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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宝贝回家 猗窝座的世 ...

  •   猗窝座的世界在过去的几分钟里,经历了一场足以让任何鬼——不,让任何存在都为之崩溃的、彻底的、从地基开始一层一层往上碎裂的重构。

      起初是那声呼唤。不是无惨大人那种带着威压的、从高处落下的、让他本能想要跪地听命的召唤,而是一种温柔的、带着温度的、像是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认出了他、叫出了他的名字、并且正在向他靠近的声音。那个声音穿过寒冰地狱无尽的冰川与寒风,穿过万年不化的积雪与永不停歇的暴风雪,穿过猗窝座层层叠叠的冥想结界和心灵壁垒,精准地、温柔地、不可阻挡地,落在了他的耳膜上。

      “猗窝座。”

      他睁开眼。金黄的眼瞳在漫无边际的白中如同一块被遗落在雪地里的冷冰冰的宝石,瞳孔深处倒映着一个身影——面若桃李,嘴角带着一丝他熟悉的笑。那个笑容他在无限城见过,在上弦会议上见过,在无惨大人身后见过无数次,但他从来没有在这样的地方见过。这是寒冰地狱。是所有鬼的噩梦,是最深层、最冰冷、最不可能有人来访的亡者之地。这里没有温度,没有光,没有任何活着的或死去的生物会主动靠近的东西。除了他,因为他是被流放到这里的,他无处可去,无路可逃,只能在这片无尽的冰原上,守着他的武道,守着他的执念,等着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的、可能永远不会来的救赎。

      但她来了。夫人来了。她的手指穿过寒冰地狱零下数百度的空气,穿过猗窝座周身那些连鬼都承受不住的凛冽寒气,穿过他因为长年累月的冥想而变得迟钝的知觉,轻轻地、确实地、不可否认地——握住了他的手。猗窝座低头,看着那只握着他的手。白皙,纤长,指尖带着淡淡的粉色,像一朵在冰原上盛开的、不可能存在却又确凿无疑地存在的花。那只手的温度穿过他被寒冰地狱冻了不知多少天、早已失去知觉的皮肤,沿着血管一路向上,涌进他的心脏,让那颗在冰封中几乎停止跳动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猗窝座的眼睛瞪大了。他的瞳孔在这一刻剧烈地震颤着,是一种更原始的、更本能的、像是一个在雪地里走了太久的人终于看到一簇火光时的——无法控制的、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酸涩。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像是被风干了百年的河床:“夫人……难道你也被鬼杀队给杀了吗?也被流放在寒冰地狱了吗?”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眶泛红了。不是哭,猗窝座不会哭——他以为自己不会哭。但苍冰色的眼底那层薄薄的水光,骗不了任何人。他看着你,看着你嘴角那道依旧温柔的弧线,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原来夫人也死了。原来夫人也会死。原来那个站在无惨大人身后、永远笑眯眯的、脾气好得不像话的、不知道咋滴了嫁给无惨大人的夫人,也会被鬼杀队杀死,也会被流放到这无边的寒冰地狱,也会像他一样,一个人,在冰天雪地里,等着,盼着,不知道要等多久,不知道会不会有人来。但他又觉得自己是幸运的,因为夫人在他身边了,因为夫人握着他的手,因为在这片什么都没有的寒冰地狱里,至少还有一个人,一个他认识的、熟悉的、不会让他觉得孤独的人。

      “不是。”你摇了摇头,嘴角的笑容温柔如水,像是一朵在冰原上盛开的彼岸花,在这片只有白和更白的亡者之地中,你的颜色是唯一的、鲜活的、带着温度的存在。你蹲下来,与坐在寒冰上的猗窝座平视,。你的双手握住了猗窝座的手——那双手冰冷的像两块被遗落在雪地里的铁,但你的掌心温热如春,像两团在冰原上燃烧的小小的火焰,将温度一点一点地渡进他的皮肤、他的血管、他的心脏。

      你朱唇轻启,声音平静而温柔,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其实我是黄泉神祇,伊邪那美的女儿,现在我过来捞你了,猗窝座。”

