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同桌 真的会一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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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辞年挽起校服衣袖的动作干净利落，紧实流畅的小臂线条藏在薄薄布料之下，少年独有的朝气与力量感尽数流露。他抬手轻轻往前推了一把身前的薛清许，力道拿捏得分寸刚好，只是让她往前踉跄一小步，既没有伤到她半分，又巧妙拦住了她即将脱口而出的一堆糗事。
薛清许往前晃了一下，立刻转过身，双手叉在腰上，一双灵动的眼睛直直瞪着沈辞年，半分畏惧之色都没有，语气里满是狡黠与不甘：“沈辞年，你也太霸道了吧？我本来满心欢喜，好不容易盼来一个安安静静的新同桌，结果你二话不说，直接拉着江念跑去李老师办公室，硬生生把这个位置抢了过去。咱们整个高一谁不清楚，沈大少爷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人敢上前争抢，就连一个同桌位置都不例外。”
她的声音刻意压低，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凑近看热闹的几个同学听见。几声压抑不住的低低笑声四散开来，一道道好奇的目光纷纷投向靠窗位置的江念和沈辞年。
江念坐在阳光笼罩的座位上，半边脸颊被柔和的日光覆盖，勾勒出纤细柔和的下颌轮廓。听见薛清许这番话，他下意识地垂下眼帘，纤长浓密的睫毛轻轻颤动，在白皙的皮肤上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他的指尖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光滑的课桌边缘，心里瞬间泛起一阵慌乱。
在此之前，他一直单纯以为，沈辞年主动提出要和自己做同桌，不过是富家少爷一时兴起的念头，转瞬就会消散。可经由薛清许这番直白的话语点破，他才猛然意识到，在这个班级里，沈辞年拥有着旁人难以企及的特权。所有人都会下意识迁就他、退让他，哪怕只是争抢一个微不足道的同桌位置，其他人也只能暗自抱怨，根本不敢当面提出异议。
这份与生俱来的优越感，让江念心底的不安又加重了几分。
在南京度过的那些年月，他永远是人群里最不起眼的存在。性格怯懦内敛，不擅长表达自己，家境普通拮据，平日里还要独自照料身体孱弱的母亲。没有可以依靠的亲人，没有愿意站在他身边的朋友，旁人的冷眼、嘲讽、刻意排挤，他早已习惯独自默默承受。当初在亲戚的安排下，带着母亲辗转来到繁华的京城，他满心期许，以为一切都能重新开始，过往所有的痛苦都能彻底掩埋。可沈辞年的出现，带着与生俱来的优越气场，竟让他恍惚间又回到了南京那段被孤立、被轻视的灰暗日子里。
沈辞年敏锐地捕捉到江念神色的黯淡，方才脸上戏谑玩味的神情瞬间收敛得一干二净。他抬手轻轻敲了敲江念的课桌桌面，声音放得格外柔和，转头对着还在喋喋不休的薛清许开口制止：“好了，别再说这些无端的猜测。我主动申请和江念成为同桌，是经过李老师同意的，而且江念当时也亲口点头答应了，并不是我强行抢夺。”
话音落下，他微微侧过头，目光温柔地落在身旁局促不安的少年身上，轻声问道：“对吧，念念？是你自愿和我做同桌的。”
江念猛地从纷乱的思绪里回过神，猝不及防对上沈辞年带着期许的眼眸，一时间手足无措，慌乱之下只能轻轻点头，声音细得如同蚊子鸣叫一般：“嗯……是我自愿的。”
这句回应轻飘飘的，没有丝毫底气，连他自己都觉得十分勉强。沈辞年心里隐约察觉到了江念内心的抗拒与不安，却没有当场拆穿，只是微微勾了勾唇角，不再理会还在撇嘴赌气的薛清许。
