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弱智? ...
-
祝鹤在家整整窝了半个月,终于被许愿赶出去工作了。
“你不是说这个月有个颁奖典礼推不掉吗。”许愿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喷壶,对着绿萝叶子喷了两下。
“推了。”
“还有一个杂志拍摄。”
“也推了。”
“还有三个采访。”
“你怎么比我还清楚我的行程…你是不是看我手机了。”
“张晋告诉我的。她说你经纪人快疯了,让我劝劝你。”
祝鹤靠在沙发扶手上,把抱枕捞过来抱在怀里,下巴搁在抱枕上,闷闷地说了句“不想去”。许愿放下喷壶,转过身面对他,把腿盘起来,两只手放在膝盖上,认真地看着他。
“祝鹤。”
“嗯。”
“你既然做了明星,就应该对粉丝负责。那么多人喜欢你,不是为了看你在家窝着当无业游民的。人家买你演唱会门票不是为了听你放鸽子。”
祝鹤把脸从抱枕后面探出来半张,一只眼睛露在外面。“我知道。以前忙习惯了。现在突然有家了,就不想往外跑了。”
他把抱枕拿下来,看了许愿一眼,然后坐直了身子,“行行行我明天就滚回去上班。不过你得答应我…每天视频,不接我就打到你接为止,反正你手机号我有,你住哪儿我也知道,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不对,我们家没有庙。”
许愿把喷壶放回茶几上,“快去。”
祝鹤第二天一早就走了。张晋紧接着出现在门口,背着她那个鼓鼓囊囊的双肩包,手里拎着两个保温袋,一袋是鸡汤,一袋是水果,切好的哈密瓜装在保鲜盒里,水珠还挂在盒盖上。
她站在玄关换鞋的时候把帆布袋放下,又从背上卸下双肩包,一边换拖鞋一边跟许愿汇报:“许愿姐,祝哥让我过来陪你。他这次出去大概一周,连轴转的那种…今天杂志拍摄,明天两个采访,后天综艺录制,大后天颁奖典礼。他说让我盯着你吃饭吃药,别以为他不在就可以只喝燕麦粥。”她说完直起腰,拍拍手,“所以,今天中午想吃什么?我带了排骨,可以做糖醋的。”
许愿靠在厨房门框上,手里端着一杯温水。“他给了你多少钱,你这么听他的话。”
张晋把排骨从保温袋里拿出来,放在水槽边上解冻,回头冲许愿笑了一下,露出那颗小虎牙。“没给钱…不是,我是说他给我发工资是天经地义的。但照顾你这件事不是他安排的,是我自愿的。你不知道吗。祝哥平时话那么密,但只要提到你就特别认真。以前他每次让我给你送东西,回来都要问我你好不好、吃饭了没、看起来开不开心。我那时候就想……这个人一定很重要。”
许愿低头喝了一口水,没有接话。张晋也没有再说,转身拧开水龙头开始洗排骨,水声哗哗地响。
一周之后祝鹤回来了。门锁“嘀”地响了一声,然后就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许愿正坐在沙发上整理明天要带去江市的礼物,还没来得及站起来,就看到一个身影从玄关直直扑了过来。他大衣还没脱,围巾拖在地上,整个人像一只巨型犬一样一头栽进她怀里,两只手搂着她的腰,脸埋在她膝盖上。
“累死了。三天没睡好觉,今天飞机还延误了。经纪人说我不敬业,说我推了太多工作…我哪有不敬业,我不就是把几个采访调了期吗。而且我是为了谁,我是为了陪你。”
许愿低头看着自己怀里这颗毛茸茸的脑袋。他的头发被帽子压得乱七八糟,后脑勺翘起一撮,随着他说话的节奏一晃一晃的。她手里的礼物盒差点被他撞掉,她赶紧举高了放在沙发扶手上。
“祝鹤。”
“嗯。”他闷闷地应了一声,脸还是埋在她膝盖上不肯抬起来。
“你先起来。”
“不起。我冷。外面降温了,我冻了一路,你得让我暖和暖和。”他又往她怀里拱了拱,把她的家居服蹭得皱巴巴的。围巾还拖在地上,一头挂在沙发边缘,一头压在他自己膝盖下面,随着他蹭来蹭去的动作拖来拖去。
许愿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指向餐桌方向。祝鹤顺着她的手指偏过头──张晋正坐在餐桌前,面前摊着一堆包装纸和丝带。她手里拿着一个还没包好的相框,丝带绕到一半,手指悬在半空中,整个人像按了暂停键。她的嘴角抽了一下,然后又抽了一下。她缓慢地把丝带放下来,又缓慢地站起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当我没看到。你们继续。”
“张晋你听我说…”