      猗窝座脸上的表情,如果非要用一个词来形容的话,那就是——碎裂。是一种更彻底的、更根本的、从世界观的最底层开始一路碎裂到表层的、认知的崩塌。像是一座他建了不知道多少年的、以为坚不可摧的、用无数次的战斗和无数的执念堆砌起来的精神大厦,在你这句平静的话面前,从地基开始,一层一层地、不可逆转地、轰然倒塌。

      他的眼瞳收缩成了针尖般大小的点,瞳孔深处翻涌着一种“你说什么”的光芒——不是没听清,而是听清了但大脑拒绝接受,是认知系统在接收到一个与其存储的所有信息都不兼容的数据时,发出的那种拒绝处理的错误信号。他的嘴唇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徒劳地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夫人是神。不是人,不是鬼,不是任何他认知范围内的存在,而是神。伊邪那美的女儿。黄泉国的神祇。他伸出手就能触碰到的、握着他的手给他温暖的、蹲下来和他平视的、笑着对他说“现在我过来捞你了”的——神。

      猗窝座的眼眶更红了。像是一个被遗弃在荒野里的孩子,忽然看到有人举着火把朝他走来,那个人的脸在火光中忽明忽暗,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然后他认出了那个人——是夫人。不是神,而是夫人。猗窝座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将那口气缓缓吐出来。他低下头,看着你们交握的手,看着你的手指穿过他的指缝,将他的冰冷一点一点地暖热。他的睫毛微微颤动着,像两只在冰原上冻僵了的蝴蝶,终于感受到了春天的第一缕风,试探性地、小心翼翼地、扇动了一下翅膀。

      “夫人。”猗窝座的声音不再沙哑了,但变得更轻了,轻得像是一片雪花落在冰面上,轻得像是一声叹息被风吹散,“您来接我了。”

      “嗯。”你点了点头,笑容温柔得让寒冰地狱的温度都似乎升高了几度,“来接你了。对不起,来晚了。”

      猗窝座的鼻子猛地一酸。他忍住了。作为一个武者,作为一个武痴,作为一个从不轻易在人前流露感情的上弦之三,他忍住了。但他的手指,那双被寒冰地狱冻了不知多少天、早已失去知觉的手,在你掌心里微微蜷曲了一下,像是在回应你,又像是在确认——“你真的来了”。

      然后他注意到了。

      不是刻意去注意的,而是在那个巨大的“夫人是神”的冲击终于平复了一些之后,他的感知系统才开始重新运作,将那些被冲击波震飞到角落里的信息一点一点地收集回来、拼凑起来、形成画面。他注意到你身后站着几个人,穿戴整齐,表情各异,没有一个人在寒冰地狱应有的狼狈,没有一个人在寒冰地狱应有的恐惧或绝望——他们的脸上写着的是一种他非常熟悉但又觉得不应该在此时此刻此地出现的表情,那是岁月静好之后的心虚。猗窝座的眼睛缓缓地从你脸上移开,越过你的肩膀,落在那几个人身上。无惨站在最前面穿戴整齐,表情冷淡而克制,但那双梅红色的眼睛里——他看到了。那里面有一种他从未在无惨大人眼中见过的、微妙的、像是在说“我知道我们来得有点晚”的心虚。无惨大人的手垂落在身侧,手指微微蜷曲着,不是愤怒的前兆,而是一种无意识的、像是在摩挲什么东西的小动作。那是无惨大人紧张时才会有的小动作。无惨大人紧张。因为他来晚了。

      猗窝座的眼睛从无惨身上移到无惨身后那个人身上。继国严胜——黑死牟前辈——不管叫什么,反正就是那个人,穿着深紫色的和服,黑色的长发用白色的发带束在脑后,琥珀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他,表情沉稳而克制,没有任何破绽,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但他的嘴角——猗窝座注意到了,那道微微下撇的弧线,不是在表达不满,而是在压抑某种东西。某种叫做“我们确实来晚了而且我们知道我们确实来晚了”的东西。

