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第 47 章 铃声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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铃声彻底消散在教学楼长廊，早读正式落幕。此起彼伏的喧闹汹涌而起，桌椅拖动的摩擦声、同学互相邀约去打水的说话声、三三两两扎堆闲聊的低语交织在一起。不少人的视线如同无形的丝线，反反复复缠绕向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沈辞年依依不舍松开江念的指尖，掌心还残留着少年微凉细腻的触感，空落落的失重感悄然蔓延。他不甘心，趁着众人注意力分散，膝盖悄悄往旁边挪了挪，紧紧贴着江念的腿，布料相互摩擦，持续传递着隐秘的温度。
江念将课本整齐摞在课桌一角，余光察觉到他小动作，没有刻意避让，只是低声提醒：“安分一点，很多人在看。”
“看就看吧。”沈辞年微微歪头，目光牢牢锁在江念侧脸上，语气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执拗，“我们又没有做越界的事，只是坐在一起而已，他们愿意看，就让他们看。”
“树大招风。”江念拿出下节课要用的数学练习册，指尖轻轻抚平书页褶皱，“不必主动落在所有人的视线焦点里。”
沈辞年闻言微微收敛了张扬，却依旧凑近，用气音呢喃：“我只是不想刻意和你疏远。刻意避嫌，反而显得心虚。”
江念动作一顿，偏过头看向他，清冷的眼眸浸在柔和的日光里，漾开一层浅淡柔光：“你说得没错，但学会收敛锋芒，能省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若是被教导主任单独拦下问话，徒增困扰。”
一想到严苛的教导主任，沈辞年微微抿唇，泄了几分气势。他清楚江念考虑得周全，不想因为两人之间的情愫，让江念承受来自校方的压力。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沈辞年放软语调，肩膀轻轻蹭了蹭江念的肩头，“我会注意分寸，不在明面上做出引人注目的举动，但是私底下，你不能阻止我靠近你。”
江念淡淡弯了弯唇角，这抹笑意很浅，转瞬即逝，却精准落在沈辞年眼中，让他心头骤然一暖。
“我什么时候阻止过你？”
简简单单一句话，包容了少年所有不加掩饰的亲近。
沈辞年心头雀跃，正打算继续说些悄悄话，几道身影结伴从旁边过道走过，几道探究的目光直直投递过来。他顺势坐直身体，装作翻看练习册，可膝盖依旧牢牢贴着江念，没有挪开分毫。
等行人走远，沈辞年再度压低声音：“念念，刚刚早读你说，很早之前就对我动心了，我还想再问问，那时候你心里是怎么想我的？”
江念垂眸扫过练习题上复杂的函数图像，慢慢回忆：“那时候你和现在差别很大，上课总趴在桌上睡觉，课间和朋友追逐打闹，很少静下心看书。”
“听起来不是什么好印象。”沈辞年挠了挠鼻尖，有点窘迫。
“的确算不上好。”江念坦然承认，随即话锋一转，“直到某次月考之后，你拿着试卷主动来找我，问我能不能给你讲解错题。那是你第一次主动想要认真学习。”
沈辞年想起那段时光，眼底泛起温柔：“我还记得那天，我紧张得手心全是汗，生怕你觉得我麻烦，直接拒绝我。”