一旁的夏慕语安静地看着眼前这一幕，抬手轻轻推了推鼻梁上的细框眼镜，语气温和地打起圆场，缓和略显尴尬的气氛：“大家就别再争执啦，课前预备铃马上就要响了，咱们各自回到座位准备上课就好。往后大家朝夕相处一整个学期，互相体谅、彼此帮忙就足够了。江念同学成绩十分优异，之后班级组建学习小组，正好可以邀请他一起加入，帮助大家梳理知识点。”
薛清许满脸不甘心，又狠狠看了江念一眼，随后对着沈辞年做了一个调皮的鬼脸，这才不情不愿地挪回自己靠前排的座位。临走之前，她还特意压低声音丢下一句：“你给我等着，早晚我把你初中逃课被教导主任抓个正着的事情，全部讲给江念听，让他好好认识一下真实的你。”
沈辞年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带着纵容的笑意，显然早就习惯了薛清许这般跳脱直率的性子，两人从初中同班一路升到高中，彼此十分熟悉。
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课前预备铃声缓缓响起。温柔的阳光透过半透明的白色纱帘，大片大片铺满两张紧挨在一起的课桌，一半笼罩着江念，一半落在沈辞年的桌面。两张桌子紧紧靠在一起，距离近得能够清晰感受到彼此身上淡淡的气息。
沈辞年拿出语文课本，随意翻到当天要讲解的章节，课本内容他粗略浏览一遍便能大致理解，散漫的性子让他很难静下心专心听讲，眼角的余光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身旁的江念。
他忽然想起方才在李老师办公室里，江念一直低垂着头，不敢直视老师的目光，自己刚才攥着他手腕太过用力，在他纤细的手腕上留下了一圈淡淡的红痕。那一刻，他心底莫名生出一丝难以言说的不忍。他很好奇，这个刚刚转学而来的少年，究竟经历了怎样不堪的过往，才会变得这般敏感、胆怯，时刻防备着身边所有人。
上课铃声准时响起，语文老师拿着厚厚的教案走进教室，抑扬顿挫地开始讲解课文内容。教室里所有人都集中注意力认真听讲，江念听得格外投入，笔尖时不时在课本空白处划出重点词句，字迹工整秀气，排列得整整齐齐，没有一丝凌乱。
沈辞年依旧无法专心听课，课本上的知识对他而言太过简单，多余的时间，他全部用来细细观察身旁的江念。江念认真听讲的时候，眉头会微微蹙起，遇到晦涩难懂的句子，指尖会轻轻敲击桌面，节奏缓慢又规律。阳光落在他柔软的发顶，泛着淡淡的柔光，沈辞年看着看着，不由得渐渐出神。
中途语文老师布置了课堂随堂练习，要求所有人当堂完成习题，下课之前上交。江念立刻低下头，全身心投入到习题书写之中，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题目之上。
沈辞年看着自己一片空白的练习册，忽然生出一点小小的恶作剧心思。他悄悄把自己的练习册往江念的方向挪动，胳膊轻轻碰了一下江念的胳膊。
江念浑身猛地一僵，像是有细小的电流划过全身，下意识地往旁边缩了一下。这个细微又慌乱的动作，被沈辞年看得一清二楚。
沈辞年心里微微一滞，原本的玩笑心思瞬间消散无踪，他连忙压低声音，语气满是歉意：“吓到你了？实在不好意思。这道阅读理解题我有点没弄明白解题思路，能不能辛苦你给我讲解一下？”
江念缓缓抬起头，眼眸里还残留着未散去的慌乱。他看向沈辞年指着的那道阅读题，犹豫了短短几秒，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他微微凑近一些，两人之间的距离再次拉近。江念身上萦绕着淡淡的皂角清香，干净清爽，和沈辞年身上独有的雪松气息交织在一起，格外好闻。江念尽量放低自己的声音，条理清晰地梳理解题思路，语速缓慢，耐心十足，生怕自己讲得太快对方听不清楚。
沈辞年并没有认真聆听解题的步骤，他的目光落在江念微微开合的唇瓣上，看着他认真讲解问题的模样，心底泛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暖意。
