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黎明之前》朝云初照

43、问题 快点回来。

　　“因为我不知道现在说出来，是不是我真的准备好了。”
　　她理顺唐棠有点凌乱的头发。
　　“还是因为我看到你伤心，就想着赶快拿一个词哄你。”

　　唐棠没有说话。
　　晏曦的声音慢下来：“如果我说了，就不能只说今晚。对我来说，这个词后面的东西牵连太多。”
　　唐棠知道那些东西是什么。
　　城市、工作、团队、公众身份、林晚晴这样的过去，可能还有家庭，以及两个人尚未完全重叠的未来。

　　晏曦并不是不认真。恰恰因为认真，她才不愿意让一个身份成为床上的安抚。
　　唐棠胸口那块空仍然在，却不再像刚才那样无处安放。晏曦愿意告诉她这些，而不是敷衍过去了好像更让她安心。
　　“我明白。”她说。

　　晏曦轻轻摇头。“不是让你马上明白。”
　　“那要怎样？”
　　“可以难过。”
　　她重新躺下来，把唐棠拉进怀里，手臂收得很紧。
　　“不要因为我说得有道理，就又觉得自己不该难过。”

　　唐棠窝在晏曦怀里。
　　“我确实有点难过。”
　　“嗯。”
　　“也有一点贪心。”
　　“可以贪心。”
　　“想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

　　晏曦沉默片刻。“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我们是什么。”
　　她用手指抓住她的衣服。
　　“但我可以告诉你，我在很认真地喜欢你。”

　　夹杂着狂喜的情绪席卷过来，唐棠不得不深呼吸几次，试图平缓过激的心跳。
　　这句话甚至带着晏曦刚刚争辩完以后尚未平复的情绪。
　　可它是第一次。
　　此前所有期待、偏爱、嫉妒、想要与占有，终于被晏曦亲口放进了一句喜欢。

　　唐棠几乎是颤着声音问她。
　　“你确定不是因为我刚才说受伤？”
　　“我怎么会骗你？”
　　“我就是，想再确认一遍。”她倚着她，像小熊倚着蜜罐。

　　“做之前我就喜欢你。”晏曦低声说。
　　“什么时候开始的？”
　　这个问题来得太快，晏曦一时被问住。
　　“一定要现在交代日期吗？”
　　“不是。”

　　唐棠看着她，眼睛里终于有了很浅的笑。“只是想听你说什么时候喜欢。”
　　晏曦盯了她几秒，抬手捏住她的脸。“以后再告诉你。”
　　“为什么呀？”
　　“因为我也要想的。”
　　“但你刚才说得很确定。”
　　“确定喜欢你，不确定什么时候开始。”

　　她松开唐棠的脸，又把她按回怀里。“而且不准审我。”
　　唐棠鼓起脸。“我不是审你。”
　　晏曦看着她一本正经的表情，忽然笑起来。
　　“我知道。”
　　她把唐棠抱紧一点，亲了亲她的额头。
　　“明天再问。”

　　夜更深以后，主卧终于安静下来。
　　唐棠半夜醒过一次。她睁开眼，看见陌生的天花板，也看见床头那盏没有熄灭的小灯。
　　晏曦睡在她身后。一只手还压在她腰间，掌心贴着皮肤，像睡着以后也没有忘记她在这里。

　　她轻轻动了一下，晏曦的手臂立刻收紧。眼睛还没有睁开，声音带着困意。
　　“去哪儿？”
　　“喝水。”
　　晏曦沉默几秒，像在半梦半醒里判断这件事是否值得放人。最后，她松开一点。

　　“快点回来。”
　　唐棠看着她闭着眼的脸。
　　“好。”
　　她下床喝水。回来时，晏曦仍然维持着刚才的位置，只在床边给她留出一小块空。
　　唐棠躺进去，轻轻抱住晏曦。

　　她醒来时，晏曦的手还压在她腰间。
　　床头的小灯仍然亮着，与窗帘顶部透出来的一丝天光叠在一起，显得有些多余。
　　唐棠没有马上动。
　　昨夜留下的疲倦还沉在身体里。她清楚记得每一次主动和停顿，也知道现在身后的人什么时候开始抱着她。

　　晏曦睡得不沉。唐棠只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手背，腰间的手臂便收紧了。
　　“几点了？”声音带着刚醒的哑。
　　“八点十七。”
　　“还早，再睡会。”晏曦闭着眼，把脸往唐棠颈后埋近一点。

　　唐棠被她的呼吸弄得有些痒，偏了偏头。
　　“我上午要出去呀。”
　　“你去哪儿？”
　　“昨天跟你说说过，看一下附近的环境，也约了人聊工作。”
　　晏曦不情不愿地睁开眼。“几点？”
　　“十点半。”

　　“那还可以睡一个小时。”
　　“我要吃早餐。”
　　“点外卖。”
　　“你之前不是说早餐不能随便吃？”
　　“点健康的。”她回答得理直气壮，手臂没有一点要松开的意思。

