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昼夜长》我不名

5、夏昼夜长5 05

　　05
　　毕业后的邹磊星成了一名模特，也许在人前人们会为他的容颜驻足失神一会儿，但人后的他像个不知前路的幽魂一样，这也不是他喜爱的工作，他像橱窗里摆动着定格的玩偶供人拍摄。绘画吗？他的梦想早在18岁的时候就化成了齑粉。
　　好在他的脸蛋身架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这些年也不断积累业务能力，商演接多了之后他也有了一些名气，在一些平台积累了一些粉丝量，已经能上一些不错的秀场了。
　　也许23岁的邹磊星还保有一点单纯，他还会和秦逸说起一些关于他的事——“我见过周牧时了，比我想象的还要帅一些。”
　　他这次见到秦逸还是因为刚巧在路边碰到了，两人许久未见有些仓促，关系又有些生疏了，也没有找地方坐坐，更何况邹磊星过会儿还有拍摄，简单地聊了聊各自的情况就散了。
　　这次的见面让秦逸的内心像一只牛皮鼓，有人将鼓槌狠狠扔在鼓面，发出“咚”的一声闷响，让他没有半点畅快。
　　而邹磊星说的事情也毫无作假，秦逸其实心知肚明。
　　那天是邹磊星得知他们下半场的活动有周牧时，在走完秀后换了便装特意去粉丝区等了很久。周牧时来得很晚，夹道欢迎的粉丝们像手捧的花儿一般簇成一团团，等待见他的第一刻释放爱意。
　　周牧时是那种荷尔蒙张力很足的角色，英挺的五官呈现出俊朗的线条，剑眉入鬓似刀裁，目若寒潭照影来，看似谦逊有礼的神态又带着浅淡的倦怠，整个人确实是精心打磨后的凛然不同，每一处都是挑不出一点错处的利落精致。
　　然而这样的周牧时在下车后，意外地掠过镜头看了眼不远处的邹磊星，而且眼睛明显亮了一下，随后又注视了他两秒钟，邹磊星第一时间察觉到他的目光，回以灿烂的微笑。就这样两人之间发生了一个眼神上的小互动，本来邹磊星也觉得后续没什么交集了，毕竟现场人来人往的，他内心的欣喜像葡萄苏打气泡水冒出的小泡泡，几粒泛滥的小烟花。
　　但是到了傍晚，回家后没多久的邹磊星就接到了经济人火急火燎打来的电话，说让他看社媒平台的热搜榜。邹磊星翻找了一下，在榜中靠下的位置找到了一个热搜——“周牧时眼神”。他点开后是周牧时看向他时两人目光交错的画面，被配上了很有宿命感的音乐，下面的评论大多数都是揣测两人关系和诸如“磕到了”此类的，还有一部分是询问邹磊星的个人信息。
　　对于这个意外有热度的视频有两种最可能的解释——一是眼尖的站姐刚好拍到这一幕，嗅出了“cp感”卖给了媒体。二是现场刚好有观察敏锐的狗仔以为两人之间早就相熟、暗通款曲，记录后特意发出来炒热度的。
　　邹磊星的经纪人让他先在自己的账号发个声明澄清一下，邹磊星很快就发了，很公式化地表明“与周牧时先生是在活动现场偶遇，并无私下交集，对其的专业能力表示尊重。”这下，邹磊星的账号又快速涌入了一大波粉丝，他们情绪激动、纷纷在澄清声明下发评说：“这绝对是一见钟情”，甚至出现了一小批自发性的cp粉。
　　对于这次只是“无心一眼”就带来热度的视频，周牧时所属公司那边的态度反而稍显暧昧。周牧时早年间其实有过一个粉丝基数庞大的cp，但后续因为另一方突然态度坚决地发声明表示与周牧时只是合作关系而支离破碎，至今粉圈仍一直残留着两人“情天恨海”的猜测热帖。周牧时那边对于炒cp带热度这一流程其实轻车熟路，而他本人其实早在保姆车上就注意到了人群中过于显眼的邹磊星，至于“一见钟情”这个说法他其实不以为意，又不是情窦初开的年纪，更遑论是他，这不太可能，顶多算是看到了一张完美又充满潜力的面孔，所以做出了过多的欣赏，被有心人拿去做了文章。
　　随着事态的发酵，邹磊星迎来了一次小火，拍摄和秀场邀约纷至沓来，但随之而来的阴谋论也来了，说“邹磊星是心机boy蹭热度”“周牧时下场带新人”，周牧时之前的一些cp粉也对邹磊星展开了攻击。
　　在邹磊星的个人资料险些遭遇极端黑粉暴露抹黑的时候，周牧时背后的公司这个时候出面了，但依旧没有对网络上的视频作出回应，而是找到了邹磊星本人，表明周牧时这边的经纪公司愿意签下邹磊星，他们注意到了邹磊星粉丝量在快速上涨，不想让这个热度白白流失。而且经过他们调查视频确实是站姐拍的，但能冲上热搜、挂在榜上那么久，其实是当天活动的品牌方在后面推了一把，他们的市场部看到了这条视频的潜力，就联系了营销公司加热话题。
