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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余威 真人余威镇 ...

  •   泪珠滚过风听岚的面颊,在她下颌的尖端停留一瞬,最后直直落下。

      啪...嗒。

      柳忘舒睁大了眼睛,他似乎听到了心碎的声音。

      明明离得那样远,可那滴泪就像是不偏不倚地落入了他仰起的眸,微凉,又滚烫。这滴泪不仅净化了他的视线,也坠入他混沌的心。

      师姐……哭了?

      那个永远挺直腰杆儿,仿佛无所不能的师姐;那个偶尔会故作冷脸训他用功,却总在深夜里温柔安慰他的师姐...哭了。

      邦邦仙子天不怕,地不怕,她流血受伤从不皱眉。可现在,她流泪了,为了自己这个拖油瓶。

      “师姐别怕!”

      一种尖锐的刺痛锥子般扎入心底,压制了恐惧,带来了汹涌的勇气,柳忘舒胡乱地抹了一把眼睛,挺起单薄的胸膛,用尽全力朝着风听岚大喊:

      “我来保护你!”

      一个不足八岁的孩子,声音中带着明显的恐惧,可依旧那么清晰、坚定。

      话音刚刚落下,他像只被逼入绝境的小老虎,张牙舞爪地扑向段七。他个头太小,只能抱住对方的大腿,可他毫不犹豫,张开嘴,露出两排森森的小白牙,对准段七的腿肚子狠狠咬下!

      “呃啊——!”段七猝不及防,疼得龇牙咧嘴。柳忘舒这一口用了吃奶的劲儿,几乎生生撕下他一块肉来。

      鲜血染红了柳忘舒的小嘴,这幼稚的反抗让现场肃杀的气氛陡然一变。

      烙铁婆婆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哎呦喂!兔子咬人了啊!段老七,你也有今天!”

      “被奶娃娃啃了腿,传出去别混了。”穿筋李和骨鲠苏丝毫不遮掩面上的讥诮,嘲讽出声。

      另一边,花非花正疼得脸色惨白,喃喃咒骂。他被羲和钉在床板上,极难挣脱,每动一下就疼得抽气。但当他看到被咬腿的段七,居然噗嗤笑出了声,只是又扯动了伤口,表情扭曲可笑。

      “小杂种!我弄死你!”受了伙伴的嘲笑,段七勃然大怒,他腿上发力猛地一甩。

      柳忘舒狠狠摔在地上,不等他起身,段七的钢凿距离自己的天灵盖已不足一发之隙。

      凌厉的劲风,闪烁的冷光,狠狠凿下!这一凿,足以碎骨透脑。

      风听岚的瞳孔猛地收紧,与瞳孔一起收紧的还有她的心,从来没有这样紧,这样疼。

      钢凿即将穿头而过——

      “咳。”

      一声雄浑有力的咳嗽,穿透屋内所有的狞笑与杀意,在每个人的耳畔清晰地响起。

      不高不低,不疾不徐,恰似滚水泼雪,又如火上浇油。所有的声音,所有的动作,连同那致命一凿,齐齐僵在半空。

      那声咳嗽并不高,却像在每个妖邪耳旁打了声炮,屋内所有人像被施了定身法一般。

      段七手中的钢凿硬生生顿住,烙铁婆婆身子一颤,手中烙铁头“当啷”一声砸在地上,溅起火星。

      另一边,也好不了多少。

      穿筋李钢丝垂落,大头针叮地一下掉落在地,整个人像一只离线木偶。骨鲠苏假斯文的面目片片剥落,露出最原始的恐惧。

      花非花更惨,刚刚挣脱长剑,他的右掌和胸口还在汩汩流血,但此刻,顾不上了!那钻心的疼痛被更霸道的恐惧压下,他猛地扭头望向门口,那张美艳的俏脸再无媚意,只剩下不断打架的双唇。

      要知,这几人都是亡命徒,杀人如麻,刀头饮血,早已将恐惧踩在脚底。可此刻,一种久违的寒意,顺着脚底疯狂爬升,似是要钻入他们的脊梁深处。

      对,猝不及防,深入骨髓!

      “张……”烙铁婆婆的声音尖到能穿针,她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大鹅,“张太和?!”

      话没说完,她竟浑身筛糠般颤抖起来,老眼瞪得又浑又圆,死死盯着门外,仿佛那里随时会伸出一根勾魂的锁链。

      “他...他不是被萧阁主用计…调走了吗?!”

      她口中的计,正是青城派的灭门战书。青城派乃名门大派,掌门亲笔信至,言及灭门之祸在即,请武林泰斗张太和亲赴主持公道。

      此事紧急,牵扯甚广,张太和虽已几近隐退,但正道大义当前,又有青城掌门昔年人情在,他不得不去。

      而反观武当山,创派虽久,底蕴虽深,可张太和性情疏淡,不喜俗务,更不耐烦广收门徒悉心教导。他膝下亲传弟子寥寥无几,年纪也均不大,外门弟子虽众,却都未得他的真传。

      清辉阁主萧落雪正是看准此点,才定下这调虎离山之计,他算准张太和必定离山,这才敢于今夜大举来犯,直捣黄龙。他欲擒这身负特殊血脉的柳家遗孤,而这一切也本该天衣无缝。

      可那一声咳嗽……此刻正悠悠地从门外黑暗处传来,让在场所有妖邪都是肝胆俱颤,近得仿佛就在耳畔。

      五人互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骇——那不是对强敌的忌惮,而是猎人突然变成猎物,并且发现自己早已踏入天罗地网,任人鱼肉的绝望。

      张太和虽不问江湖事很久,但余威尚在,只轻轻一声咳嗽,众妖邪魂飞胆丧,屁滚尿流。屋内一片死寂,只有那声咳嗽的余韵,仿佛还在梁柱间幽幽回荡。

      门外月色凄清,树影婆娑。一片落叶打着旋儿,慢悠悠地从破窗洞飘进,落在染血的地板上,悄悄躺下。

      “滚!”

      安静了许久,又飘一字,像是对罪犯的审判,让花非花等人浑身大震,却又如蒙大赦。

      “自此之后,”声音从破洞一字一字钻入屋中,无喜无怒,像天神俯视着蝼蚁,“武当山方圆十里,清辉阁踏足即死!”

      话音落下,五人心头积压的余威稍稍一松,他们本以为必死,不成想却捡回了一条命。毕竟,江湖人尽知,张太和剑下,不留妖邪活口!

      骨鲠苏惊魂甫定,那种斯文败坏的卑劣劲儿又冒出头。他本就不服同伴地位皆高于他,此刻为了凸显自己的胆色,他强压颤抖,朝门外拱手:“张前辈…今日,不取我等性命?”

      此言一出,其他人也屏住呼吸,毕竟是人就会好奇。

      门外静了一瞬,夜风吹过破损的窗,带来远处隐约的松涛。

      “杀你们,何用本座动手?!”声音如线,再次响起,丝毫不掩饰鄙夷。稍后,他略做停顿,声音如无波古井,字字千钧:

      “尔等怙恶不悛,将来必不得好死。本座将话放下,不出十年,你们皆会毙命于这孩儿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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