“我没有理由拒绝。”江念轻声道，“愿意主动想要变好，本身就很难得。我慢慢发现，你并不像旁人印象里那样浮躁冲动，你骨子里很执着，认定一件事，就愿意全力以赴。”
“我的执着，从头到尾都是为了你。”沈辞年直白地倾诉心意，灼热的目光直直撞进江念眼底，“如果不是想要跟上你的脚步，我大概依旧浑浑噩噩度日，不会想着拼命刷题，不会执着于一次次提升名次。”
江念的耳尖再度泛起淡淡的绯红，他避开沈辞年过于炽热的视线，视线落在习题上，心跳却渐渐失了平稳。
“不要把所有改变都归于我。”江念认真说道，“你的成长，最大的功劳是你自己。就算没有我，你早晚也会找到属于自己的方向。”
“不一样。”沈辞年轻轻摇头，语气无比坚定，“有没有你，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人生。遇见了你，我才有想要奔赴的目标，有想要抵达的远方。我的远方，一直都有你的位置。”
前排，夏慕语拧开保温杯的盖子，悄悄往后瞟了一眼，随后侧过头对着薛清许小声交谈：“你看沈辞年，一刻都闲不住，总想着和江念说话。”
薛清许拿起笔，在草稿纸上演算题目，淡淡回应：“满心都是一个人，自然难以克制。”
“说实在的，我挺羡慕他们这种状态。”夏慕语轻轻叹气，“哪怕被流言包围，彼此之间依旧信任，不会因为旁人的几句话互相猜忌。”
“信任，是最难能可贵的。”薛清许低声说道，“很多人被外界的声音轻易影响，最后彼此疏远，他们能够守住本心，已经很不容易。”
两人交谈的声音压得很低，可沈辞年听觉敏锐，断断续续落入耳中。他侧头看向江念，轻声开口：“还好有薛清许和夏慕语，班里为数不多愿意客观看待我们的人。”
“他们善于观察，分得清是非。”江念缓缓说道，“不过不必奢求所有人都理解。人生路上，大多数人只是匆匆过客，看法无关紧要。”
“道理我都懂，只是偶尔听见那些刻意抹黑我们的话，还是会觉得难受。”沈辞年垂下眼帘，指尖无意识摩挲练习册边缘，“有人说我刻意攀附你，贪图你的学习笔记；还有人造谣，说你为了我放弃很多机会。这些话传到耳朵里，我总会担心，久而久之，谣言会被所有人当成事实。”
江念微微侧过身，靠近他一些，两人之间的距离再度缩短。日光穿过玻璃窗落在两人之间，细小的浮尘在光线里缓缓飘荡。
“事实胜于雄辩。”江念的声音沉稳，像一剂定心丸，“一次次考试的成绩单摆在所有人面前，我们共同进步的轨迹无法抹去。时间久了，虚假的流言自然不攻自破。”
“但愿如此。”沈辞年抬眼望向江念，眼底带着一丝期盼，“我真想快点迎来下一次周测，我想要冲进前三十，用成绩堵住所有人的嘴。我想堂堂正正站在你的身边，让所有人都承认，我有资格喜欢你。”
江念伸出手，在课桌的遮挡下，指尖轻轻碰了碰沈辞年的手背。短暂的触碰转瞬分开，却足以安抚少年心底的不安。
“我不需要旁人来定义你有没有资格。”江念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沈辞年耳中，“在我这里，你的资格，从来不需要分数来证明。我喜欢的是沈辞年这个人，不是年级排名上冰冷的数字。”
这句话重重撞在沈辞年心口，暖意顺着血管蔓延至四肢百骸。他喉头微微发紧，差点控制不住想要伸手抱住江念的冲动，只能死死克制住。身处教室，到处都是同学，他不能做出引人注目的举动。
“念念，你总是这样，轻而易举就能抚平我所有焦虑。”沈辞年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只要听见你这么说，我所有的胡思乱想都会消失。”