　　正好邹磊星原公司的合约还剩1个月，周牧时所在的娱乐公司隶属行业内的标杆，能进这家公司实属凤毛麟角，所以邹磊星思索片刻后就同意在合约到期后签约周牧时所在的公司。
　　至此，邹磊星和周牧时就同属了一家公司，消息一出网友表示“果然是在带新人”，好在公司的公关能力强大，在全网降低负面影响的同时又不忘给两人的cp话题加一把热度。
　　邹磊星在经过了一系列的培训和指导后，公司就开始频繁地安排他和周牧时一起拍摄和上综艺节目。能和自己年少时就仰慕的偶像一起工作，邹磊星也觉得自己很是幸运。
　　秦逸这个不关注娱乐圈花边新闻的人，在听说了邹磊星的走红后想看看关于他的近况。然而现在的邹磊星和周牧时就像两个捆绑销售的商品，搜其中一个的名字自动关联另一个，秦逸找到的都是cp向的视频。
　　视频里的邹磊星在追逐游戏里跟着嘉宾去抢道具，跑过周牧时，周牧时自然地伸手在他腰上轻掐了一下，邹磊星回望周牧时，脸上扬起甜甜的笑容，有一种略带讨好似的撒娇，小狗一样。
　　秦逸没有再看剩下的几个片段，他不觉得此刻邹磊星表现出的开朗是身上又焕发少年时的心气与活力，他现在像周牧时的附属品，一个乖巧的小挂件。想到这，秦逸起身下了楼，自从保研后难得抽出时间回家。房间里空落落的，只有他一个人体会着沉寂，熬多了夜头会有昏胀感，尽管现在已经是凌晨2点了，但是他还是选择独自去海滨浴场公园散心。
　　凌晨的海滨浴场空旷无人，海浪吞噬着礁石，发出“哗哗”的撞击声，这里安静得像独属于秦逸一个人的世界。海岸线危险秦逸浑然不察，海水浸湿了他的裤脚。他想到年幼时在海边捡拾贝壳，总以为下一枚会更晶莹透亮，也许在海滩翻找海洋遗骸就可以令人满足。但有人会不顾危险潜江下洋，奔赴倍感压差的深海去找寻更珍稀的海洋生物。也许邹磊星就在一步步向着深海走去，邹磊星看着远远涌起的浪打碎了月影，吞没了寒冷。
　　06
　　周牧时总是在两人独处时盯着邹磊星的脸蛋看，时不时地，带着观赏和若有所思的目光，再配上他一只手拄着下颌略显玩味的姿势，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他比邹磊星大3岁，早早出道，对圈子里的规矩熟门熟路。对于这个不知怎么冒出来的“后cp”，他也怀疑过邹磊星的心机，但毕竟当时是自己失格在先，更何况后续带来的热度也不低，也不算为他人作嫁衣。邹磊星这个人给他的感觉除了鬼斧神工的好五官之外就是非常检点，按理来说以他之前做模特的履历，应该也有些情感经历才对，但意外地很空白。之前给做热度的品牌方甚至怀疑他当时的失神是因为他和邹磊星相熟，这显然是浮想联翩的过度脑补。既然不存在什么所谓“金主”之类的幕后推手，那应该纯属这小子运气好吧。想到这，周牧时闭上了眼睛，无意识地用牙咬了一下自己的下唇。
　　那天是周牧时带着邹磊星去参加一个晚宴，邹磊星椅子还没坐热就被周牧时带着转了桌，说是方先生请他们过去。
　　在方鸿面前，周牧时的话明显变少了许多，态度也变得很恭谨。方泓和他明显认识，但是态度不冷不热，他刚刚带着邹磊星过来的时候，方泓的目光明显是在邹磊星身上的。邹磊星作为初入这行的新秀，对方泓来说是个新鲜面孔。晚宴结束后，方泓叫周牧时带着邹磊星跟他再去一个私人派对。
　　派对上，方泓坐在距离邹磊星很近的位置，他是香港那边一个知名家族的小儿子，家里从刚开始半黑不白几代产业积累下来到他这代已经涉及房地产、进出口贸易、传媒和艺术投行之类的。他本人在家族浸染下也是钻营有道，在内地如鱼得水，手头的资金和资源像一张暗网，无声无息地渗透进文娱圈的各个毛细血管。
　　方泓觉得他这样的身份肯搭理邹磊星就很给他面子了，他漫不经心地用手点了两下桌子，对邹磊星说：“最近有部S+级的项目，缺个有灵气的男二，我看你挺顺眼的。”周牧时也在旁边，听到这句话目光立马飘了过来，他可太清楚方泓为什么对邹磊星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新人说这句话的意思了。
　　偏偏邹磊星表面上像个木头似的，只是局促地笑了笑，没敢接话。但他心里那根弦已经绷紧了——方泓这种人，不会无缘无故提起一个S+项目的选角。他暗自扫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周牧时，脑子飞速转动：周牧时把自己带到这个局上来，到底是真的想推自己一把，还是拿自己当什么筹码来送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