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黎明之前》朝云初照

44、决定 冒险和值得

　　唐棠看着项目说明。
　　她原本以为自己会需要更久。回云城，查资料，算支出，再反复考虑辞职是否太冒险。
　　可真正坐在这里时，她发现问题其实并不复杂。
　　她不喜欢现在的工作，已经不是最近才发生的事。而忍耐的这几年也不是无意义，它给她带来足够的储蓄，能承受换工作空档期的代价。

　　如今这个项目正好连接数据与内容，也允许她得到一份能被下一家公司看见的履历。
　　如果她仍然拒绝，未来再出现相似机会，她大概还会被现实拦住。
　　唐棠抬起头。“我接。”

　　孟清仪有些意外。“你可以回去再考虑。”
　　“我已经考虑过转行很久。”唐棠说，“麻烦您把合同正式版本发给我看看。我会确认条款，也会处理离职。如果有意外，我也会尽快告知。”
　　孟清仪没有再劝。她合上电脑，伸出手。
　　“那我等你确认到岗时间。”
　　唐棠握住她。

　　离开咖啡店时是十一点多，比原计划早了一点，唐棠站在人行道边，没有立刻给晏曦发消息。
　　她先打开手机银行，确认自己的储蓄，随后打开oa看人事制度。如果是主动离职，正常流程要走一周有余，但可以协商提前交接。

　　手机亮起来。
　　X：结束了吗？
　　唐棠回：结束了，现在准备回去。
　　X：聊得怎么样？
　　唐棠没有在消息里回答。她边走边发语音：“回去说。”

　　晏曦那边停顿了一会儿。
　　X：有成果？
　　棠_：嗯。
　　唐棠收起手机，走向地铁站。

　　她过去不习惯这样，更习惯等一切尘埃落定以后，再把结果告诉别人。
　　可晏曦已经问过很多次：你有没有把我算进可以承担的人里？
　　所以她也愿意试一次。

　　唐棠到家时，晏曦正靠在沙发上看一份音轨修改情况。听见门响，她立刻把平板放到一边。
　　唐棠换下鞋，不声不响地走过去。
　　晏曦原本还想端着一点，唐棠已经弯下腰抱住她。手臂绕过肩背，脸贴到她颈侧。

　　晏曦愣了一瞬，很快把人搂进怀里。“怎么了？”
　　“想抱一下。”
　　“是谈得不好？怎么这个表情？”
　　唐棠没有马上松开。“那个人给了我一个项目，我想接。”

　　她坐下看晏曦，眼里有不安，也有决断后的勇气。
　　晏曦的反应比唐棠预想中更快，她甚至还没来得及讲项目条件，晏曦已经坐直身体，眼睛噌一下亮起来。
　　“正式工作吗？”
　　“项目制合同，三个月。前两周要驻场，后续主要在北京和远程之间切换。”

　　“这个可以试。项目什么时候开始？”
　　“两周内。”
　　晏曦脸上的兴奋卡了一下。她很快意识到不对：“你原来的工作呢？”
　　“我想辞职。”唐棠说得很平静。

　　晏曦看着她。那一瞬间，她脸上没出现什么表情，像被巨大消息击中后留下空白。
　　“你真的决定了？”
　　“我是想这样，所以回来跟你说。”
　　晏曦突然站起来。动作太快，膝盖轻轻晃了下。唐棠还没来得及扶，她已经抱住唐棠，手臂从腰后收紧，把她从地面带离了一瞬。

　　唐棠吓得搂住她的肩。
　　“你膝盖不要了？”
　　“现在没事。”晏曦抱着她转了小半圈，把人放下来。
　　“你要来做内容，来北京。”
　　“先做三个月。”
　　“也是开始。”她的高兴没有一点遮掩。

　　唐棠被她感染，嘴角也弯起来。
　　晏曦捧住她的脸，亲了一下。“很厉害。”
　　唐棠看着她。“你还没听风险。”
　　“风险又不会因为我先高兴就消失。”

　　她拉着唐棠坐下。“现在讲。”
　　唐棠把项目条件完整说了一遍。
　　晏曦听到一半，已经伸手拿过她手机看项目简介。
　　“合同什么时候发？”
　　“今天晚上。”
　　“到时候给我看看。”

　　唐棠没有马上答应。
　　晏曦抬头。“我不是替你签。”
　　唐棠想了想。“会给你，刚刚只是还不习惯。”
　　“不习惯什么？”
　　“把这种还没处理好的事情给你。”
　　唐棠在害怕、算账、意识到自己要放弃稳定生活时，已经愿意让晏曦知道。但她还不习惯这么麻烦她。

　　唐棠坐得更靠近一点。
　　“以后驻场的时候，如果我很累，可能会跟你抱怨。”
　　晏曦的眉梢轻轻抬起来。“只是抱怨？”
　　“也可能说想你。”
　　“这个可以多一点。”

　　唐棠被她打断，嘴角动了一下。
　　“如果项目结束以后没有留下，我会继续找工作。”她说，“但那时候我可能会很焦虑，也不一定每次都能自己处理好。”

