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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破碎 港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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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城的雨,总带着黏腻的湿气,缠缠绵绵,把满城霓虹都晕成一片模糊的光斑。
周予谦的公寓坐落在中环闹市,窗外就是鳞次栉比的高楼,彻夜亮着的灯光,是这座城市永不落幕的繁华。
可这份纸醉金迷,半点都没渗进这间空旷的屋子。
他坐在沙发上,指尖捏着一张薄薄的红底照片。
照片不大,是早前和谢景珩一起拍的,背景是规整的正红,两人并肩站着,没有过多亲昵的动作,却有着旁人插不进去的默契。
那时候他还满心欢喜,以为这份难得的牵绊,能在这浮城名利场里,撑出一点属于他们的余地。
现在看来,不过是一场自欺欺人的笑话。
指腹反复摩挲着照片上谢景珩的侧脸,周予谦眼底没有波澜,只剩一片沉寂的凉。
房门被轻轻敲响,打断了他的出神。
“进。”
他声音沙哑,没抬头,目光依旧落在手里的照片上。
助理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站在不远处,语气恭敬:“周先生,这是周氏下周的行程安排,您过目一下。”
周予谦终于抬眼,视线从照片上移开,神色平淡。
“放桌上吧。”
助理依言把文件放在茶几上,却没立刻离开,犹豫了片刻,还是忍不住开口:“周先生,您这几天都没怎么吃东西,要不要我让厨房送点宵夜上来?”
“不用。”周予谦淡淡拒绝,语气里没什么情绪,“没别的事,你先回去。”
“可是……”助理皱着眉,满脸担忧,“您这样下去,身体会扛不住的,谢先生那边……”
“别提他。”
助理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周予谦冷声打断。
他指尖微微收紧,攥得照片边角泛起褶皱,原本平静的眼神,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痛楚,转瞬又被冰冷覆盖。
助理瞬间闭了嘴,不敢再多言。
圈子里的事,他多少知道一些。谢周两家的联姻已成定局,谢景珩娶了白舒然,周予谦成了这场繁华联姻里,最多余的那个人。
“我知道了。”助理轻声应下,“那您早点休息,有任何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说完,他轻轻带上房门,退了出去。
屋子里再次恢复安静,只剩下窗外隐约传来的车流声,还有雨声,淅淅沥沥,扰得人心烦。
周予谦重新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照片。
照片上的自己,眉眼间还带着几分未褪的执拗,看向身侧人的眼神,藏不住的在意。
而谢景珩,依旧是那副沉稳淡然的模样,侧脸线条凌厉,明明站在他身边,却仿佛隔着万水千山。
原来从一开始,就只有他一个人,在这场感情里深陷。
什么并肩同行,什么浮城相依,不过是他一厢情愿的幻想。
谢景珩有他的商业版图,有他的家族责任,最终还是选择了门当户对的联姻,选择了体面周全的人生。
而他,不过是这段路途中,一个无关紧要的过客。
“周予谦,你到底在执着什么?”
他轻声开口,像是在问自己,声音很轻,消散在空荡荡的房间里。
没人回答他。
只有手里的照片,依旧定格着曾经短暂的温存,刺得他眼睛发疼。
没必要了。
真的没必要了。
联姻已成定局,白舒然步步为营,周家步步紧逼,谢景珩始终沉默。
所有的退路都被堵死,所有的念想,都该断得干干净净。
他留着这张照片,不过是徒增烦恼,不过是给自己留了一丝不该有的奢望。
在这港城,最没用的就是真心,最留不住的,就是他和谢景珩之间,这点见不得光的牵绊。
指尖发力,照片的一角,被他轻轻捏出一道折痕。
他没有用力撕扯,只是一点点,慢慢的,把照片从中间分开。
先是分开两个人的身影,再把属于自己的那一半,缓缓撕成细小的纸片。
动作很轻,很缓,没有丝毫暴戾,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就像是在撕碎一段,早已该落幕的过往。
纸片落在茶几上,零零散散,再也拼不回完整的模样。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屏幕上跳动的名字,刺得他瞳孔微缩。
是谢景珩。
周予谦盯着那个名字,看了许久,指尖悬在接听键上方,迟迟没有按下。
铃声一遍遍响着,固执又急促,像是在催促着什么。
最终,他还是按下了接听,却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把手机放在耳边。
“予谦。”
谢景珩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依旧是低沉沉稳的语调,听不出太多情绪,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
“你在哪?”
周予谦低头看着茶几上的碎纸片,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笑意却没达眼底。
“在我自己的公寓,谢先生有何指教?”
