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姐是风，月亮是你》甘棠19930108

13、日月 师姐有多重

　　翌日清晨，柳忘舒磨磨蹭蹭来到演武场，他的脚步猛地一顿。

　　今天那抹熟悉的身影，同以往大不相同。

　　风听岚平日里最爱一身利落的紫，但今日，她却换了装束。内里是月白色的襦裙，外罩了一层淡紫烟纱。月白清冷，紫纱朦胧，比纯粹的紫多了几分婉约，比单纯的月白添了许风韵。

　　而她的肩上，正披着那件华贵雍容的紫貂披风，只见温润的光泽在晨光下流转，与这身精心搭选的衣裙简直绝配。

　　柳忘舒看得呆了，他从未见过师姐这般模样，褪去了往日的高冷，似山巅雪，如云中月，加上晨曦洒上的一层暖色，美得他一时如坠落云端。

　　风听岚似有所感，回眸望来。柳忘舒对上她的目光，心头猛地一跳。

　　但是，他立刻想起昨日的冤屈，当即小脸一绷，从鼻子里重重“哼”一声，最后飞快地别过小脑袋，给她留下一个圆圆的后脑勺。

　　场中正在练功的众弟子，瞥见这一幕，个个耸起肩膀，憋笑憋出内伤。这武当山上，除了这位小祖宗，谁还敢给大师姐耍脸色看？偏偏大师姐还就是宠他，你说多气人？

　　风听岚果然神色如常，仿佛没看见那偏过去的小脑袋瓜，将目光重新投向场中的众弟子。

　　只是大家都没瞧见，大师姐的嘴角曾轻轻地弯了一下。

　　柳忘舒今日也分外争气，他竟然没有在数到十后便溜走。他握着那柄小木剑，一招一式比划得格外用力——尽管数了十个数后，他依旧准时收工，但老老实实待到众人散场，也实属不易。

　　见到师兄们陆续离开，他像模像样收了势，拍拍屁股，转身就要走。

　　“小舒。”师姐的声音轻轻唤他，像清泉浇在山石上。声音依旧清冽，但带着独有的偏爱与温柔。

　　柳忘舒回头，只见风听岚正立在原地，轻轻朝他招手。

　　晨光投射在她纤细的指尖，白玉般的手仿佛拢着一层圣洁的光，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他的脚不由自主地挪了过去，尚未走远的李贺年等人见状，相视一笑，加快脚步离开。大师姐又要哄师弟了，这等时候，好吃的自然没有份，还是识趣些好。

　　果然，待柳忘舒磨蹭到跟前，风听岚便从怀中取出一个鼓鼓囊囊的纸包，纸包展开，里面是各式各样剥好的果仁儿——核桃、松子、杏仁、榛子……堆得像座小山。

　　柳忘舒香迷糊了，眼睛也一下子亮了，分量只怕是平日的五倍还多！他看看那堆成小山的果仁，又抬眼看看师姐。

　　风听岚没有说话，只是将那包果仁又往他面前递了递。目光温柔，是长姐如母的关爱和偏心。

　　昨日祠堂里的抱怨声讨，肩头未散的勒痕红肿，砍柴时掌心的火辣刺痛，还有打水时摇摇晃晃的水桶……在这一大包沉甸甸的果仁面前，像是微不足道的烟，风一吹，便散了。

　　柳忘舒伸出小手，接过那包带有余温的零嘴，轻轻搂在怀里。他绷紧的小脸柔和下来，嘴角忍不住向上扬，压都压不住。

　　他忍不住将脸埋进果仁堆里，深深吸了一口气：唔，还是师姐最好。

　　风听岚看着他毛茸茸的发顶，眼底最后一丝清冷也悄然化尽。她抬手，轻轻为他拂去发顶上的落叶。

　　静了片刻，她忽然轻声开口：“小舒。”

　　“嗯？”柳忘舒从果仁堆里抬起脸，嘴角还沾着一点碎屑。

　　风听岚望着他柔软的发顶，悄声道：“师姐对你……好不好？”

　　柳忘舒没料到师姐会有此一问，耳尖微微泛红，下意识用脚尖蹭了蹭地面：“……好。”

　　风听岚又问：“那师姐……重不重要？”

　　这次他答得快了些，声音中带着十二万分的肯定：“重要！”

　　风听岚的唇角悄悄扬了扬，继续问，像是在诱哄：“有多重要？”

　　这次，柳忘舒不吭声了。他歪着小脑袋，仿佛在掂量一个十分严肃的问题。

　　晨风停止流淌，松涛也失了声响。许久，他才抬起头，乌黑的眼睛映衬着天光，说的万分郑重：

　　“师姐是武当山的青天。”

　　他停了停，似乎还是不能表达自己的心迹，于是又认真补充道：

　　“是小忘舒心中的日月。”

　　风听岚蓦地一怔，晨风开始流动，场边老松发出沙沙轻响。

　　她本来只想逗逗他，听他说几句“最重要”、“最喜欢”之类的孩子话。谁成想，这颗八岁的小脑袋瓜里，竟能冒出这般……这般撩拨姑娘心弦的话语，简直酸掉大牙。

　　青天和日月吗？她的心中蓦地被一股暖流击中，有赧然，有害羞。但更多的，是被命中死穴后的妥帖与受用。

　　她看着孩子那认真的小脸，心底仿佛被小爪子轻轻抓了一下，泛起细细的涟漪。趁着他毫无防备，又对自己全身信赖之时，风听岚眸光一转，语气轻轻的，带着一丝探寻：

　　“那……既然师姐是你的青天日月，有什么话，是不是都不该瞒着师姐？”

　　柳忘舒有些茫然地点点头，抱着果仁的手臂紧了紧。

　　“那，”风听岚微微蹲下身，眼睛与他平视，声音甜得像掺了蜜糖，“你告诉师姐，‘邦邦仙子’……究竟是什么意思？”

　　柳忘舒的小脸“刷”地一下红了，眼神也开始飘忽，手中那包果仁似乎变得烫起手来。

　　“嗯？”风听岚轻轻挑眉，语气越发纯良无害，“难道还有什么秘密，是不能告诉青天，不能告诉日月的？”

　　柳忘舒被她看得无处躲藏，又想着自己方才说了那样了不得的话，此刻若不说，岂不是自打嘴巴？

　　他挣扎半晌，终于低下头，将师兄们那些私下里的嘀咕，一股脑倒了出来：

　　“就是……就是大师姐你对外人，对师兄们，都好凶，好严厉……说一不二。他们练功稍不合你心意，你便上去……上去就是梆梆几拳。”

　　他越说声音越小，还偷偷抬眼瞟她脸色，“还、还有钟师兄说……说江湖女儿所有的温柔加起来共有一石，别的女子能分走十二斗，大师姐你……你倒欠两斗……”

　　话音落下，练武场再度陷入寂静，唯剩风声吹过耳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