　　唐棠转过身。
　　晏曦被迫往后让了些，很委屈地看着她。她睡乱的头发散在枕边，眼神还没完全清醒，脸上却已经出现了明显的不满。
　　“昨天晚上才进来。”她说。
　　唐棠靠近，亲了亲她嘴角。“我会早点回来吃饭。”

　　晏曦没有立即满意。
　　“几点回来？”
　　“十二点半以前。”
　　“那你记住。”她说完才慢吞吞地松开手。

　　唐棠坐起来时动作慢了一点。晏曦原本还懒洋洋地躺着，看见后立刻撑起身体。
　　“不舒服吗？”
　　“有一点。”
　　“哪里？”
　　唐棠看着她，难以启齿。

　　晏曦清醒过来。她当然知道大概是哪里，问得太直接以后，自己反而难得有些不自然。她抬手把头发往后拨，语气仍然强撑着镇定。
　　“我去拿药。”
　　“不严重。”
　　“我也没说严重。”

　　晏曦下床，走出卧室。
　　唐棠坐在床边，看见昨晚的衣服散在房间里的各个角落。她的上衣搭在椅边，另一件落在床脚。
　　晏曦很快回来，手里拿着药和热毛巾。
　　她没有把唐棠当成需要卧床休养的人，只把东西递过去，随后背过身。

　　“今天不要走很多路。”
　　“我就是去看看附近环境。”
　　唐棠忍不住笑了一下。她穿上拖鞋，站起身。晏曦也跟着起来，动作比平时慢了一点，右膝落地时很轻地偏了下。

　　唐棠看见了。“你今天记得带好护膝。”
　　“等一下。”
　　“现在。”唐棠从桌边拿起护膝。
　　晏曦下意识伸手。“我自己戴。”

　　唐棠没有交给她，只抬头默默注视她。
　　晏曦被她的眼神堵了下，最后还是扶住床边，让唐棠替她固定好。
　　唐棠的动作不算熟练，她调好位置，站起来，问：“可以吗？”
　　晏曦活动了一下膝盖。“可以。”

　　随后她伸手，把唐棠拉到面前亲了一下。
　　“你也可以。”
　　唐棠怔了怔。“什么？”
　　“管我一点。”
　　晏曦说完便往浴室走，像不打算继续解释。

　　早餐是两个人一起做的。唐棠煎鸡蛋，晏曦在旁边切水果。
　　她切得不算整齐，自己却很满意，尤其把几块大小悬殊的莓果放进盘子以后，还特意转过去给唐棠看。

　　“艺术构图。”
　　唐棠看了两秒。“只是没有切齐。”
　　“不要质疑艺术。”晏曦佯装把盘子端走。
　　唐棠抢回来：“那我们享用一下艺术。”

　　电梯下行时，晏曦始终牵着唐棠的手。
　　到一楼，唐棠先出去。她回头时，晏曦还站在电梯里。
　　“中午回来。”唐棠说。
　　晏曦看着她。“不要迟到。”

　　门关上，唐棠独自走进早晨的人流。
　　她没有把北京看成一座有晏曦存在，就天然适合自己的城市。
　　她换了两次地铁，记下高峰时段的拥挤程度，又从一个可能的办公区走到附近居民区。
　　地图上不到两公里的距离，真正走起来比预想中更长。沿路餐馆很多，房租也高得直接。
　　北京有机会，也有很清楚的门槛。

　　唐棠在一家咖啡店坐下时，已经十点二十五。
　　孟清仪提前到了。她面前放着一台电脑，旁边是几页装订好的项目简介。
　　“周末还找你，不好意思。”她说，“但这个项目刚好缺人，周一之前要先确定候选。”
　　唐棠坐下。“没关系。”

　　孟清仪把资料推过来。
　　这不是昨天说的普通短期协作。
　　项目由一家北京的内容研究公司承接，服务对象是北方一座城市的文化项目。团队要完成用户研究、内容数据分析和传播，为期三个月。

　　项目制合同。前两周驻场，之后可以在北京和远程之间切换，但仍需要根据进度去项目地。
　　项目结束后，不承诺转正，却有进入长期内容策略团队的可能。

　　成果可以进入作品集。报酬略高于唐棠目前的工资，虽然在北京会显得低一点，但不是无法承受。
　　最关键的一条写在最后：两周内到岗。
　　唐棠把资料从头看到尾。

　　这个工作不是请几天假就能体验的项目。接受，就意味着离职。
　　“你昨天的材料，正好符合我们缺的那一块。”
　　孟清仪说：“你没有正式内容项目经验，所以我们不会直接给长期岗位。但这个项目如果完成得好，至少会有一份真正的行业履历。”

　　“社保？”
　　“项目合同不含。长期转入才会有。”
　　唐棠继续问作品归属、交付范围和试用考核。孟清仪一一回答。
　　这是一个机会，但它确实危险。

　　三个月以后，唐棠可能没有转正，就需要重新找工作。她会失去现在稳定的岗位和熟悉的生活节奏。
　　“周三之前给答复就行。”孟清仪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