      猗窝座的眼睛从继国严胜身上移到继国严胜身后那个人身上。童磨。童磨站在最后面,低着头,白橡色长发垂落在脸侧,遮住了他的表情,但那双手——猗窝座太熟悉那双手了,那双手曾经在无限城里无数次地摊开、比划、做出各种夸张的动作,但此刻那双交握在身前、手指绞在一起、指节泛白的手,表达的是一种他最熟悉不过的情绪——心虚。

      猗窝座的眼睛从童磨身上移开,落在更远的地方。还有一个人。穿着大红色的羽织,黑红的长卷发束在脑后,琥珀色的眼睛温柔地注视着这边,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那个人他不认识,但那个人站在这些人的最外围,姿态从容而安静,像是一个旁观者,又像是一个守护者。那个人不是鬼,不是神——是人类?不,不是人类。是某种更古老的、更纯粹的、像是从太阳中剥离出来的一缕光凝聚而成的存在。

      猗窝座没有在那个男人身上停留太久。他的目光重新收回来,收回到你身上,收回到你握着他的手的画面上,然后他抬起头,金黄的眼瞳直直地看着你的脸,看着你温柔的笑容,看着你嘴角那道让他觉得熟悉的、温暖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照亮了的弧线。

      他的嘴唇动了动,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极短的、像是叹息又像是笑声的气音。

      “原来如此。”猗窝座的声音平静得不像一个刚刚经历了世界观崩塌的人,平静得像是一面结了冰的湖面,冰层下面的水在翻涌,但冰面纹丝不动,“你们早就出来了。玩嗨了。现在才想起过来捞我。”

      这句话不是质问,不是控诉,不是任何带有攻击性的表达。它只是一个陈述,一个猗窝座在看到所有人的表情、所有人的眼神、所有人的心虚之后,得出的、无比准确的、一针见血的结论。猗窝座这个人,是武痴,是直性子,是一根筋,他认定的事情八匹马都拉不回来,但他不傻。他看到无惨大人微微泛红的耳朵尖,看到继国严胜前辈嘴角那道压抑的弧线,看到童磨绞在一起的手指,看到你眼中那丝“对不起”的歉意——他全都看到了。他全都懂了。

      你们早就出来了。你们在彼岸花丛中叙旧,在三途川的岸边种樱花树,在天照神域的晨光中拥抱、流泪、告白、和解。你们玩得很开心,开心到忘了还有一个上弦之三在寒冰地狱的最深处,一个人,坐在万年寒冰上,数着日子。

      猗窝座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冷笑,不是任何一种带有负面情绪的笑。而是一种真正的、发自内心的、深处涌上来的、带着一丝心酸又带着一丝释然的、嘴角上扬到眼角的、温暖的笑。他笑起来的时候,那张总是紧绷着的、冷酷的、生人勿近的面孔忽然变得柔和了许多,像是一块被冻了太久的冰,终于在某个人的掌心里,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化成了水。

      他摇了摇头,眼睛里那层薄薄的水光终于没有忍住,化成了一滴透明的、滚烫的、在这片万年不化的冰原上显得如此突兀、如此珍贵、如此让人心疼的泪。那滴泪沿着他的面颊滑落,在下颌的弧线上短暂地停留了一瞬,然后坠落在身下的寒冰上,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清脆的、像是玻璃碎裂的声响。那滴泪落在寒冰上的瞬间,猗窝座身下的万年寒冰,出现了一道裂纹。像是某种被冰封了太久的东西终于开始融化的、细小的、从中心向四周蔓延的、蛛网状的纹路。那道裂纹里透出一丝微弱的光,不是寒冰地狱的苍白,不是彼岸花的暗红,而是一种温暖的、金色的、像是阳光又像是烛火的光。

      猗窝座低头看着那道裂纹,愣了一下,然后用袖子胡乱地在脸上抹了一把,将那滴泪痕擦得干干净净。他抬起头,眼睛重新变得清明而坚定,像是一个在雪地里迷路了太久的旅人,终于看到了远方村庄的灯火——不是幻觉,不是海市蜃楼,而是真的有人在等他,有一双手握过他的手,有一个声音叫过他的名字。

