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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孤岚 风听岚陷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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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吖一声,房门被轻轻推开了。
月光随着那抹熟悉的淡紫色一同流泻进来。风听岚甚至来不及束发,她的墨发如乌云一般披散在肩头,且在慌忙之中,她只匆匆罩了件外衫。
她几步来到床前,竟是赤着脚,她凭借月光看见了柳忘舒苍白的小脸和满脸泪痕。
“师姐……”柳忘舒带着浓重的哭腔,像是坠崖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扑了过去。他死死抱住风听岚的腰,将满是泪痕的小脸埋进她怀里,呜咽道:
“是阿姐,血,报仇……我好怕。”
风听岚的身子微微一僵,但随即放松下来。她用略带凉意的手掌,一下一下,轻柔地拍抚他的脊背。她将另一只手放在他额头,指尖顿时传来了滚烫的温度,她微微皱眉。
“是梦。”她的声音略带磁性,在黑暗中有着独一无二的抚慰力量,“只是一个恶梦罢了,阿姐不在了,师姐护着你。”
柳忘舒在她的怀中颤抖着,他贪婪地汲取着她身上的温度和淡香,仿佛这样能驱散冰冷,仿佛这样能让他心安。
他抽噎着,断断续续地开始重复起梦中片段。风听岚则只是静静地听着,偶尔会低声地应一句,拍抚的动作却不曾停歇。
“嗯。”
“我在。”
“师姐听着呢。”
...
月亮缓缓移动,从窗棂的左边滑到右边。
柳忘舒的情绪渐渐平稳,啜泣声也止了,沉沉睡去。风听岚轻拍他后背的手突然停下,她抬起目光,如同两道锐利的剑锋,直击那屋外无边的黑暗。
就在刚刚,她敏锐地察觉到,在那棵老松的阴影里,曾经有一道目光,像毒蛇的芯子般窥探此处。
那目光里没有关切,只有审视,忌惮,评估和阴冷。那种感觉沉沉的,让风听岚很不舒服。
但当风听岚再次凝神感知时,那感觉又消失了,只有夜风吹过松针的沙沙声。
是错觉?还是……风听岚凤眸微眯,揽着柳忘舒的手臂下意识地收紧。
她怀中的孩子似有所感,不安地动了动,发出模糊的梦语。风听岚立刻收敛了所有的杀意,再低头时,眉眼已恢复成一片沉静的温柔。
“睡吧,”她抽出垫在柳忘舒后脑的手,用指尖轻轻擦拭他湿润的眉眼,“师姐守着你。”
柳忘舒含糊地应了一声,可小手仍紧紧攥着她的手指,仿佛只有这样他才会相信,师姐还在。
风听岚在床沿坐下,手悬在半空,任由他握着。她的目光再次看向门外。
现在的那里,树影婆娑,寂静无声。但方才那一闪而逝的窥视,就像投入深潭的石子,让她不由自主地心生警惕。
这安宁的武当山,这静谧的神女峰,风平浪静了这些年,现在终于要打破了吗?
她静静地坐着,如同一尊守护神,一动不动。直到最后,柳忘舒的呼吸变得绵长安稳,连攥着她手指的小手也无力滑落。
窗外,松涛依旧,月光清冷。而那道曾短暂侵略此处的目光,已彻底隐入了更深的阴影,仿佛从未出现过。
时间很快到了第二日。浓浓的夜色,再次浸染了神女峰。
风听岚并没有安寝,她和衣靠在床头,耳廓微动,将隔壁小屋的每一丝声响都纳入耳中。今夜,她必须确保万无一失。
一墙之隔的小屋中,柳忘舒正陷在柔软的云被里,鼻息均匀。他做着一个极美、极美的梦。梦里,师姐用温暖的手轻轻抚过他额头,指上还带着师姐练剑后的薄茧,痒痒的,又很温柔。
随后,他眉心上仿佛落下一片海棠花,带着师姐独有的淡香,像大雪后碧绿的青松,又像晨阳下娇艳的紫薇。他仿佛踩在了云朵上,浑身暖洋洋的,惬意得他不愿醒来。
不过,他也动弹不得,身子骨软绵绵的,是一种极其享受的无力感。
就在这虚幻与现实不断交错之际,喀拉一声巨响,屋门被一脚踹开。
风听岚出现在门口,她穿着白色的睡衣,外罩一件淡紫色薄纱,乌黑的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头。她面上还带着熬夜许久的疏倦,可眼神已经锐利如矛,精准地刺向床榻。
她的出现,带着一种无坚不摧的强大气场,瞬间打破了室内的一切旖旎。
只见柳忘舒的床榻上,侧卧着一个身影。烛光摇曳下,那人身段婀娜,一袭红衣似火,更衬得肌肤胜雪。
这是怎样的一张脸啊,美得近乎妖异!眉眼含情,唇瓣如丰润带露的玫瑰,眼波流转间,既有女子的娇媚,又有一股不属于女人的侵略感。他的一只纤纤玉手,正轻轻悬在柳忘舒眉心之上,指尖上还萦绕着些许胭脂气。
“好个俊俏的小仙童,真是我见犹怜,哈哈哈。”这人的声音又黏又媚,每个字都像带着小钩子,抓挠人的心眼,“今晚,你这童子之身,姐姐我便笑纳了。”
柳忘舒紧紧闭着双眼,睫毛不住地颤动,显然,他已察觉到了危险。他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意识虽然清醒,但身体却像是被无形的绳索捆绑,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风听岚眼光一寒,每个字像从冰窖里捞出来一样:“你便是怜香苑的花非花?!武当山圣洁之地,岂是你这等污秽之物能踏足的?”
花非花吃吃一笑,非但不怕,反而将身子扭动得更加风情万种,红衣滑落之下,露出半截莹润的香肩:
“哟,我当是谁,原来是邦邦仙子驾到。怎么,只许你日日守着这小宝贝,就不许旁人尝个鲜?”
“我今日便叫你血溅武当山!”
风听岚声音冰冷,带着决绝和杀意。她向前踏出一步,紫纱飞扬,剑气已然锁定花非花。屋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烛火被她周身散发的无形剑气所压,光线骤然晦暗下去。
就在她即将出手的刹那——
“咻——砰!”
左侧小窗应声爆炸,木屑如雨一般纷飞。两道影子如巨大的黑蝠,悄无声息地落在地面。
第一人身形佝偻,手持闪着寒光的凿子,乃是清辉阁天字杀手——牙凿子,段七;
另一人瘦长如竹,手中缠绕白森森的浸油筋索,筋索的一端还系着一根大头针,乃是清辉阁地字杀手——穿筋李。
几乎是同一瞬的光景,身后传来吱呀一声,木门被缓缓推开。一个老妪颤巍巍走进来,她手持暗红色的烙铁,焦糊气味随之弥漫,是清辉阁玄字杀手——烙铁婆婆。
在她身侧,是个面色青白的书生,清辉阁黄字杀手,骨鲠苏。他手持一柄由人的脊骨磨成的骨刺,在昏黄的烛光下,惨白而狰狞。
四个人落地,入门,一气呵成,悄无声息。可是,就在瞬息之间,他们已经占据了屋内四边,将风听岚彻底围在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