“以后不必独自胡思乱想。”江念温和地看着他，“心里有顾虑，直接和我说。不要一个人憋在心里。”
“好。”沈辞年重重点头，眼底重新亮起光彩，随即又露出狡黠的笑意，“那晚上回到宿舍，我可以慢慢跟你倾诉所有心事吗？没有旁人打扰，我们可以安安静静聊很久。”
“可以。”江念应允。
沈辞年得寸进尺，继续追问：“那晚上我抱着你的时候，能不能把头靠在你的肩膀上？”
江念顿了顿，耳尖红意蔓延至下颌，沉默片刻，轻轻应道：“嗯。”
“太好了。”沈辞年眉眼舒展，笑容灿烂，“我还想贴着你说话，感受你的温度。白天在教室，我们只能悄悄触碰，晚上终于可以不用这么拘谨。”
“也不能过分放肆。”江念轻声提醒，“宿舍室友虽然睡得早，却没有完全熟睡，动静太大，很容易被察觉。”
“我知道分寸。”沈辞年立刻保证，语气乖巧，“我安安静静抱着你，只会小声和你说话，不会闹出动静。我只想和你靠近，不会给你惹麻烦。”
上课铃声骤然响起，喧闹的教室迅速安静下来，任课老师抱着教案走进教室。沈辞年依依不舍收回目光，强迫自己将注意力转移到讲台之上，可身体依旧贴着江念，细微的肢体接触时刻提醒着他身边人的存在。
数学课循序渐进，黑板上密密麻麻写满解题步骤。沈辞年起初还能跟上思路，没过多久，视线又不受控制地飘向身旁的江念。
江念认真听讲，时不时提笔记录重点，侧脸线条干净流畅，长睫随着眨眼的动作轻轻颤动。沈辞年看得入神，连老师抛出的问题都没有听见。
“最后一排靠窗的男生，来讲一下这道题的解题思路。”老师的声音突然响起。
沈辞年猛地回神，心头一慌，手足无措地站起身。他刚刚只顾着偷看江念，完全没有留意题目。
江念察觉到他的窘迫，握着笔的手指微微倾斜，在草稿纸上快速画出辅助线，悄悄往他的方向推了半寸。
仅仅一个细微的提示，沈辞年瞬间理清思路，平稳地说出解题步骤。
老师微微点头，示意他坐下：“思路没问题，上课集中注意力，不要走神。”
沈辞年坐下之后，侧头看向江念，眼底满是感激，用气音小声说：“还好有你，不然我就要当众出丑了。”
“上课专心。”江念淡淡叮嘱，眼底却藏着浅浅笑意。
“我也想专心，可是你坐在我旁边，我很难不分心。”沈辞年低声撒娇，“谁让我的男朋友长得这么好看，让人没办法移开视线。”
江念被他直白的夸赞说得呼吸微滞，低头继续演算题目，不愿再回应他的打趣，可上扬的嘴角已经暴露了心绪。
整整一节课，沈辞年尽量强迫自己认真听课，可只要课间短暂的空隙，就会立刻凑到江念身边闲聊。两人谈论习题、规划接下来的复习计划，偶尔穿插只属于彼此的私密悄悄话。
课间，不少同学起身去往走廊，教室后排空旷了不少。沈辞年抓住机会，桌下的手指再度探过去，轻轻勾住江念的小指。
“等放学之后，我们一起去食堂吃饭好不好？”沈辞年轻声询问。
“最近食堂人流量很大，一起走很容易被围观。”江念客观分析，“不如错开时间，你先去，我稍后过去，找个角落位置碰面。”
沈辞年虽然觉得有些遗憾，却明白江念的考量：“行，都听你的。只要能和你一起吃饭，早一点晚一点没关系。”
“吃完饭，我们可以去操场散步片刻。”江念补充道，“傍晚人比较少，适合梳理知识点。”
“不光梳理知识点，我还想和你单独待一会儿。”沈辞年指尖轻轻勾了勾江念的小指，“每天只有学习、刷题，只有和你独处的时候，我才觉得放松。”
江念轻轻“嗯”了一声，指尖微微回勾，算是回应。
细微的拉扯藏在课桌阴影之下，是独属于二人无声的亲密。
“念念，我有时候会幻想，等到高中毕业之后会是什么样子。”沈辞年望着窗外天边淡淡的流云，语气充满憧憬，“我们可以报考同一座城市的大学，不用再拘束于学校的规矩，不用害怕旁人的目光，能够光明正大地并肩走在街上。”
