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纹》清于佳

46、餐厅 江烬带苏纹

　　江烬带苏纹衍去了一家高级餐厅。不是老城区那种苍蝇馆子，是城东金融中心顶层的观景餐厅。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的夜景，跨江大桥的灯带像一条金色的项链挂在江面上，餐桌上的烛台是纯银的，餐巾叠成了天鹅的形状。苏纹衍坐在靠窗的位置，寸头，黑色高领毛衣，袖口遮住了小臂上那片字母纹身，整个人干净利落得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

　　“你以前来过这儿吗。”江烬坐在他对面，蓝发今天没扎，披散在肩上，穿了件深烟灰色的西装外套，喉结上的荆棘从衬衫领口露出一小截。

　　“没有。”

　　“那你今天怎么不问我为什么带你来。”

　　“不用问。你想来，就来了。”苏纹衍把餐巾摊开放在膝盖上，拿起菜单翻了翻。他的动作和平时在店里翻纹身杂志时一模一样——不快不慢，一页一页翻得仔细，好像这本菜单和暗黑花体字手稿一样值得认真对待。江烬看着他翻菜单的侧脸，想起第一次把这本菜单推到他面前时他还是坐在沙发上用同样的姿势翻纹身杂志。现在他在看菜单，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

　　前菜上了，主菜也上了。苏纹衍点了一份牛排，五分熟，切开来中间是漂亮的粉红色。他切牛排的动作和握纹身枪时一样稳——刀刃压在牛肉上力道均匀，每一块都切得大小一致。江烬看着他把第一块牛排送进嘴里，忽然觉得这顿饭比今晚任何一笔生意都值。

　　“你一直盯着我。”苏纹衍停下刀叉。

　　“因为你吃牛排的样子很好看。”

　　“你嘴角翘了。”

　　“翘了吗。”江烬抬手摸了摸自己嘴角，确实翘着。他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跟人谈判时表情控制得比空调恒温还准，现在坐在自己纹身师对面，嘴角怎么翘的自己都不知道。

　　麻烦来的时候，苏纹衍刚切到第三块牛排。几个男人从电梯口走出来，打头的是个西装革履的中年Alpha，头发梳得油光水亮，手腕上戴着块镶钻的劳力士。他路过江烬这桌时停了片刻，目光从江烬眉骨的字母扫到喉结的荆棘，然后落在苏纹衍身上。

　　“江老板，巧啊。”他的语气不算冲，但音量不小，周围几桌客人已经转过头来，“听说你最近不怎么在码头待着了，天天往老城区跑。这就是那个纹身师？”

　　江烬放下酒杯，把餐巾从膝盖上拿起来搁在桌上。“周总，今天是我私人晚餐，不想谈生意。”

　　“不谈生意，就聊聊。”周总拉了把椅子坐下来，下巴朝苏纹衍方向一抬，“我有个朋友前段时间被人废了手，在赌场。动手的人是你朋友傅忱。他废了我朋友的手，我查了好久，听说那个在赌场被打的客人，是你护着的人——不对，是你这个纹身师护着的客人。绕来绕去，这家店还是你江烬罩的。”他翘起二郎腿，脸上的笑慢慢变冷，“你的地盘我动不了。但今天正好碰上了，我得让你知道，这口气我没咽下去。”

　　江烬没有站起来，只是把袖子慢慢往上卷了卷，露出左手腕上那根苏纹衍之前替他换绷带时编的红绳。他的语气很轻，轻得像在跟老熟人聊天。“周总，你今天要是继续站着说，我就当你是来敬酒的。你拉了椅子坐下，就是来找茬的。找我茬可以，别在我纹身师面前。”

　　周总看着他掀开西装下摆露出的枪套。慢慢地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行。今天不打扰。下次码头上见。”他转身走了，几个跟班鱼贯跟上。

　　苏纹衍把牛排刀放下。整个过程他没有站起来，没有说话，手里的刀叉也没有抖过。“你刚才不该掀西装。餐厅里有客人，会报警。”

　　“没拔枪，就是掀了一下。让他知道我带着。”江烬把那杯没喝完的红酒端起来一口干了，“耽误你切牛排了。”

　　“没耽误。我切完了。”苏纹衍低头看着盘子里整齐排列的牛排块，放下刀叉，用拇指轻轻擦掉江烬嘴角残留的红酒渍，然后把拇指收回去。他的动作很自然，自然得他自己都没意识到——就像平时在店里拿起棉布擦掉纹身处多余的组织液，不多一秒的停留，只是这次擦的是这个人的嘴角。然后重新拿起叉子，把最后一块牛排送进嘴里。

　　江烬看着他嚼牛排的侧脸，笑了笑，“下次我们换家餐厅。这家靠窗位置太难订了。”

　　苏纹衍吞下牛排才开口。“你订了很久了。”

　　“你怎么知道。”

　　“你刚才说私人晚餐。如果是临时起意，你会直接包场。能订到靠窗位，至少提前一周。”他把叉子放在空盘子上，拿起餐巾擦了擦嘴，“下次去巷子口那家面馆。不用订位，不用掀西装。”自己拿起餐巾把刚才蹭过红酒的拇指上残存的痕迹也一并擦掉。

　　江烬看着他低头擦拇指的动作，嘴角慢慢翘起来。窗外跨江大桥的灯带暗了一盏，城市渐渐沉入深蓝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