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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昭雨瞬间收 ...

  •   昭雨瞬间收回了手,任由赵墉拉着走了,身后婆子涣散的眼神渐渐有神,看向赵墉的背影。

      老婆子的脸在赵墉的脑海中越来越清晰,许久没打理的头发,脏乱的衣服,确实是像捡来的,皮肤黑黄干裂,皱纹几乎没有,只是由脖颈处蔓延至耳下的那一处治愈后新生的皮肤十分诡谲。

      水阳镇昆仑楼有一门百年招牌,乃是一名扬南北的戏班子——黄班,师承黄门绝一派,而黄门绝以杂耍走灯唱戏出名,传言说黄门绝自徽州一带传来,本是门要落魄了的技艺,班主一咬牙带着班子来了水阳镇,奇迹般火了起来,且黄班坐落于昆仑楼中,其素有人间蓬莱之称,美姬小唱,任挑任选,更是不愁生意。

      天字号包房内,两人对立而坐。

      男子淡淡愠怒,质问对面的女子道:“你看见她了?”

      “放心,我又不会害她。”话者脖颈处的伤痕如攀枝的玫瑰附在洁白的皮肤上,不过美姬的艳丽没有受到丝毫影响,着紫纱衣,纤纤素手,这不是那老婆子吗?

      “她正在找你,如果是被她发现了,我不会救你。”沈长稷盯着她,彼时眼睛已大好,可目前除了医好他的谢迩并无几人知道,包括章珏。

      说起来常无忌的死,也是他一手策划的,趁谢迩给常无忌扎针,将毒针刺入命穴,再以寻常银针代替毒针,深扎入骨,极小可能有人发现,简直天衣无缝,可没曾想被赵一婉摸了出来,赵一婉出身乡野,竟也懂得这些?

      她真的是一名普通的女子吗?

      昆仑楼下,伙计刚开门,便看见三人堵在门口,右边的男子最矮,不过是一双长眼,皮肤如雪,细腻光滑,虽一身男子装扮,倒是像个女子,左边的男子温润如水,最是和蔼,瞧着最是好相与,这最前面这个嘛,一看就是个武夫,比不上后面两位贵人。昭雨吵着要来看戏,可这儿一般人偏进不来,她只好乔装打扮,在桥头找了个人带她们进来,堂溪西则先回去休息了。

      “各位爷,可是吃酒?”昆仑楼虽然是以酒出名,但也只是空名在外,伙计这一番试探,也是惯有的套路,武夫也只是看起来不通门道,行走江湖多年,什么他都知道,对方说吃酒他就得要看戏,对方说看戏他就得要说买地。

      “吃酒?吃什么酒?小爷我看戏不行?”

      “那爷是看黄梅戏还是?”

      “去去去,叫你们管事的来,老子我要看花鼓戏。”

      “真是对不住爷,今儿只有莆仙戏。”武夫刚沓进去的半只脚,又被伙计拦了回去,完了暗号没对上,武夫第一次栽在了昆仑楼,赵墉怎么想也觉得武夫是在胡搅蛮缠,便喝住张长辗,另一只手正要从兜里掏出一锭银子来,便听见,“那便就莆仙戏。”

      只见赵墉掏出了一锭金,果然,钱不是万能的,但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昭雨连连咋舌,她只在很久以前,县令赏隔壁二狗时见过,整整十个铜板,那可真是泼天的富贵。

      院内人见老李接了三个客人,瞧着气度不凡,还都是生面,这次可是让他捡着便宜了,“哟老李,又接到嫩手了?”

      张长辗为了展现自己的专业,低声对他们道:“他们这个嫩手的意思就是说咱们是生客,好宰,等会儿啊我们就什么都不要,哎,他们什么都坑不到。”

      赵墉第一次觉得自己失策了,她找的人俗称芳槐桥销冠,此时此刻,她认命了。

      昆仑楼外表的繁华远不及它内里的千万分之一,碧玉雕栏,金梁黄阁,连鹌鹑蛋大的珍珠也只能在地上被任意蹂躏。

      “三爷,看台三位。”随着老李的一声喊,便有小伙前来接应。

      太君!速点兵将,边关杀敌!

      太祖母自有道理!

      来!安排灵堂!祭奠亡灵!

      国仇家恨终当报,不灭敌寇恨怎消!

      儿等随我来!

      ......

      往日里封赏把爵晋,

      争先恐后上龙庭。

      今日边关风云紧,

      装聋作哑不作声。

      一时之间难复命,

      何人挂帅去出征?

