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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重逢 时间线从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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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场后的体育馆安静得不真实。
刚才还震耳欲聋的音乐停了,几万根荧光棒被带走了大半,剩下一些被踩断的、电池耗尽了的,歪歪斜斜地躺在座椅下面,发出微弱的光。保洁员推着垃圾车从后排经过,车轮碾过地砖,轱辘轱辘的声音在空旷的场馆里回荡。
许愿还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内场第一排,六号,正对舞台正中央。
她没有力气站起来。两条腿软得像灌了水,手臂也抬不起来,手指搁在膝盖上微微发抖。她把那根在门口买的荧光棒攥了一整场,没有举起来过。荧光棒已经被她的体温握得发烫,表面那层塑料膜被她的指甲掐出了一道浅浅的印子。现在全场安静了,她才低头看了看它──已经不亮了。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在篮球场边看他打球的那个夏天。那时候他投完三分也会这样得意地笑,只是那时候他面对的是水泥地上的旧篮架和几个被他晃倒的队友。今天他面对的是几万人的尖叫和满场的灯牌。
时间怎么过得这么快。
她又看了看舞台。设备已经拆了大半,工作人员正在收线缆,把架子一个个搬下来。刚才他还站在那里唱歌,追光打在他身上,他闭着眼睛唱那首《许下的心愿》。那首歌,他曾经在海边唱过,在KTV包厢里唱过,录进那支银灰色的录音笔里送给她过。现在他唱给了全场几万人听。
她觉得自己应该站起来走了,但手撑着座椅扶手,试了两次,腿还是软的,撑不起来。算了。再坐一会儿。就在这时候,有人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许小姐,祝先生请您留一下。”
许愿转过头。一个穿黑色T恤的年轻男人站在她旁边的过道上,微微弯着腰,声音压得很低,语气礼貌而克制,像是在说一件不太方便被别人听到的事。他胸口的工牌上印着工作室的名字,反光条被应急灯照得微微发亮。
许愿愣愣地看着他,没有反应过来。事实上,她的脑子在他说完这句话之后的几秒钟里是完全空白的。然后那句话才一个字一个字地重新浮现出来──祝先生。
祝先生请您留一下。
他到底还是认出了她。他在几万人的场子里,看到了第一排角落里这个连荧光棒都举不起来的观众。就像高中时候,每次她以为他不会注意到自己的时候,他总能在人群中找到她。
高二那次跑接力他在操场边上急得跳脚,跳远训练她在沙坑里一屁股坐倒他递过来一只手。这次也一样,这次也一样。不管隔了多少年,不管他站的地方有多高,他还是能在人群里认出她。不是他特意去寻了她,而是他一直都记得。
她的鼻子猛地酸了一下。
工作人员还在等她回答。许愿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衣服。她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激动,是因为身体实在太虚了。
她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面无血色,瘦得像一张纸,白色连衣裙袖口的丝线起球了,锁骨突出来,手背上还留着上次住院时留置针留下的一小块淤青。她不想让他看见自己这副样子。但他已经看见她了。
她轻轻地、轻轻地点了点头。
“好。”
她撑着座椅扶手站起来,腿有点抖,站直之后晃了一下。工作人员及时伸出手,虚扶了她一把,等她站稳之后立刻收回了手,退开一步,转身在前面引路。
许愿跟着他穿过观众席旁边的员工通道。走下一段窄窄的楼梯,墙上的指示牌写着“演职人员专用”,蓝色的字,边角已经翘起来了。灯光从日光灯变成了暖黄色的筒灯,走廊里铺着灰色的地毯,走在上面没有声音。空气里有淡淡的香水味,不知道是谁留下来的。
她的心脏跳得很快,快得有点疼。她抬手按住胸口,脚步顿了一下。
