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姐是风，月亮是你》甘棠19930108

6、临渊 风听岚与妖

　　“花娘子，想吃独食？”段七咧开嘴，一嘴大黄牙在昏暗的烛火下格外刺目。

　　江湖传言，牙凿子段七原本是个修牙匠，后来不知为何竟成了一个亡命徒，残暴乖戾，击败对手后，专门凿击俘虏的牙齿取乐。

　　一旁的穿筋李则开始慢条斯理地整理起穿筋索，筋索的一端坠着一个大头针，寒光划过空气，发出细微的嗡鸣声。

　　是了，与段七不同，他最喜欢穿刺人的经脉，然后反复拉扯，这对他而言是最美妙的琴弦。

　　有了折磨一对金童玉女的机会，烙铁婆婆哪里肯落后，她咳嗽两声，将稍红的烙铁头指向风听岚：“小丫头，好俊的脸蛋儿，你是想让婆婆先烙你，还是烙他？”

　　骨鲠苏来回抚摸手中的骨刺，又从怀中掏出了几根尖尖的东西，原来是鱼刺。他文绉绉地道：“风姑娘，月色澄澈，何必妄动干戈？若你愿自封经脉，行个方便…苏某保证...让你欲仙...”

　　“混账！”风听岚厉声喝骂，她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若细细听来，里面竟有一丝颤抖。有羞怒，亦有担忧。

　　她一眨不眨地看着柳忘舒，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杆宁折不弯的矛。烛火在她的脸上跳跃，却照不亮她面上的神色。

　　曾经冰雪聪明的冷静，此刻有了细微的裂痕，这并非因为她怕死，而是因为——深陷重围之中，软肋又被人拿捏。

　　一个花非花，她有把握将他毙于剑下，但再加上天地玄黄四大杀手...这局面已远远超出了她所能掌控的边界。

　　她如今不过才十五岁，剑道内力均未臻顶峰，今日，只怕是凶多吉少。

　　“唉，天地玄黄吗，这批人均是出了名的狠辣难缠啊。”

　　她能感到柳忘舒死死屏住的呼吸，能感到他细微的颤栗，尽管他一直在竭力地压抑，她依旧能感受得到。

　　孩子温热的气息有如实质，透过他单薄的寝衣，落入她倔强的眼眸。他绝不能有事，这念头如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风听岚心头。

　　也正是这个念头，瞬间将她的慌乱灼烧成灰，变成了更为决绝的杀意。

　　小屋内一片安静，空气仿佛能拧出水来。五大妖人将杀气合而为一，交织成一张危险的网，从四面八方笼罩下来。

　　这张网在不断地收紧，仿佛要将网中的猎物活活勒死。而她，就那样站在大网中央，伶仃一人。

　　紫衣是昏暗中唯一的亮色，也是唯一的孤独。他们用淫邪和亵渎的目光，不断劈砍着风听岚周身的剑气。

　　“师姐，别管我。快跑，我不怕死！”柳忘舒的声音响了起来，尽管他在发抖，尽管有两行泪珠滑落眼角。

　　但就是这个细微的童音，风听岚眼中的慌乱消失了。片刻后，她忽然笑了，扬起唇角，唇红齿白，在这十面埋伏中煞是好看。

　　“好啊。”眼底的慌乱被好看笑容取代，恐惧也被淬炼成眼底的星芒。她抬眼扫过每一张面孔，缓慢地拔出了手中的长剑。

　　“锵”——先是一声清越龙吟，然后屋内骤然一亮，仿佛有赤金色的光芒流淌过钢铁。

　　古剑，羲和，完全出鞘。

　　羲和剑的色彩颇为传奇，据说是取南山赤铜，淬于北冥寒泉，最终又在老君的铸剑炉中整整炼了八十一日。

　　现在，风听岚握着羲和的手腕开始颤抖，紧接着是小臂，然后是肩膀，最后是整个身子。

　　这当然不是害怕，而是真的准备搏命了！一个人若是亢奋到了极点，便会浑身发抖，不知疼痛，不知疲惫，不惧死亡。

　　见此情景，段七的黄脸一僵，穿筋李的筋索也停在了半空。

　　是的，他们见过这种眼神。不过...不是在十五岁的少女身上，而是在那些极度危险的亡命徒眼中。

　　风听岚挽了个剑花，傲然挺立，随后厉声喝骂:“谁先来送死？”