      低下头来暗思忖——

      啊,寇天官,方才我道你是纸上谈兵,你看如何?

      “今日怎唱的这些打打杀杀的戏?”张长辗觉得奇怪,按惯常来说,这钟戏楼不应当唱些情啊爱啊。

      “打打杀杀的戏怎么了?”昭雨回答。

      “没什么不好,只是感觉太悲。”

      “悲?”昭雨倒是不觉得,转眼一看,赵墉还站在窗台前,一动也不动。

      她好像看见了宋太傅,而他却是别人口中的苻疏,可苻疏是陈朝人,那眼那眉,无甚不同,在小赵墉心里,宋太傅是整个定邑最富有学识的人,天文地理,只要有问题,一闭眼一睁眼,就没有宋太傅没有不知道的,好像整个定邑,不,乃至华夏沃土都在宋太傅的心里。

      “存亡定危,救败继绝,以安万民,功盛德厚,小殿下。”宋太傅转过身来,光影模糊他的脸庞,小赵墉努力辨别,“存亡往往相依,如同困境与机会一般,有时候困难也是机会。”是的,困难也是机遇,只要她在,定邑便在。

      在定邑她常常逃课去骑马,只要有人发现,去马场一逮一个准,太傅常说:“殿下举动无状,实在有失体面。”

      这时颜将军就会护着她:“殿下继承了定邑王的风范,想当初,陛下驰骋沙场,纵横千里,殿下如今骑艺甚佳,想必以后也定能护国佑民,安定天下。”

      滴滴滴滴

      戏台上女将军画满彩妆的脸一滴一滴流着红水,可女将军分明没用一丝红妆,台下众人惊异无比,纷纷探头。

      台上两人还在唱着戏,女将军没有丝毫感觉。

      滴滴滴

      两人在台上走了一圈,终于发现滴的红水。

      相及对视

      啊!我的脸!

      血水一滴一滴将戏服染透,细看着血水的形状,就像一个断头的人。

      后院

      “这么多止沸散也不管用啊!”男人手里拿着纱布,正无措地问。

      女戏子的脸扑在水盆里,不消半刻,已成了血水。

      “不行,你这血再这么流下去,迟早会死的。”

      女戏子蹭抬起头。大声质问道眼前的人:“那你说怎办!”

      女戏子一激动,脸部狰狞,此时看,女戏子脸上的血洞更多更密了,黄班里的小学徒们那里见过这种场面,吓得团在一起。

      男班主无奈看向茵娘,茵娘的眉皱在一团,却抚不走天生的秀气,或是因刚经历丧子之痛,整张脸苍白,只听她怯怯道:“这种病症,我也从未见过。”

      班主知道,茵娘的医术是从小与她阿爷学的,茵娘阿爷见识颇多,医术精湛,故在班里,大部分的病症茵娘就能治,极少遇到这般棘手的情况。

      那女戏子注意到茵娘愧疚的表情,宽慰道:“茵娘,我无事,多用些止血草就好了,你不必自责。”

      “青娘,我再去翻翻医书。”班主也没拦她,茵娘这些书还是她自己一点一点淘来的哩,一页一页的翻,遇到不懂的地方就抄下来,去请教别人,书有新有旧,被茵娘放在小柜子里,都爱护的极好。

      茵娘回到自己的房间,看见屋子正中央摆放的牌匾,那香还在缓慢燃烧着,香灰一段一段向下坠,恰逢阳光透过窗格,打在那牌匾之上。

      吾儿喜宝

      孩童用的小玩具还摆在一旁,喜宝最喜欢听那响鼓,每次都咯咯咯的笑。

      班主站在茵娘门前,听青娘的招呼来看看她,没曾想茵娘在思念喜儿。

      “茵娘。”

      茵娘听见班主的声音,片刻想起自己要做什么。

      “班主。”

      其实班主心底不坏,只是要养活这一大班子人,脾气难免不好了些,不是事事都能尽意,也不曾亏待过她和喜儿,当初她怀孕之初,班主曾说只要你还愿意待在黄班,黄班就绝不会弃你,不管这个孩子是谁的,我就把他当我的亲侄对待,谁欺负了他去,谁就吃我的拳头。

      青娘也是,无论是怀孕时,还是生产后,都是青娘事无巨细的关怀,喜儿闹梦婆婆,也是青娘在哄,喜儿乖喜儿乖,你阿娘刚刚给你喂完奶,让你娘好好歇一歇,好不好乖喜儿?