讲解完题目之后，江念迅速收回目光，重新低下头书写自己的习题，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染上一层淡淡的绯红，格外显眼。
沈辞年看着他泛红的耳根，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乖乖拿起笔，按照江念讲解的思路认真写下答案。一节语文课，就在这样安静又微妙的氛围里飞快流逝。
下课铃声骤然响起，语文老师布置完课后作业便拿着教案离开了教室。原本安静的教室瞬间恢复喧闹，同学们三三两两聚集在一起，说笑聊天，热闹非凡。
薛清许第一时间挤到两人课桌旁，手里拿着一本漂亮的笔记本，兴致勃勃地开口提议：“课间还有很长一段时间，咱们四个不如来一场正式的自我介绍吧，彼此好好熟悉一下。江念，就从你先来好不好？”
江念顿时变得局促不安，攥着水笔的手指紧紧收紧。他天生不擅长与人交谈，面对众人聚焦而来的目光，心底又生出想要立刻逃离的念头，浑身都觉得不自在。
沈辞年察觉到他的窘迫，主动开口替他解围，打断了薛清许的话：“别急，不用这么着急，慢慢来就好。还是我先来介绍自己吧。我叫沈辞年，性格比较随性，平时最大的爱好就是打篮球，之后班里要是有体育相关的活动，大家都可以尽管找我帮忙。”
他举止大方从容，自带与生俱来的气场，简简单单几句话，就让略显紧绷的氛围变得轻松起来。
紧接着夏慕语开口介绍自己，举止温柔大方：“我叫夏慕语，目前担任咱们班的学习委员，主要负责整理班级作业、规划班级学习安排，大家在学习上遇到任何难题，都可以随时来找我。”
轮到薛清许，她大大咧咧地扬了扬下巴，语气爽朗：“我是薛清许，班里的文娱委员，班级晚会、节目编排这些事情都归我负责。我性格比较活泼，爱凑热闹，大家要是有好玩的事情，可千万别忘了叫上我一起。”
所有人介绍完毕之后，目光再次齐刷刷地落在江念身上。
江念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内心的紧张，声音轻柔：“我叫江念，之前一直在南京读书，这学期刚刚转到咱们班级。我没有什么特别的爱好，平日里大多时间都喜欢看书、钻研习题。如果大家学习上有需要帮忙的地方，我都可以尽力。”
简简单单几句话说完，他便再次低下头，不敢再多说一个字，生怕自己说错话惹人厌烦。
薛清许却觉得江念性格温柔，十分讨人喜欢，连忙接着追问：“那也太好了吧！以后我们遇到的作业难题，可就全都拜托咱们的大学霸了！对了江念，你以前在南京读书，那边和京城差别大吗？南京是什么样子的呀？”
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一下子戳中了江念心底最柔软，也最为疼痛的地方。
他脸上的神色瞬间黯淡下来，指尖微微蜷缩在一起。南京，这座城市承载了他数不清的痛苦记忆：无休止的冷嘲热讽、旁人异样的打量目光、独自扛起家庭重担的疲惫、无人诉说的委屈心酸，一幕幕画面在脑海里快速闪过。
他沉默了许久，最终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地回避这个问题：“差别挺大的，没有什么特别值得一说的地方。”
他不愿意提起自己不堪的过往，不想把自己狼狈脆弱的一面展露在陌生人面前。这么多年，他早已习惯把所有心事紧紧藏在心底，用沉默筑起一道高高的围墙，隔绝外界所有窥探的目光。
沈辞年敏锐地察觉到江念情绪骤然低落，立刻打断薛清许继续追问的念头：“人家不愿意提起过往，你就别再三追问了，每个人心里都有不想被触碰的回忆。走，江念，教室里太过吵闹，我带你去教学楼后面的小花园走走，透透气。”
说完，他自然而然地拉起江念的手腕，带着他走出喧闹的教室。
薛清许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撇了撇嘴，转头和一旁的夏慕语对视一眼，小声嘀咕：“沈辞年什么时候对别人这么上心了？以前他可从来不会主动带着谁出去散心，一向都是别人围着他转。”