不是那种见到暗恋了十年的人之前心跳加速的悸动。是真的心脏在胸腔里不听使唤地乱跳,像一个快要散架的旧零件还在拼命完成最后一组运转。她深呼吸了两下,把脚步放慢,继续往前走。
走廊尽头是一扇虚掩的门。门上贴着打印纸,“休息室”三个字,下面还有一行手写的“请勿打扰”,加了三个感叹号,最后一个感叹号的尾巴拖得很长。工作人员推开门,侧身让到一边。
“许小姐,请。”
许愿走进去。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了。
休息室不大,灯光是暖黄调的,茶几上放着半瓶没喝完的矿泉水和一叠散开的台本。沙发上搭着一件黑色的外套,拉链上挂着一个小小的银色挂坠,不知道是他自己的还是造型师搭上去的。
然后她看到了祝鹤。
他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大概正在看演唱会的数据或者回消息。听到门响,他抬起头──看到了她,然后把手机随手放在茶几上,站起来,大步朝她走过来,在她面前不到两步远的地方站定,低头看着她。
近得她能看见他额角还有没擦干净的汗水,睫毛上沾着一点点亮粉,大概是舞台上撒的金粉落上去的。
他比大四那年寒假骑共享单车来找她的时候更瘦了,下颌线削得更硬朗,眉眼之间褪去了少年时的青涩。他穿着一件灰色的缎面西装,领口微微敞开,锁骨若隐若现,和当年那个穿白色无袖球衣的少年判若两人。但看她的眼神,和问她借笔的那个高一新生一模一样。
“许愿。”他叫她的名字。
不是“许愿同学”,也不是“许大美女”。就是“许愿”,两个字,短促而认真。
然后他微微歪了一下头,嘴角往一边翘起来──那个表情她太熟悉了,每次他想问什么又觉得问出来有点不好意思的时候,他就会这样歪着头笑。
“你谈恋爱了吗?”
许愿怔住了。
她设想过很多种重逢的开场白。好久不见,你还好吗,你怎么瘦了这么多。但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一句。
祝鹤好像也意识到这句话问得太突然了,抬手摸了一下后脑勺,清了清嗓子,把目光往旁边偏了一下又移回来,肩膀微微往后靠了靠,像是想把刚才那句话的突兀劲儿用肢体语言化解掉。
“我是说…这么多年没见了,就…先问一下。”
许愿还没来得及回答,祝鹤又往前走了半步。
他低头凑近她的脸,定睛仔细看了看她。他的表情变了。刚才歪头笑的样子收住了,眉头往中间轻轻拢了拢。
“你怎么这么瘦。”
他的声音低了一些,嘴角的笑意还在,但眼睛已经没有笑了。他在她的脸上寻找着什么,寻找她十六岁时脸颊上饱满的胶原蛋白吗。还是在寻找她二十二岁时过生日那晚温润的烛光。
他找到的是一张苍白到几乎剔透的脸,颧骨突出,下颌线过分分明,白得没有血色。像一片挂在枝头的薄霜,美得让人心疼,又脆得像下一秒就会被风吹散。
许愿没有躲开他的目光,也没有立刻回答。她站在他面前,两只手交叠在身前,手指无意识地相互捏着。
“你问了我两个问题。”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但很稳,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一个是有没有谈恋爱,一个是为什么这么瘦。”
“你想先听哪个问题的答案。”
祝鹤看着她。休息室里的加湿器发出轻微的嗡鸣声,走廊外有人在喊“祝老师马上要开会”,脚步声来回走了几遍又安静下来。
“第二个。”他说。
许愿低下头,把目光从他那张脸上移开了。她看着茶几上那半瓶矿泉水,看着沙发扶手上搭着的外套,看着地毯上一小块被踩脏的痕迹。她在心里预演过无数次告诉他真相的场景,但真的站在他面前了,她发现所有排练过的台词都用不上。
“生病了。”她说,然后抬起头,重新对上他那双眼睛,“和我妈妈当年的病一样,应该是遗传。”
她顿了一下,双手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轻轻绞紧,然后补了一句。
“第一个问题的答案是──没有。”
作者ps:时间线从回忆回到正轨了,没看懂发生了什么的,罚你们回去重看第一章!!看完再回来给我面壁思过一小时!!!!!!
哈哈我装的,我本人很美很萌很温柔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