      喜儿又是怎么死的呢?那日是她生产后第一次准备在外过夜,那些日子班里也很忙,可是她确实是走不开,等她回来后,只能看见喜儿小小的僵硬的身体。

      她问了所有人,说晚上是青娘在照顾,可青娘说她太累了,晚上起夜哄了喜儿她都已经不记得。

      那喜儿又是怎么死的?

      “茵娘这里有一只玉剑。”班里的小孩不知从何处找来的玉剑,通体玄黑,茵娘略微思索一番,接过玉剑。

      “殿下,他们已经出城了。”

      “我知道了,她现在在查什么?”沈长稷还记得初见那日屋檐下她如小鹿懵懂般的眸子,就像他小时第一只猎住的幼鹿,也是这般无害地看着他,那次他心软了,三香寺那天她脸色惨白,浑身上下都是韧劲,不肯低头。

      “还在查赵大人的下落,其他的什么也没做。”

      “把她引回去。”

      “属下明白。”

      “糟了我的玉剑不见了。”赵墉坐在马车上,将所有口袋摸索了个遍,又将马车翻了个遍,玉剑就是不见了。

      昭雨知道玉剑对她家很重要,于是轻声道:“姑娘,要不回去找吧,许是落到昆仑楼了。”

      那更糟了,昆仑楼出了那样的事情,她的剑又碰巧落在那儿。

      “回程罢。”

      “青娘,你对得起我吗?”

      “你终究还不相信我,茵娘,我该如何告诉你,喜儿不是我杀的。”

      “茵娘你冷静一些。”班主黄堃举着血淋淋的手劝到。

      原来刚刚茵娘拿刀差点杀了青娘,千钧一发之际被黄班主拦了下来。

      马车在楼前停下,原来是那位娘子。

      “这位娘子,本班有私事处理,暂不接客。”

      其实刚才赵墉已在门外听了个大概,无非就是到底谁杀了喜儿,只听她道:“我听说在一处偏远乡村之地,一农夫因许久未食荤腥,忍耐多日终于在一次梦中杀了一只鸡,第二日醒来农夫只以为做了一个极为真实的梦,到鸡圈喂食时才发现鸡圈少了一只母鸡。”

      其实这事也不是假的,大约在她十岁时,某位史官在宫内留宿时将纸吃了,定邑是没有官员留宿宫内的传统的,只是那几个月正值年末审查,许多官员都会偷偷留下来,那史官本不知道那些纸去哪里了,只是自那日之后腹痛不止且伴有便秘之症,唤了医正,用了药拉出一堆纸来,才恍然发觉自己梦中吃的糕点原来是纸。

      当时赵浦告诉她时她捧腹大笑,没想到朝廷四品大员也会犯这样的蠢,这时赵浦苦口婆心地告诉她,阿慵,我们都是活的人,是人就会犯错,没有一个人例外。

      那他的错误是什么呢?是过于仁善吗?

      青娘惊觉,猛然想起那晚她睡得熟了,只是记得喜儿在哭,她做了什么?怎么什么也想不起来,她好像捂了谁的嘴,然后就不吵了,然后她就睡过去了,第二日,第二日茵娘便回来了。

      茵娘心痛不已,她多么希望这一切就是假的。

      不知怎得,赵墉想起了那老婆子,她看向茵娘,茵娘怔然。

      “茵娘子,你可医治过一位老婆婆,颈上大约有这么长一条伤疤。”

      “有倒是有,不过那是个娘子,这不至于是个婆婆。”

      “娘子?”

      她被耍了,那老婆子是故意出现在她们的面前的,她知道她们是谁。

      她不一定是崔九娘,但她一定知道赵文彦的下落。

      “茵娘子依你所见,那娘子个性如何?”

      茵娘摩挲着下额,回忆道:“她的伤是烧伤,要比一般的伤口难处理些,但她极有耐心,每次处理腐烂的肉时她都极能忍痛,好几次我看着都做不下去了,满手是血,她却鼓励我做下去,像是能越早痊愈她越高兴。”

      “多谢茵娘。”

      “昭雨,西儿,我们在水阳镇留宿。”从茵娘的描述来看,崔九娘极富耐心与韧性,想来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那类人,赵墉心里大概有了计划。

      “姑娘我们不走了?”

      “不走了。”

      这一招,请君入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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