“祝哥,我什么都没看到。”她把外套往胳膊上一搭,拿起自己的双肩包,走到玄关换鞋的时候头也没回,动作一气呵成。
门在她身后“咔哒”一声关上了。许愿低头看着还窝在她怀里的祝鹤。他的表情僵在脸上,维持着刚才往她膝盖上蹭的姿势,但眼神已经死了。
他慢慢坐直了身子,清了清嗓子,把围巾从地上捡起来缠回脖子上,又把它解下来扔在沙发扶手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像小学生被老师点名的坐姿。
“她走了。”
“走了。”
“她会不会说出去。”
“她去哪儿说。她又不是八卦记者。不过你刚才确实挺丢人的。”
祝鹤挠了挠后脑勺,把头发挠得更乱了。他歪着头看她,嘴唇微微撅起来,用一种完全不像大明星的语气,小声嘟囔。
“那现在没人了,能抱抱我、安慰一下我疲惫的小心灵了吗。”
许愿看着他。他的表情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嘴角翘着,眉毛挑起来,但眼睛里有一点很认真的期待。他刚连轴转了七八天,把半个月的工作压进一周里,飞机晚点还冻了一路,进门第一件事不是洗澡不是吃饭,是扑过来找她。她张开双臂。
“过来。”
他愣了一秒,然后飞快地重新窝进她怀里。这次动作更熟练了,自己找了个舒服的角度,头靠在她肩膀上,鼻子蹭着她家居服的领口,哼哼唧唧地抱怨飞机餐太难吃、酒店枕头太高、颁奖典礼的灯光太刺眼。他说一句她就嗯一声,像安抚一只在外面疯跑了一整天终于肯回家的大型犬。
“祝鹤。”
“嗯?”
“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像什么。”
“像一只被人扔了飞盘、跑过去捡回来、非要主人摸摸头才肯吃晚饭的大狗。”
“那我就当大狗。汪。”他把脸往她肩窝里又埋深了一点,闷闷地汪了一声。然后他抬起头,又恢复了一点往日的得意,“你以前不是说我是太阳吗。太阳也要充电的。”
她低头看着他的脸,睫毛随着呼吸轻轻扫过她的手腕。她忽然在想──高一那年他在球场上投完三分对她做鬼脸的时候,她以为他是一个永远不会累的人。
现在他窝在她怀里,皱着鼻子抱怨飞机餐难吃,把脸埋在她肩窝里讨一个拥抱,像一只在暴雨里跑了很久终于找到屋檐的大型犬。
他以前是太阳,挂在天上,她只能远远地看着。现在太阳落进了她的客厅,会把围巾拖在地上,会在她膝盖上拱来拱去。恋爱使人变成弱智,她心想,幸亏她还没变,不然这个家岂不是有两个弱智了。
她低下头,嘴唇碰了碰他的额头。“快去洗澡。明天要早起。”
“再抱五分钟。”
“三分钟。”
“成交。”
三分钟之后许愿推着他的肩膀把他从沙发上拽起来。他磨磨蹭蹭地往主卧走,走到一半又折回来,从茶几上拿了一颗草莓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明天早上我叫你,你别自己偷偷起床做饭”,然后才心满意足地走进主卧。门关上的时候还能听见他在里面哼歌,调子依然是那首《愿》,依然跑了好几个音。
许愿也回了次卧。她把明天要穿的衣服拿出来挂在衣柜外面,定了闹钟,躺下来的时候翻了个身,拿起手机给刘小雨发了条微信。
“明天见。”
刘小雨秒回了三条消息。
“快睡!!明天早点来!!!我都想你了!!!你别熬夜,你身体还没好全,明天赶高铁很累的。到了我让文豪去接你,你什么都不用管就过来就行。对了…祝鹤到底来不来?”
许愿打了两个字:“来。”
刘小雨这次没回文字,只发了一张表情包,一只猫从纸箱里探出头,旁边配了一行字:“终于等到这一天。”
许愿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次卧的窗帘没有拉严,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床头柜上那只歪脖子长颈鹿的身上。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还浮现着刚才祝鹤在她怀里哼哼唧唧的样子──那么大一个人,一米八几的个子,缩成一团往她身上蹭,围巾拖在地上,后脑勺的头发翘得乱七八糟。她说他像大狗,他就真的汪了一声。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肩膀。嘴角翘起来,压都压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