多管束我。好了,我的事情说完了,该说说你在南京的那段经历了。”

      江念深吸一口气,他清楚地知道,有些事情终究要面对,就算回忆满是不堪,也必须勇敢说出口。他缓缓抬起头,声音轻轻颤抖:“南京是一座很好的城市,街道两旁的梧桐大道绵延很长,风景很美。可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情,却和这座城市的美好毫无关系。我成绩一直很好,性格安静,身体又瘦弱,在学校里常常被人欺负,他们总是嘲笑我是书呆子。我一开始想着忍一忍就过去了,可我的退让,反而让他们变本加厉。”

      他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味道浓郁,却压不住心底泛起的酸涩,停顿片刻之后继续说道:“从那之后,我变得麻木又怯懦,整日活得小心翼翼。偏偏今年,我的妈妈被查出癌症晚期,父亲常年在外,不在我们身边。亲戚说京城医疗资源更好,我就陪着妈妈来到了这里。如今我们所有的生活,都是靠着亲戚接济。我总是害怕,害怕眼前安稳的一切只是一场梦,害怕梦醒之后,我依旧守在冰冷的病房里,一无所有。”

      压抑许久的心事尽数吐露,江念眼眶微微泛红,眼底蒙上一层湿漉漉的水汽,脆弱得不堪一击。

      沈辞年心里一紧,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头顶,掌心温柔又安稳,随后紧紧握住江念微凉的手,掌心的温度一点点传递过去:“这不是梦,念念,眼前的一切都是真实存在的。你已经不是在南京那个受尽委屈的江念了,至少现在,有我陪着你。”

      温热的触感包裹着自己,江念紧绷的心弦慢慢放松下来,长久以来积压的不安,在这一刻得到了安放。

      两人慢慢吃完午饭,收拾好桌面的饭盒,距离下午上课还有很长一段午休时间。宿舍里格外安静,只有窗外持续不断的蝉鸣。两人简单道别,互相说了一声午安,便各自躺在自己的床铺之上,宿舍渐渐陷入一片静谧。

      江念闭上眼睛,可脑海之中反复回荡着沈辞年方才说过的话语:你已经不是以前的江念了。

      他在心里默默想着:真的能改变吗?但愿可以吧,我也不想一直这么胆小懦弱。思绪渐渐变得模糊,想着想着,疲惫的少年慢慢进入了梦乡。

      窗外的蝉鸣依旧不知疲倦地鸣叫着,盛夏的风穿过窗户缝隙轻轻吹动窗帘,温柔覆盖两个少年。一段属于他们的故事,在燥热的蝉鸣之中,才刚刚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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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完结文章《雨季中相逢》 预收文《当代影帝竟然是我未婚夫?!》 连载文《星寄落》《碎清欢》《星纹未烬》 暂停的不写 一周一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