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男友》素面朝南

93、碧海蓝天 美貌是一种

　　......安详、平和，没有挣扎的心甘情愿，当中还隐隐透着些小小的幸福。

　　无法形容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宋美风觉得，他好象泡在一片透明的海水里，满目碧空如洗。

　　除了这蓝天，这大海，什么都没有。

　　他不必去思考，不用费心去猜忌，只要他躺下来享受就好。

　　他的身体象是储满了水，寻了好久，也忍了好久，在这一刻，终于可以彻底放开自己，放心地和周围的一切融为一体。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也终于......圆满了。

　　他听见了秦一潮的呼唤，也回应了这个呼唤，但他还想沉浸在那一刻的温暖里，近乎贪恋的，不愿起身。

　　闭着的眼睛不情不愿地睁开，懵懂地看向秦一潮，对上了他那双动人的眼睛。

　　那里正汪着一泓碧水，深蓝色的，象海一样，泛着点点星光。

　　宋美风忍不住抬手摸了过去，却到半途停了下来，看了半天，忽然笑了起来。

　　“马斯洛需求的五个层次，我终于知道安全感是一种什么体验了，”宋美风喃喃地说道，“我刚刚好象又进了一个幻境，就睡在你的睫毛下，你的眼睛里......”

　　秦一潮的神情似乎有些波动，抱着宋美风的胳膊不由得紧了紧。

　　宋美风将头埋了进去，这里有秦一潮的味道，是一片碧海蓝天，温暖得让人眷恋。

　　“我知道自己在幻境里，我没有迷失在其中。不过刚才我一直都在想一个问题：是什么样的人能让我产生这种关于安全感的幻想？原本以为是阴魔，但当我睁开眼睛看到你的一刹那，才发现，那个人，原来是你。”

　　四周仍旧默默地燃着火焰。

　　宋美风依在秦一潮的怀里，轻轻问道，“怎么不说话？”

　　秦一潮空出一只手来，慢慢拂开缠在他额间的一片乱叶，在那愈发红艳的风痣上缓缓落下一个吻。

　　是了，这才是真正的原因。

　　《古历》上只说美风在天鬼离开后便将自己埋进了黑松林，再没有现世，被后世之人尊称为阴魔，却没有说明其中的原因。

　　那么现在看来，原因已经无需挑明了，宋美风眉间的风痣就说明了一切——那便是阴魔的执念。

　　一念成嗔，可惜天鬼已死，这股嗔念便印在了宋美风的眉间，为的只是寻着天鬼的足迹，看尽三界繁华。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不甘心吧。

　　就象元清将执念印进了黑岑的神识里一样。

　　而他呢？

　　也许只是阴魔当初送给天鬼的那只幼狼存了善念，在天鬼死后，幻身成他的模样，及至他的后裔，也都长成了近似天鬼的模样，只为安抚失落的美风。

　　所以他才能一出生就会背《狼王本咒》，即便被收进断魂剑，也没有抹去他先天的灵根。

　　天鬼死后的近万年间，阴魔一定看过无数次幼狼后裔仿成的天鬼，所以当他再次看到天鬼的脸时，才会说“你‘又’骗我”。

　　这也解释了狼王职责之一是为什么是守护这座阴翳的黑松林，为什么要将这里设为禁地。

　　往事当真不堪回首......

　　秦一潮看着怀里的宋美风如此美好的眉眼，那颗惹是生非的风痣，心里忽然有些困惑，如果阴魔不是一抹执念，而是象他当初进入人界一样，阴魔也将自己封印了，化身成一个普通的少年，成为宋美风呢？

　　身上忽然打了一个冷颤！

　　他忍不住想再看一眼宋美风的瞳色。

　　“你冷么？”宋美风仍沉浸在幸福的畅想里，微笑着，充满依恋。

　　那是一双清亮的大眼睛，没有一丝杂色的黑色眼眸，在睫毛的一开一合间，泛着点点水光。

　　黑得如此透彻，就象一尘不染的黑色琉璃。

　　秦一潮被他看得有些狼狈，只好沉默地点点头。

　　宋美风咧开嘴，愉快地一笑，站直了身体拉起秦一潮的手，带头往回走。

　　“那算了，我们不探了，管它什么阴魔、灵魄，这就回去吧！”

　　其实完全可以。

　　这里的一切和历书上写的相去无几，甚至连迷魂散的来历也让他查了个七七八八，如果还有什么不通的，那便是眼前这位有着阴魔风痣的宋美风了。

　　秦一潮被他拉着，紧走了几步，突然站住。

　　“宋宝，我有一件事想问你。”

　　宋美风回过头来，脸上依旧带着笑，“什么事？”

　　“你是怎么成为无苍真人弟子的？”

　　“我师父？”宋美风有些惊讶，也许没想到秦一潮会在这种环境下问他。

　　“嗯。”秦一潮一点头。

　　“在路上啊，”宋美风说得一派轻松，“我饿得快死了，他给了我一个馍，问我要不要拜他为师，我就跟他走了。”

　　“就这样？”

　　“是啊，不然呢？”宋美风笑得没心没肺，“不满意啊？要不等会从这里出去，我再给你编一个《新三刻拍案惊奇》。”

　　秦一潮笑着摇摇头，“我只是好奇，无苍真人是怎么捡到你这个宝贝的。”

　　抬首回眸间，他看到了宋美风眼里闪动的怀疑。

　　不能再问了。

　　宋美风太敏感，在经历了几次幻境之后，他一定把自己和阴魔联系得更紧密，不能再放任这种不安了。

　　“他的宝贝都被他收进了藏宝洞，我在他眼里都抵不过他那坛老酒，地位最多等同于一个不太趁手的摆件，而且看多了还心烦。”宋美风笑了一声，自我解嘲道，“他不骂我就不错了，哪里是什么宝贝......不过......”