夏慕语轻轻笑了笑：“江念心思很重，藏了很多心事，沈辞年应该是察觉到了。他们既然是同桌，慢慢相处熟悉之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走廊上人来人往，喧闹不已。沈辞年牵着江念慢慢走到教学楼后方的小花园，花园里绿植繁茂，枝叶层层叠叠，隔绝了教室里的喧嚣，环境清幽又安静。
微微的清风轻轻吹拂而过，带着花草淡淡的清香，沁人心脾。沈辞年松开江念的手腕，看着他依旧落寞的神情，刻意放缓自己的语气：“如果你不想说起以前的事情，那就不说，没有人会强迫你。在这座校园里，你不用事事小心翼翼，不用时刻防备身边的人。”
江念缓缓抬起头，怔怔地看着沈辞年。阳光穿过枝叶的缝隙，零零散散落在沈辞年的脸庞之上，冲淡了他富家少爷身上的距离感，只剩下满满的真诚与温柔。
这是来到京城之后，第一个看穿他内心不安，并且主动安抚他的人。
在南京的时候，所有人只看到他沉默孤僻、性格懦弱，没有人在意他内心的恐惧与委屈。可沈辞年仅仅和他相处了短短半天时间，就看懂了他藏在平静外表之下所有的慌乱。
江念的喉咙微微发涩，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这份善意，只能轻轻点头，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沈辞年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底软成一片。他没有继续追问那些隐秘的心事，只是伸手指着花园里各色花木，轻松地转移话题：“这个小花园是学校特意打造的，课间很多同学都会来这里休息放松。我平时打完篮球之后，也会来这里坐一会儿。以后要是你觉得教室里太过压抑，随时可以来这里待着，如果你不想一个人，我可以一直陪着你。”
江念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满眼都是生机勃勃的绿植，长久以来紧绷的心神，在这一刻终于得到了片刻的放松。
他小声开口，语气带着一丝真诚：“谢谢你，沈辞年。”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叫出沈辞年的全名，语气里褪去了之前所有的恐惧与戒备，多了几分真切的感激。
沈辞年眉眼舒展，露出一抹灿烂耀眼的笑容，就如同那日办公室窗外的暖阳一般夺目：“不用和我这么客气，我们是同桌，本来就该互相照应。对了，中午食堂吃饭，我们一起去吧？食堂有几道招牌菜品味道很不错，我带你去好好尝尝。”
江念心里有一丝迟疑。他平日里总是独自一人吃饭，特意挑选食堂偏僻的角落，匆匆吃完饭菜就立刻返回教室，从不和同学结伴同行。可面对沈辞年无比真诚的邀请，他实在没办法说出拒绝的话语。
于是他轻轻点头应允：“好。”
上课的预备铃声从远处传来，两人并肩慢慢走回教室。回去的路上，江念不再像之前那般拘谨局促，脚步从容了许多，和沈辞年并肩而行，不再刻意拉开彼此之间的距离。
回到座位之后，距离中午放学还有两节课。这两节课里，江念不再时刻处于戒备状态。沈辞年会时不时和他小声交流课本上的知识点，偶尔还会悄悄递给他一颗包装精致的水果糖，是市面上很难买到的款式。
江念接过糖果，小心翼翼剥开糖纸，甜甜的滋味在舌尖缓缓化开，一点点驱散了心底积攒已久的苦涩。
他偷偷看向身旁的沈辞年，少年认真听课的侧脸棱角分明，阳光勾勒出好看的轮廓。江念在心里暗暗想着，或许辗转来到京城，遇见沈辞年，真的是命运赠予他的一份难得的温柔。
终于等到放学铃声响起，同学们纷纷收拾好个人物品，成群结队涌向食堂。
沈辞年快速收拾好书包，安静地等着动作缓慢的江念：“走，去食堂要是晚了，招牌的糖醋排骨就会被同学们抢光了。”
江念紧紧跟上他的脚步，两人一同走出教学楼。校园里人流涌动，到处都是同学们的欢声笑语，热闹繁华的景象，和南京校园里冷清压抑的氛围截然不同。