一句“谢先生”,彻底拉开了两人的距离,生疏又冰冷。
谢景珩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声音沉了几分:“你我之间,没必要这样。”
“没必要怎样?”周予谦轻声反问,语气平静,“谢先生如今已是有妇之夫,咱们本就该保持距离,免得让人误会,坏了谢家的体面,也脏了我的名声。”
“你在怪我。”
谢景珩的语气,不是疑问,是肯定。
“我不敢怪你。”周予谦垂眸,指尖捻起一片碎纸片,“谢先生选择了最稳妥的路,联姻结盟,稳固家业,人人都夸你顾全大局,我凭什么怪你?”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我只是怪我自己,看不清形势,把一时的暖意,当成了终生的归宿。”
“予谦,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这场联姻,我有我的苦衷。”谢景珩的语气,难得多了几分急切。
“苦衷?”周予谦轻笑一声,满是自嘲,“这世上,谁没有苦衷?谢先生的苦衷,是家族利益,是商业版图,是所有人的期待,唯独没有我。”
他早就明白,在谢景珩的人生里,他从来都不是首选。
从前不是,现在不是,以后更不会是。
“我知道你心里难受,给我点时间,等我稳住局面,我……”
“不必了。”
周予谦直接打断他的话,没有丝毫犹豫。
“谢景珩,到此为止吧。”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却异常坚定。
“我们之间,早就该结束了。从你答应联姻的那一刻起,从你选择白舒然的那一刻起,就彻底结束了。”
听筒那头的谢景珩,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有微弱的呼吸声,透过电波传来。
窗外的雨,似乎下得更大了,噼里啪啦地打在玻璃上,像是敲在人心上。
周予谦看着手里剩下的,谢景珩的那半张照片,没有丝毫留恋,指尖缓缓发力,一点点撕碎。
纸片飘落,和之前的碎影混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彼此。
就像他和谢景珩,曾经纠缠在一起的过往,如今彻底破碎,再也回不到从前。
“你做什么?”
听筒里传来谢景珩紧绷的声音,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语气里带着一丝慌乱。
周予谦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抬手,把满桌的碎纸片,尽数扫进了一旁的垃圾桶。
动作干脆,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没什么。”他终于开口,语气恢复了最初的平静,“只是把一些没用的东西,清理掉而已。”
没用的照片,没用的念想,没用的感情,都该一并清理干净。
“谢先生,往后我们各自安好,你过你的体面人生,我走我的平淡路途,互不打扰,便是最好的结局。”
“周予谦,你别冲动……”
“我很清醒。”
周予谦打断他,眼神坚定,没有一丝迷茫。
“以前是我糊涂,现在我想明白了,这浮城繁华,纸醉金迷,从来都不属于我们这样的人。我不闹,不纠缠,放过你,也放过我自己。”
他不想再做这场联姻里的绊脚石,不想再做谢景珩人生里的污点,更不想再让自己,活在无尽的等待和失望里。
“以后,别再给我打电话了,也别再找我。”
说完,周予谦没有再听听筒里的声音,直接按下了挂断键,干脆利落地拉黑了谢景珩的所有联系方式。
手机被他放在一旁,终于彻底清静了。
他靠在沙发上,抬头看着天花板,眼眶微微发烫,却始终没有让眼泪落下来。
在这名利至上的港城,眼泪是最没用的东西,他不能输,更不能在这段早已结束的感情里,输得一败涂地。
垃圾桶里,是被撕碎的红底照片,碎片凌乱,再也无法复原。
就像他和谢景珩的过往,被彻底碾碎,埋进这满城的繁华里,再也不会被提起。
窗外的霓虹依旧闪烁,高楼大厦的灯光彻夜不息,车水马龙,喧嚣不止,港城的纸醉金迷,从来不会因为任何人的悲欢,停下脚步。
周予谦闭上眼,轻轻吐出一口气。
结束了。
一切都结束了。
那些心动,那些牵绊,那些奢望,全都随着撕碎的照片,一并化为泡影。
从今往后,他不再是围着谢景珩打转的周予谦,他只是他自己,在这浮城之中,守着自己的一方天地,不再过问情爱,不再执着过往。
至于那段见不得光的感情,就像这被撕碎的照片,埋在港城的风雨里,从此,闭口不提,再不相见。
屋子里重归寂静,只有雨声相伴,窗外的繁华依旧,却再也与他心底的执念,毫无干系。
他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流光溢彩的夜景,眼神复杂。
告别过往,从此,各自天涯,再无瓜葛。
这是他能给自己,最后的体面。
周予谦自嘲般说:“骗你的,我就是放不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