　　他顿了一下，突然正色地说道：“如果我真的是阴魔，那我第一件事就去藏宝洞，把他从断魂剑里解救出来。我师父向来喜爱自由，憋在那么个地方，怪难受的。”

　　秦一潮一愣，他没想到宋美风话风一转，会直接联想到阴魔身上。

　　看着近在眼前的宋美风，忽然觉得自己其实并不完全了解他，甚至在这种时候，除了握紧他的手，都找不到更加贴切的安慰。

　　宋美风似乎感受到了秦一潮从手上传来的抚慰，忽然轻轻一笑，“他毕竟是我师父。美人，你不用这么小心翼翼，我并没有那么不堪打击，就算最后证实了我的确是阴魔又能怎样？难道就可以否认我不是宋美风么？该面对的迟早要面对，现在开始做心理建设还为时不晚，况且，我连真人的边还没摸到呢，你紧张个什么？”

　　说到最后，宋美风干脆停下来，抬头看向秦一潮。

　　“而且你答应过我的，就算我是阴魔，你也不会离开我，”宋美风笑道，“你这个人做事向来认真，甚至有点偏执，我知道你不会食言的，对吧？”

　　秦一潮也看着他，眼里一片氤氲。

　　他知道这并不是宋美风真实的想法。

　　宋美风越是如此一本正经，越说明他心里害怕，越是想掩盖情绪，就越显得一反常态。

　　但秦一潮那谨慎的内心还是被这番话给安抚得无比妥帖。

　　他的宋宝，是一如既往的善良！

　　“当然，如果哪一天我失了人性，你也千万别手软，”宋美风接着说道，“真若死在你手里，于我也算死得其所。我可不想一世英名，毁于一旦。”

　　说完轻轻一笑，低头扯了下袖口，率先往回走去。

　　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对仍旧站在原地的秦一潮远远地威胁道：“今天在这里说的话，你可要记着，不然就算我拼了最后的力气，也要拉上你一起沉沦！知道么？”

　　秦一潮默默地看着他，过了数秒，突然紧走几步追上.他，一把将人揽进了怀里！

　　“宋宝！......”

　　原来他和自己想的一样，什么都知道了。

　　“你还真是很配合。”宋美风靠在秦一潮的怀里，向上瞥了一眼，坏笑道，“此情此景，你要是再不过来抱我一下，我都快要被自己感动哭了。”

　　秦一潮没有动，只是狠狠地收紧了手臂，象是怕宋美风就此跑掉似的。

　　身体的温度透过衣衫传递过来，伴着丝丝暖意和淡淡的体香。

　　宋美风却暗自叹了一口气：为什么要说出来？明明知道结局，你还在这里为难他做什么？难道你还要他发狼王血誓吗？

　　四周沉默下来，几簇围绕着他们的火焰无声地照亮着前方，也照亮了彼此澎湃的内心。

　　如果把沉默进行到底，估计他们要么会重新陷入幻境，要么被折磨得心力憔悴。

　　必须结束！

　　就算真的沉沦，那也是他应该承受的，他只要他的美人好好地活着。

　　宋美风沉下一口气，轻轻贴近秦一潮，贪恋地深吸了一口气，一扫刚才的阴霾，调侃道：“美人果然难得，从来不抹什么香水，却自带泌人的体香。我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能伴在如此出众的美人身侧！”

　　秦一潮抱着他没有说话。

　　“你知道么？”宋美风笑道，“书上说，美貌是一种稀缺资源，所以拥有它的人才恃靓行凶！这说明你拥有一件强大的法器，你知道么？”

　　见秦一潮还是不说话，宋美风更加卖力地吹捧道：“美人，你都不知道，我每天早上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掐一下自己的大腿，告诉自己不能陷在幸福里迷失了方向，得时刻保持清醒，避免对你的这种依赖让我自己成为一个废人。而且我深刻地感觉到再这么下去，我甚至有向白痴方向发展的无限潜能。”

　　“是么？”秦一潮将手认真地沿着宋美风的胳膊往下探去，“......那一定得留下不少淤青。”

　　被宋美风一把握住！

　　秦一潮轻声一笑，“所以不能说假话骗人，会被识破的。”

　　宋美风一挑眉，刚要发作，突然感觉秦一潮抱着他的力道猛然一泄，转过身去，将他掩在身后，对着虚空沉声喝道：“躲在那鬼鬼祟祟的干什么？还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