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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夏昼夜长4 清爽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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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爽杨桃味的香气弥漫,他精心打理的发型纹路分明,裁剪利落的几何元素T恤配上方形闪钻的铂金耳钉,今天邹磊星的状态很显然不再是那个处境无措的男孩。秦逸还是书生气的打扮,唯一的变化是眼镜从黑框换成了金属钛蓝边框,穿短袖衬衫,一如既往地文绉绉。
邹磊星见到秦逸自然地打了个招呼,好像那段刻意疏离的时光不存在一般,想象中的隔阂也没有出现。
“你变了好多。”秦逸忍住拥抱邹磊星的冲动,隔着镜片细看他现在的状态已经比最后一次见的时候好多了,其实他很想问他还记得那天发生了什么吗?
邹磊星熟稔地拍了拍秦逸的肩头,事实上到了新环境后的他颇有一种“梧桐虽立,其心已空”的心态,其实也不能说是不上台面的幼稚,毕竟任谁经历了这样的挫折都会困惑迷茫,他的开朗成了残酷青春的祭品。他荒废于学业,对于曾经擅长的绘画也不再上心,经常流连于嬉闹的派对与夜场。邹父也没有给他多少生活费,因为父子关系僵化他也很少开口讨要。
“比以前会打扮了而已。”邹磊星笑了一下,还是一样的好看,语气带点浑不吝的洒脱。
两人没什么话题聊了,迎来了一阵长久的沉默。这家bar的饮品淡得像白开水,索然无味。
邹磊星的话明显比以前少了很多,那是极端痛苦后留下的后遗症。秦逸顾忌他的感受,尽量避及可能会让他产生失落感的话题,沉思良久才问道:“你最近在做些什么?”
“我签了一家经纪公司。”
“什么样的经纪公司?”秦逸近期在忙着竞赛和学业,他对此方面有些无从谈起。
“一家模特MCN,跟一些品牌有对接,说可以帮我们打造适合自己的风格。”
“是吗?”秦逸不想否定邹磊星的选择,更何况现在的两人已经有些许久不见的生分了。
“祝我成功吧,好在我还没有放弃希望。”邹磊星讽刺地扬起嘴角扯出一个笑容,这是他最后无所畏天真的样子。然后他找出自己的模卡给秦逸看,秦逸看着面前相差无几的两张脸,都同样的不羁冷峻、风格尽显,确实已经隐隐有了“镜头动物”的影子。
秦逸看完表示赞许后便没有说什么,他们两个人走的是完全不同的两条路,以后的人生轨迹估计就同木星与土星一样,遥遥相望、偶尔相会,它们之间的轨道共振确保了两者不会过于接近。
两人相约的时间是下午3点半,现在一看时间已经临近傍晚了,这次是秦逸提议去逛逛。
按秦逸的性格两人去的是海滨浴场公园,沿着外往里走,在沙滩附近黑白相间的鹅卵石铺成的小路上,有热闹的夜市小摊;旧木板上架着几座挂着暖黄色星星灯、白色的小木屋摆着售卖的鹦鹉螺和彩贝,还有五颜六色的小水母;走几步路还捡到几张旧报纸,礁石上已经有很多人提着桶在找螃蟹,因为灯不太亮远远一看海天一色都是靛蓝,海浪在暗暗涌动卷起细小的涡流。
这种静谧的平淡很符合秦逸给人的感觉,但他这次反常地去买了个塑料小桶和铲子,递到了邹磊星手里,许是不想看到美人面上微微显现的郁色,这估计是他能想到能让邹磊星快乐起来的方式。
邹磊星确实被他这么没头没脑的行为逗乐了,又有点奇怪,就问他:“又不是小孩子了,挖什么沙子?”
