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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伪装 城东地下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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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东地下赌场,深夜。赌客已经散了大半,只剩两三桌还有人声,筹码碰撞的脆响混着烟味酒味在空气里搅成一锅粥。傅忱坐在办公室的真皮转椅上,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手里的绒布正一枚一枚擦着深蓝色的陶瓷筹码。温砚站在办公桌前面,垂着眼,双手交握在身前。他已经不是以前那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灰T恤、缩在角落里擦杯子的打杂Beta了。被傅忱标记转化之后,他的气质从内到外变了——肩背打开了,站姿笔直而安静,眼神沉稳得像一块被冷水反复淬过的钢。但此刻他低着头,垂着眼,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傅忱把最后一枚筹码放在桌面上那一排的最右边,十枚筹码一字排开,间距均匀。
“小温,你是哪里人。”
温砚抬起眼,又垂下去。“傅先生,我——”
“叫我傅忱。”
“傅先生。”温砚固执地重复了一遍,嘴唇抿了一下。几个字而已,他却好像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把“傅忱”这个称呼锁在喉咙里面,换成安全的形式。“我是坪山那边农村出来的。家里欠了债,我在外面上了几年大学,后来在赌场打工还钱。”他说得很简洁,语气平淡,像在复述一份早已归档的档案。
“你父母呢。”
“我爸在工地上出了事,走了。我妈改嫁了,继父不让我进门。考上大学那年我自己办的助学贷款,后来欠的钱也是我自己还。”他的语气还是很平,但傅忱注意到他把“继父”两个字咬得很轻——不是不在意,是太在意了所以不敢用力。
“你今年多大。”
“二十四。”
“什么时候来赌场的。”
“前年秋天。那时候还在上学,晚上来兼职,后来——”他停了一下,“后来就不怎么去学校了。”
傅忱把绒布放下,摘了眼镜,用指尖轻轻按了按眉心。那晚是他亲手把温砚锁在办公室沙发上,用自己的Kappa信息素强行标记了这个Beta。他记得温砚当时蜷在沙发上,瞳孔涣散,整个人像一只被暴雨淋透的麻雀。但他没有叫,也没有求饶,只是在转化完成后看着傅忱,嘴唇抖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谢谢傅先生”。傅忱这辈子做过许多事——有的干净,有的脏,有的是替江烬兜底,有的是自己欠的债。他从来不后悔。但他此刻看着温砚笔直地站在他面前,把“坪山农村”“继父不让我进门”这些字一个一个从牙缝里往外吐的时候,他第一次感到了一个Kappa在标记一个人之后肩上压的重量。
“你被标记转化之后,身体有没有不适。”
“没有。”
“说实话。”
“……前两天易感期有点不稳。”温砚把手从背后拿出来,放在身侧,不自觉地摸了一下后颈。那里有一个还没完全褪掉的标记痕,是傅忱留下的。转化后的Alpha腺体正在重新校准信息素水平,偶尔会有短暂的波动,傅忱一直在用抑制剂帮他过渡,但从没问过他难不难受。不是不问,是温砚每次都说“还好”,傅忱就等他自己开口。等了这么久,他还是不说疼,只是说“有点不稳”。
傅忱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温砚面前。他比温砚高半个头,Kappa的信息素不像Figema那样霸道,却有一种无声的渗透力。温砚没有往后退,但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你以前是Beta的时候,被人欺负从来不吭声。被客人泼酒、掐手臂、在走廊里推搡,都不说。现在你是Alpha了,转化之后没有人再敢轻易动你,但你还是不说。”傅忱抬起手,用指尖轻轻托起温砚的下巴,“我想听你亲口告诉我——你怕不怕我。”
温砚被迫抬起眼。那双被转化后变得沉稳锋利的眼睛,此刻映着办公室暖黄的灯光,倒映着傅忱金丝眼镜后面那双永远温润的瞳孔。他的喉结滚了一下,开口,声音和当年在走廊里说“搬酒箱子碰的”时一样轻,但每个字都像是从骨头上刮下来的。“怕,也不怕。怕你废人的手,怕你笑,怕你这样看我。但这些都不是真的怕,是怕跟不上你。你把我从Beta变成Alpha,把我从角落里拽出来放在你身边——我怕辜负你这份栽培,怕哪天你没理由再留我。那些人打我不要紧,你废了他们的手——可是你从来没给自己留下什么。你擦筹码擦到手酸,每一枚都是替赌场补亏空的。你替江老板挡过枪,你把自己锁在这个办公室里,你是Kappa。”
“你是Alpha。”傅忱接过他的话,温砚没有躲。他抬手摘下金丝眼镜放在桌上,用指腹缓缓擦过温砚眼角那道还没干透的水痕,“你刚才说你是坪山农村出来的,继父不让你进门,父亲没了,贷款没还清,母亲改嫁。这些你以前从来没告诉任何人——你怕别人觉得你不够好。够了。”他把那块绒布放回桌上,把金丝眼镜重新架回鼻梁,“以后不管是这赌场还是别的什么地方,跟着我,没人敢动你。你的身世就放在我这儿,那些你自以为还不起的,以后不用再还。”
温砚垂下眼,睫毛轻轻颤了一下。那些“不够好”的地方被这个人一块一块捡起来,放在手里擦得和筹码一样亮。他抿紧嘴唇把脸颊上最后一滴湿痕蹭在肩头,重新抬起头时已经恢复了那副沉稳锋利的模样。他往后挪了半步,朝傅忱微微躬身——不是以前那个Beta服务生鞠躬的姿势,是Alpha对待自己标记者的那种。然后他转身退了出去,脚底无声,关门时手指在门把手上多停了不到一秒。
傅忱重新坐回转椅,拿起绒布继续擦筹码。窗外高架桥上的车灯一道一道扫过窗帘,他在绿灯完全熄灭之后,看见门把手还在轻轻晃动——像敲门的人还没离开。他把绒布放下,把一包没拆封的医用纱布放进口袋里,从侧门走进员工通道。走廊尽头,温砚背靠着墙,正低头用消毒棉片擦拭后颈那个还没完全褪掉标记痕的腺体。转化后的第一针恢复剂需要隔日更换纱布,明晚又是他的休息日——今晚赌场打烊之后他们约好要一起去换最后一次药。在这个走廊里他是Alpha,但关上门之后,他是傅忱亲手转化的、属于自己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