　　羲和似乎感应到了主人的心：没有风，它却在嗡鸣；没有动，锐气已切开了空气。

　　突然，她动了！紫衣化作一道残影，羲和剑划出完美的弧线，直直斩向段七咽喉。

　　风听岚的剑很快，段七的钢凿尚不及举起，剑尖已递至他喉前三寸。

　　“铛！”

　　那贼婆子烧红的烙铁从斜里撞来，烧红的烙铁头狠狠砸向羲和剑脊背，爆出串串火星。

　　穿筋李不等风听岚反应，带针筋索如一条白色的蝰蛇，贴着地面直刺风听岚脚踝。骨鲠苏瞧出便宜，趁机用脊椎骨刺狠狠扎向她的后心！

　　风听岚拧身拗步，回身一剑。羲和剑在她手中仿佛有了生命，滴水不漏的剑光，赤金色绵密的剑网。

　　可是，人力终有穷尽时。

　　“嗤啦——”

　　段七的钢凿锥破剑网，擦着她左肩划过，紫纱裂开，一道血痕立现。但风听岚的剑也挑穿了穿筋李的手腕，在他左臂上留下一道又焦又深的伤口——古剑羲和，伤敌自带灼烧，经脉一经斩断，再无接续可能。

　　骨鲠苏的骨刺如附骨之蛆，数不清的鱼刺在激战中射出，无声地射向风听岚眼珠，咽喉，胸前各大要穴。她偏头避过两枚，第三枚射破耳垂，五枚、六枚削断了几缕飘散的发丝。

　　屋内早已是一片狼藉。赤剑、凿子、骨刺、筋索还有烙铁，打成了一锅粥。

　　风听岚以一敌四，羲和剑的锋锐弥补了她功力上的不足，剑光所到之处，四大杀手皆不敢缨其锋芒。

　　她虽略处下风，但是对方也没占到便宜。段七破衣烂衫，贼婆子的烙铁被削去一角，穿筋李废了一只手，筋索也被斩成两段。

　　风听岚像一只穿花蝴蝶，在四人的兵器中翩跹来去，寻找战机。

　　好机会，就是现在！风听岚眼中寒光一闪。

　　羲和剑骤然变招，直接舍弃了所有防守。目光与剑光凝成一线，赤金色的剑芒会聚成一个光点，直透骨鲠苏的心窝。这一剑太快、太绝，骨哽苏难逃穿心之祸！

　　“小郎君，你师姐好凶呢。”花非花的声音响在耳畔，甜得似要拉出丝。

　　他一直没有参战，始终斜斜倚在床上，一条腿还压在柳忘舒身上。不知何时，他一根手指已轻轻点在柳忘舒眉心，锋利的指尖好似一把长枪。

　　一根涂着丹蔻的手指，足够要了柳忘舒小命。更何况，他的另一只手还虚按在孩子的心口要穴。

　　只需劲力一吐，单薄寝衣下的心脏顷刻碎成千万片，风听岚剑势骤然一乱。

　　“嗤！”

　　穿筋李的筋索趁机绑住她的右腕，骨哽苏的骨刺跟着扎入她手臂皮肉，段七的钢凿也狠狠砸在她左边肩胛骨，骨裂声清晰可闻。

　　风听岚闷哼一声，羲和剑几乎快要脱手。她强行运转真气，挥出一个剑圈，剑光回旋，奋力逼退三人。

　　她自己却踉跄着后退，大腿、肩上和后背，早已是血迹斑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