“我们去找找有什么不一样的小生物。”秦逸带他去礁石上,斜切成方面的石碎块有些湿滑难走,秦逸在前面一边走一边回头望邹磊星,还差点滑了一跤,邹磊星一把给他捞住了。
正值青春的身躯紧紧贴了一下,很快又分开。类似的情节又一次上演,秦逸看着邹磊星毫无变化的桃花眼黑白分明,他感到隐隐地失望,恨自己脚笨。
两人就这样挖半桶螃蟹挖到小半夜,翻石板翻得手酸,裤子上还沾了不少沙石水,夜晚的海风带着微腥微咸的气息,鼓动着人们的胃口。
从礁石上下来的邹磊星索性把鞋子脱了,这次是秦逸走在他身后,他看着邹磊星深浅不一的脚印里泛起幽蓝色的荧光,小小的颗粒感像掉落的星点,那是海莹汇成的“蓝眼泪”。
邹磊星也看着梦幻的荧光蓝海,他把桶里抓到的螃蟹又一只只扔进海里,入水的瞬间会溅起一圈小小亮蓝的水花。
也许平静的力量只能给那些没有多少欲望的人带来寡淡的幸福,如他这般的满足。秦逸这样想着,他的心绪也随着海浪的“呼哧”声忽远忽近。
两人从公园里出来之后找了一家饭馆吃海鲜,邹磊星要教秦逸喝酒,秦逸看他这样讲面露难色,硬着头皮对着瓶子灌了一口,被呛得满脸通红。邹磊星就冲他笑,显然他高估了秦逸的酒量,一瓶啤的没几口秦逸就开始左摇右摆,撒娇似的抱着邹磊星的胳膊不撒手,这绝对是不曾见过的样子。饱餐一顿后还是邹磊星扶着秦逸出的餐馆。
令人忍俊不禁的是出了门的秦逸看见餐馆养在门口白色塑料箱里的食用牛蛙,拿起漏勺像敲钢片琴一样挨个敲了个遍儿,嘴里还嚷着什么“我是青蛙王子”,16只牛蛙纷纷抬起头翻着眼白露出痴呆样的不满。
这直接让邹磊星笑得抱着肚子在路边蹲下了。
等到了秦逸家,秦逸半天都找不到钥匙,估计是抓螃蟹的时候不小心弄丢了,敲门也没人开,估计邹父又出差去了。邹磊星想着难得的轻松时刻,他也不想回家,毕竟已经半夜了,被吵醒的邹父看着他带着喝醉的秦逸说不定会大发雷霆将两人一起扔出家门,索性就找了家酒店开了一间房间。
等到了酒店的秦逸趴在被子里,将一条腿伸出来说自己是美人鱼。过了一会儿,他又拿起桌上的梳妆镜,用手指一直戳着镜面。邹磊星看了一会儿,才看明白原来是在拨号码,便笑出声来。然后他把秦逸的手机找出来,秦逸费了半天劲才解开手机密码,用颤巍巍的手点着号码,第一遍是空号,第二遍还是,就这样打了5遍后邹磊星都快失去耐心了。他同时也更加好奇他到底要打给谁。终于第6遍的时候秦逸成功了,号码打通了,邹磊星意外地看到了自己手机上的来电显示,秦逸对着手机说了一句:“你一定要好好的。”就昏睡了过去,手机也“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你要不要……”……这么感人,邹磊星捂着眼睛又蹲下了。笑着笑着,他感觉又有什么温热微咸的液体从指缝流出。秦逸怎么能把他的号码背得这么熟,不愧是……天资聪颖的好学生。
在余夏尚热、弥漫着微躁荷尔蒙氛围的房间,两个男孩畅然酣睡,做着轻松美梦的愉悦感围绕在他们之间。
秦逸梦见在微光里邹磊星对他伸出手,两人向着无尽的原野跑去。而邹磊星梦见曾经的他成了联考状元,去到了心仪的美院,命运被拉回了正轨。
睡吧睡吧,明天会是个万里无云的好天气。
经过这次相见的两人又回到了既定的人生轨迹。
从开始的相见欢到联系寡淡,其实源于越来越忙碌的生活。更何况,他们曾经的亲昵都存在一方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不知道是酒的坏处还是好处。
其实也不然,戛然而止也是有前提的。
那天,邹磊星在club里点了一杯烟熏糖渍梅子酒,他因心理压力画不出任何东西而挂科,而且因为经常去拍摄缺课太多,累积下来受到了学业警告,到了即将面临退学的地步。
他一个人在吧台翻看着手机朋友圈,企图寻求一些昔日旧友的安慰。这时他看到了秦逸发的朋友圈,是一段电视台的采访,介绍的是秦逸参与的团队利用AI与大数据技术修复了破碎的古籍残片,秦逸作为代表有条不紊地一一进行讲解,明净清晰的滤镜下的少年如春风般柔和,气质已经变得斯文而坚定。
难怪他会这么忙,邹磊星抬头看了看周围的环境,乌烟瘴气的。不远处一个肩背上纹着奇异花卉、顶着墨镜、模仿20世纪60年代堕落嬉皮士的男人不知怎么地吐了一地,灰白的、黄绿的混着黏腻的胃酸肯定在发出令人作呕的味道,吐完那人甩出一句难听极了的脏话就栽在店内沙发上昏昏睡去,已经脏得看不出颜色的波希米亚流苏毯子斜斜地掖在一边,地上还有几个带火星的烟头。
这时酒上来了,褐红的酒液在灯光的照射下愈发的透红,他伸出手捏着杯壁提过来。
唉,怎么可能会有胃口。
邹磊星出神地盯着店里的海浪翻云装饰画,缓了好一会儿后才一小口一小口地慢慢呷着酒。他又想到刚刚视频里秦逸朗月入怀的样子,以及既往的记忆,让他在与现在的处境对比时产生了心境上的无所适从。海蓝色跟红色混在一起会变成难看的灰紫色,不仅偏暗而且会偏灰,他这样想着。
邹磊星并没有退学,没多久后邹父就突发心肌梗死进了急诊,他也不能再恬不知耻地雪上加霜,只能浑浑噩噩地捱过了四年的时光。好在其中拍摄的时间比较多,为他今后的职业道路打下了很好的基础。
而他和秦逸,他其实记得那些刻意的疏远,之所以装作若无其事是因为还为这份友情尚存留恋。他也知道秦逸的苦衷,忘不了那天在派出所里秦父看他们的眼神。
落差感也是潮落后失望的泡沫,一方的冷淡会造成情感的隔断。他们之间就像极昼来临后的极光,飘飘然像散寻各自天际,断断续续出现在固定时季。
他们都要认识新的人向前走,毕竟时光不会停滞不前。
海边的闹剧像垂死之人的回光返照,从那之后很久两人都没有再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