沈辞年走在靠近过道外侧的位置，下意识把江念护在里面，避开拥挤来往的人群。这个细微又贴心的举动，江念感受得清清楚楚，心底涌上一股暖意。
一路走到食堂，食堂内部宽敞明亮，各个窗口整齐排列，空气中飘散着饭菜诱人的香气。沈辞年对食堂十分熟悉，径直带着江念走到人气最高的窗口，熟练地点了招牌糖醋排骨、清炒时蔬，还有一碗温热的菌菇浓汤。
“这家窗口的排骨做得味道最好，酸甜适口，你多尝尝，看看合不合你的口味。”沈辞年把满满一盘排骨推到江念面前。
江念拿起筷子，轻轻夹起一块排骨，慢慢放入口中。酸甜入味，肉质软烂鲜香，味道极好。他平日里和母亲生活拮据，饭菜总是简单朴素，很少能吃到这么可口的食物。
他慢慢咀嚼着食物，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容。这抹笑容十分浅淡，却被细心的沈辞年精准捕捉到。
沈辞年看着他难得放松的模样，心里十分愉悦，不停地往江念餐盘里夹菜：“你看着身形这么瘦弱，肯定平时吃得太过简单，一定要多吃一些。”
江念没有拒绝，乖乖地吃着餐盘里的饭菜。两人坐在靠窗的位置，一边吃饭一边随意闲聊。沈辞年说起自己初中时候的各种趣事，说起打篮球时发生的糗事，话语风趣幽默，引得江念偶尔露出浅浅的笑容。
这是江念转学来到京城之后，第一次如此轻松自在地和别人交谈。没有冷眼旁观，没有冷嘲热讽，只有轻松的闲聊，还有真诚的陪伴。
吃完饭之后，两人一起收拾餐盘，沿着校园的小路慢慢散步回到教室。午后的阳光格外温暖，校园道路两旁的梧桐树叶随风轻轻晃动，落下一片片斑驳的光影。
回到教室的时候，大部分同学还在食堂或者校园各处休息，教室里空荡荡的，十分安静。沈辞年趴在桌面上短暂休息，江念则拿出习题册，继续埋头刷题。
安静的教室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细微的沙沙声响。沈辞年并没有真的睡着，他微微眯着眼，看着身旁认真学习的江念，心底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安稳感。
他从未对任何一个人产生过这样的情绪：想要主动靠近他，想要好好保护他，想要驱散他身上所有的不安与孤独。
午后的时光缓缓流逝，等到同学们陆续返回教室，午休时间结束，下午的课程正式拉开序幕。
整整一个下午，两人依旧是十分默契的同桌。沈辞年会主动帮江念挡住旁边同学过于好奇的打量目光，不让他承受过多关注；江念则会耐心细致地帮沈辞年讲解难懂的知识点，弥补他上课走神落下的内容。一静一动，性格互补，相处起来格外和谐。
放学的时候，天色渐渐染上淡淡的橘色霞光。沈辞年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看向江念开口说道：“你家住在哪个方向？放学路上人流杂乱，不太安全，我送你一段路吧。”
江念愣了一下，连忙轻轻摆手拒绝：“不用麻烦你，我家离学校不算太远，我自己回去就可以。而且我还要赶回家照顾我的母亲，没办法耽误太多时间。”
说起母亲的时候，江念的眼神瞬间变得温柔起来。母亲是他灰暗生活里，唯一的牵挂与精神支柱。
沈辞年听闻他还要照料生病的母亲，心里明白了其中缘由，便不再坚持相送，只是认真叮嘱道：“那你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如果之后不管是学习上，还是生活上遇到任何困难，都可以随时跟我说，只要是我能做到的，我一定会尽力帮忙。这是我的手机号码，你存到手机里吧。”
说着，沈辞年拿出一张便签纸，快速写下自己的手机号码，轻轻递给江念。
江念小心翼翼接过便签纸，仔细折叠好，放进书包最内层的夹层之中，认真地说道：“真的谢谢你，沈辞年。”
“我们之间不用这么客气。”沈辞年露出一抹爽朗的笑容，“明天记得早点来教室，我带你熟悉学校各个角落的地方，图书馆、体育馆、后花园，全都带你逛一遍。”
“好。”江念轻轻应声。
两人在校门口分开，沈辞年朝着停车的方向走去，江念则沿着人行道，慢慢走向自己租住的小屋。