　　晏曦看着她。“你可以找我。”
　　“嗯。”
　　“合同有问题找我。项目做不下去也找我。辞职以后害怕，也可以来找我。”
　　“你要是有工作怎么办？”

　　晏曦的脸立刻沉下来，她用双手捏住唐棠的脸，拉出一个微笑。
　　“不许替我下结论。”
　　唐棠于是很乖地重新说：“那我先找，你可以不搭理。”
　　“只要我有时间，就会搭理。”
　　“如果真的很累呢？”
　　“我自己会判断。”

　　晏曦的情绪恢复得很快，行动欲也跟着回来。
　　“合同发来以后，我们一起看，项目公司背景也要查。你现在公司什么时候提离职？”
　　“我打算明天。”

　　“我有什么能帮得上的吗？”
　　唐棠认真想了一下。“除了合同之外，驻场结束后，如果要在北京工作，我得找个地方住。”
　　晏曦马上说：“你可以住这里。”
　　唐棠看着她，笑了一下。
　　“可以暂时。”

　　这次轮到晏曦怔住。
　　唐棠说：“如果项目后续主要在北京，我想先住这里。等有正式工作以后再考虑要不要租房。”
　　晏曦的高兴从嘴角一点点漫开。
　　“是为了省房租？还是想我？”
　　“也有一点是因为能省钱。”

　　晏曦挑眉。“那我要收你租金。”
　　“多少？”
　　晏曦往她这边靠近。“每天抱一下。”
　　唐棠耳朵开始发热。
　　“太便宜了。”
　　“那可以加。”她已经明显开始得寸进尺。

　　唐棠抬手挡住她靠近的脸。
　　“先吃饭。”
　　晏曦在她掌心亲了一下，终于坐回去。
　　两个人把餐盒拿出来，边吃边谈。晏曦没有担心唐棠辞职后可能不再选择北京。她很喜欢唐棠此刻的状态，喜欢她说决定时的认真。
　　但她也没有把自己的需求剪掉。

　　“不管后面有没有转正，你都要告诉我。不要一个人突然投到别的城市，最后才发一张机票给我。”
　　“我不会。”唐棠没有避开问题。
　　“现在有你。”
　　这句话让晏曦安静了两秒。她放下筷子，伸手把唐棠拉过来，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下午，晏曦要短暂午休。唐棠把电脑带进主卧，坐在窗边的小桌旁整理离职交接清单，晏曦躺在床上，最初还会问一句这个项目地有什么、北京团队在哪里。
　　问着问着，声音渐渐没了。

　　唐棠回头。
　　晏曦闭着眼，手还搭在被子外面。睡着前，她一直朝唐棠的方向侧着。
　　唐棠看了一会儿，重新低头写交接内容。

　　13:40，闹钟响起。
　　晏曦睁开眼，先看向窗边。
　　唐棠还在。
　　她撑起身体。“阿宁来了？”
　　“还没有。”

　　晏曦走到她身后，从背后抱住她。下巴压在她肩上，视线落到屏幕里的项目时间。
　　“你真的要辞职。”
　　唐棠握住她的手。“你不会觉得太冒险？”
　　“会。”

　　“那你还这么高兴？”
　　“冒险和值得又不冲突。”晏曦看着她。“而且你不是乱来，已经看了很久。”
　　她低头碰了碰唐棠的耳侧。“我喜欢你这样。”

　　唐棠心口一热。“哪样？”
　　“有自己的想法，决定以后就走。”晏曦顿了一下。“但走的时候要叫我。”
　　唐棠听懂了。“好。”

　　出门前，晏曦在玄关穿鞋。
　　唐棠站在旁边，替她检查护膝有没有松。晏曦低头看她的手，忽然问：“你今天晚上真的要回云城？”
　　“明天要提离职。”
　　“可以明早飞。”
　　“太赶。”

　　“那我送你去机场。”
　　“你下午还有录音。”
　　“结束后送。”
　　唐棠没有再问阿宁会不会同意。“好。”

　　晏曦笑起来。她推开门，又回头。
　　“辞职的时候不要怕。”
　　唐棠说：“会怕，但会告诉你。”
　　这个回答比“不怕”更让晏曦满意。
　　晏曦走回来一步，捧住唐棠的脸，用力亲了一下。
　　“下次见。”

　　门合上以后，唐棠回到客厅。孟清仪的正式合同已经发来，她下载文件，先转给晏曦。
　　棠_：项目合同。
　　几秒后，晏曦回复：好，我们回头一起看。

　　唐棠看着那两行字。她以前总觉得，决定必须独立完成，依靠别人会让选择变得不纯粹。
　　现在她仍然自己决定辞职，自己承担项目失败的可能，也不会让晏曦替她铺好后路。可这一次，风险不再只有她一个人知道。

　　她打开离职申请模板，在申请原因一栏输入：职业规划调整。
　　手机又亮了一下。
　　X：还有。
　　棠_：什么？
　　X：恭喜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