      “无惨大人。”猗窝座转向无惨,声音恢复了那种沉稳的、恭敬的、上弦之三对鬼王应有的语气,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不再是单纯的服从与追随,而是多了一种更复杂的、更难以言说的、像是“我知道你把我忘了但我原谅你了”的、微妙的温度。无惨的梅红色眼睛看着猗窝座,沉默了许久。黑色的长卷发垂落在脸侧,表情依旧是那种冷峻的、克制的样子,但他的嘴唇动了一下——不是说话,而是微微抿了一下,像是在忍耐什么。他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回,最终从喉咙深处挤出了几个字,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笨拙的、生涩的、像是第一次学习道歉的、真诚的歉意:“来晚了。”猗窝座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瞬。他看着无惨,看着无惨那双梅红色的眼睛里的那丝他从未见过的、微妙的、像是愧疚又像是心疼的光,忽然觉得——等这么多天,值了。

      “不晚。”猗窝座摇了摇头,眼睛弯了一下——那不是笑,是比笑更珍贵的、一个从不轻易在人前流露感情的上弦之三,在用他全部的努力,向他的主公传达一个信息:我不怪你。他站起来,那具在寒冰地狱冻了不知多少天的身体发出一连串细微的、咔咔的声响,像是一把被冻住了太久的刀终于被人从冰鞘中拔了出来。他的身量很高,站起来之后比你还高出很多,他低头看着你眼睛里映着你温柔的笑。“夫人,谢谢。”猗窝座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片雪花落在冰面上,轻得像是一声叹息被风吹散,“谢谢您来接我。”

      你笑了一下,伸出手,踮起脚尖,轻轻拍了拍他的头。猗窝座的头发是那种扎手的、短而硬的质感,你的手指在他的发顶停留了片刻,然后收回来,对他点了点头:“走吧,回家了。”猗窝座没有说“是”,没有说“好”,没有任何语言的回应。

      他只是迈开了脚步,跟在你身后,看着你十二单的衣摆在冰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鲜艳的、像是一条通往春天的路。他跟在所有人最后面,一步一步,踏过那些万年不化的寒冰,走向远处那扇不知何时出现的、泛着金色光芒的门。他的脚步很稳,很沉,每一步都在冰面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那些脚印很快就被风雪填平了,仿佛他从来没有来过这里——但他的手心里,还残留着你的温度。那温度穿过寒冰地狱零下数百度的空气,穿过他冰冷的皮肤,穿过他长年累月的冥想筑起的层层壁垒,烙在他的掌心里,像一个永远不会褪色的印记。

      “猗窝座。”童磨的声音忽然从前面传来,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性的、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想要讨好大人的语气。

      猗窝座抬起头,看着童磨那张带着红印的、陪着笑的脸,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个字:“滚。”童磨的笑容没有消失,但他非常听话地加快了脚步,走到了继国严胜的另一侧,与猗窝座之间隔了整整一个人。猗窝座看着童磨的动作,他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真正的、不是自嘲不是苦笑。他没有笑出来,但他的眼睛在笑,那层薄薄的水光退去之后,露出了下面干净的、明亮的、像是被雨水洗过的天空一样的颜色。

      一行人沿着寒冰地狱的边界缓缓前行,走向远处那扇泛着金色光芒的门。猗窝座走在最后面,看着前方所有人的背影——还有一个他不认识但莫名觉得应该存在的红色羽织。他看着这些背影在金色光芒中渐渐变成了剪影,然后变成了轮廓,然后变成了一个个有着名字、有着温度、有着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发生的他不知道的故事的、活生生的存在。

      猗窝座加快了脚步,走到了你身后一步的位置。他没有说话,没有叫你,只是安静地走在那个距离上,不远不近,刚好能让你在他需要的时候一回头就能看见他。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掌心。你的温度还在那里,透过皮肤、透过肌肉、透过骨骼,暖着他的心脏。

      猗窝座收紧了手指,将那个温度,牢牢地握在了掌心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宝贝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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