“我也设想过。”江念缓缓开口，“我们可以一起泡图书馆，一起去往想去的地方，不必处处小心翼翼。”
“那时候，我可以随时随地牵你的手，不用躲藏。”沈辞年眼中盛满期待，“清晨一起吃早餐，傍晚一起散步，所有温柔，不必再藏在阴影里。”
“前提是，我们都能考上心仪的学校。”江念拉回思绪，温和提醒，“所以眼下，依旧要沉下心备考。我们憧憬的未来，需要当下的努力换取。”
“我清楚。”沈辞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我会加倍努力，向着和你相同的城市奔赴。为了我们的以后，我不会松懈。”
江念看向他闪闪发光的眼眸，心底一片柔软。他见过沈辞年散漫颓废的模样，也见证着少年日复一日的蜕变，清楚这份热烈的心意拥有多么强大的力量。
“我会陪着你一起往前走。”江念轻声许诺。
简单的一句话，胜过千言万语。沈辞年紧紧勾着他的小指，舍不得松开。
很快，第二节课开始。沈辞年收敛心神认真听讲，只是肢体依旧不自觉靠近江念。两人胳膊相贴，源源不断传递着温度，喧嚣的教室仿佛被隔出一方狭小安稳的天地，只容纳彼此。
一节课的时光缓缓流逝，下课铃声响起。
夏慕语转过身，犹豫片刻，还是温和开口：“沈辞年，江念，最近班里流言比较多，如果有人刻意为难你们，要是需要帮忙，可以和我、薛清许说。”
沈辞年一愣，随即扬起笑容：“谢谢你，慕语。我们会多注意，不过真遇上麻烦，不会客气的。”
江念微微颔首：“麻烦你们费心了。”
薛清许淡淡开口：“不用放在心上，我们只是看不惯无端的揣测。你们安心学习就好。”
简短交谈过后，夏慕语和薛清许转回身子，留给两人独处的空间。
沈辞年侧头看向江念，低声笑道：“能遇到他们两个，真的很幸运。”
“良善通透的人，总会看见事情本质。”江念说道。
沈辞年悄悄凑近，呼吸拂过江念的耳廓，暧昧的气息缠绕：“比起旁人，我更期待夜晚。一想到今晚可以抱着你，我现在就有些心神不宁。”
江念浑身微微一僵，脖颈泛起一层薄红，斜睨了他一眼：“满脑子都在想什么。”
“想你。”沈辞年毫不掩饰，语气缱绻，“时时刻刻，都在想你。白天只能短暂触碰，我期盼着夜晚属于我们的独处时光。”
“不要太过浮躁。”江念压下心底泛起的涟漪，故作平静，“先把白天的学习任务完成。”
“我会好好完成任务，当作换取夜晚相处的筹码。”沈辞年弯起双眼，眼底情意汹涌，“等夜幕降临，宿舍灯光暗下，就只剩下你和我。到时候，你可不能躲开我。”
江念望着他炽热的目光，沉默良久，轻轻给出答复：“我不躲。”
短短三个字，让沈辞年心底掀起汹涌的浪潮。
窗外日光缓缓移动，光影在课桌上缓缓偏移。教室里人声往复，流言此起彼伏。无数目光窥探、议论、揣测，可靠窗位置的两名少年，早已找到了抵御所有喧嚣的底气。
他们克制、自律，将爱意化作前进的动力，埋头奔赴共同的目标；又在无人留意的缝隙里，珍□□属于彼此的暧昧与温柔。
白日恪守分寸，暗自并肩前行；夜晚卸下拘谨，相拥互诉心意。
所有藏在课桌下的牵手、耳边私语、隐秘的心动，都是少年时代最纯粹热烈的爱恋。流言随风飘散，唯有他们双向奔赴的心意，恒久不变。
沈辞年悄悄再次和江念手肘相抵，目光温柔地落在少年清隽的侧脸，在心底默默期许：
慢慢来，熬过朝夕题海，越过满城闲话。终有一日，他可以毫无顾忌地走向江念，把所有藏在暗处的温柔，全部光明正大赠予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