走在回家的路上，江念从书包里拿出那张写着手机号码的便签纸，再次缓缓展开。上面的字迹潇洒有力，就如同沈辞年这个人一般，明朗耀眼。
微凉的晚风轻轻吹过，吹散了一整天积攒下来的局促与不安。江念抬头望向天边绚烂多彩的晚霞，心里第一次对这座陌生繁华的京城，生出了浓浓的归属感。
在南京压抑痛苦的过往，仿佛被漫天晚霞慢慢冲淡。他曾经无比害怕离开熟悉的城市，害怕面对陌生的环境，害怕自己依旧会被孤立、被欺负。可这一整天的经历，彻底改变了他内心的想法。
他遇见了温柔细致的夏慕语，活泼直率的薛清许，还有处处照顾他的沈辞年。他们没有带着异样的眼光看待他，没有嘲讽他的胆怯懦弱，反而愿意主动靠近他，接纳敏感的他。
回到租住的小屋，屋子面积不大，却被江念收拾得干净整洁。母亲躺在床上休息，脸色依旧带着病态的苍白。
母亲看见江念放学回来，虚弱地露出一抹笑容：“念念，今天在新学校过得怎么样？身边同学好不好相处？有没有觉得不习惯的地方？”
江念走到床边，轻轻扶着母亲慢慢坐起身，语气柔和又轻松，和往日沉默压抑的模样截然不同：“妈，一切都很好，同学们都十分友善，老师也很照顾我。我还有了同桌，他人特别好，今天帮了我许许多多的忙。”
他一边说着，一边给母亲倒了一杯温热的白开水，细细讲述白天在学校发生的所有事情：沈辞年主动解围的瞬间、小花园里安静的微风、食堂可口的饭菜，点点滴滴都讲得十分细致。
母亲认真听着他说的一切，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那就好，那就太好了。当初执意带你来到京城，我心里一直忐忑不安，担心你没办法适应新环境，现在看来，是妈妈多虑了。能交到真心相待的好朋友，是一件十分珍贵的事情，你一定要好好待人。”
“我明白的。”江念轻轻点头，心底满是温暖。
晚饭过后，江念收拾好所有家务，坐在书桌前。他拿出课本，复习当天课堂上学过的内容，脑海里却总是不由自主浮现出沈辞年温柔的笑容，还有小花园里和煦的微风。
他拿出手机，看着通讯录界面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拨通那个号码。他小心翼翼收好那张便签纸，心里想着，等到明天见面再说就可以。
夜色渐深，京城的街道灯火璀璨，繁华喧嚣的都市渐渐陷入宁静。江念躺在床上，缓缓闭上双眼，脑海里不断回放着一整天的画面。
曾经无数个日夜，他都期盼着逃离南京所有的痛苦，拥有一段平静温暖的青春时光。如今这个心愿，好像正在一点点实现。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内心那堵紧紧关闭的心墙，因为沈辞年的出现，裂开了一道缝隙，温暖的阳光顺着这道缝隙，缓缓照进他荒芜的内心世界。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江念就早早起床。他细心照料母亲吃完早饭，把一切收拾妥当之后，便提前赶往学校。
他比往常早到了半个多小时，教室里空荡荡的，没有其他同学。江念坐在靠窗的座位上，安静地等待着沈辞年的到来。
阳光一点点爬上课桌，温柔又明亮。没过多久，教室门口传来轻快的脚步声，沈辞年背着双肩包走了进来，看见早已坐在座位上的江念，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
“没想到你来得这么早。”沈辞年快步走到自己座位旁坐下，“趁着还没有上课，我带你逛遍整个校园，图书馆、体育馆、后花园，所有好玩的地方都带你去看看。”
江念缓缓站起身，眼眸里带着一丝浅浅的期待，轻轻点头：“好。”
他们青涩的青春，在京城喧嚣又温柔的时光里缓缓绽放。一张紧紧挨在一起的课桌，承载了年少所有纯粹真挚的情谊，成为漫长岁月里最珍贵的篇章，历经时光冲刷，依旧熠熠生辉，永远留在两人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