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劝分 你对宋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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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了世玲的电话，薛兰驱车去了沈氏大厦。
虽说是周六，但沈东都会过来工作，这是他一直以来的习惯。她已经很多年没踏足过这里，但这的一切却没怎么变，熟悉的让她每一步都在被回忆凌迟。
十三年前的一个周六，沈东因为工作忙已经连续好几个周末都在加班，两个孩子吵着要爸爸，她没办法，只好开车载他们来公司找他。
大楼很安静，上了十六楼，迎面撞上沈东的司机小李，他毕恭毕敬跟她打招呼：“夫人，您来见董事长？他正在开会，怕是不怎么方便。”
她狐疑：“今天也开会？”
“对，跟几个高管商量点事。”说完这句话，他不经意抬手抹了抹额头。
薛兰犹豫，盘算着要不要去休息室等一会。可没想到，世兴调皮，挣脱了她的手，径直跑向了董事长办公室。一拉开办公室的门，他呆若木鸡，紧接着，放声大哭。
薛兰心下一惊，牵着世玲的手奔过去，看到了令她终生难忘的一幕。
沈东和萧雪两个人惊慌失措地站在办公桌后面，衣衫不整，口红斑驳在脸上，形同鬼魅。
世兴哭得喘不过气，世玲却眼神平静地望着眼前的一对男女。
那一刻，薛兰能感受到全身的血液在急速凝结，焚心的愤怒和痛苦烧得她四肢麻痹，整个人被死死钉在了原地。是世玲把世兴从地上拽了起来，捂住了他的眼睛。
为了亲手创立的公司，为了一双年幼的儿女，她不是没想过妥协。她此生最屈辱的日子就是跟沈东感情破裂后还维持着假面夫妻的那三年，那时的她宛如活在泔水桶里的浮游生物，能清晰地闻到生活散发出的腐臭。无论如何也摆脱不了，直到发现腐烂的是她自己。
她从来不高看人对自我的掌控力。那些痛苦，脑子或许会淡忘，心却固执地牢记。在每个黯然神伤、夜深人静的时刻，心脏不受控制地反刍回涌，一遍又一遍，直到它也因不堪重负而停摆罢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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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显示数字“16”，薛兰从回忆中抽离，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出去。
刘秘见到她，立刻迎了上来，微微躬身：“兰总。”
她在沈氏已经做了很多年，一开始跟着薛兰做事，现在能当上董事长秘书，也是多亏了薛兰当年的提拔。
薛兰淡淡颔首：“我找沈东有事，在会客室等他，麻烦帮我通报一声。”
“好的，兰总，您稍等。”
刘秘轻轻敲门后，推门而入：“董事长，兰总来公司了，说找您有事。”
沈东头也不抬，翻了一页文件，声音平静极了：“知道了。”
门关上后，他立刻合上文件，腾地起身，老板椅在地上发出一阵钝厚的拖行声。他快步走到衣架旁，穿上西装，捋了捋衬衫衣领，正了正领带，双手拽了拽衣服下摆，拉开办公室门之前，他端详了下玻璃上自己的发型。
会客室有一排巨大的窗格，蓝天清明，阳光在林立的高楼间跳跃，明亮刺眼。
薛兰立在窗前，头发低低盘着，V字领白衬衫，长袖微蓬，在腰线处收缩，下搭黑色修身裤，简简单单的搭配，却穿出了别致的风情。
沈东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眼里柔光翻涌。他记起很多年前，在京大校园，微风徐徐，她也曾这样在梧桐树下等他，柔顺的黑发披肩，简单的白衣黑裤，怀里抱着一本书。
远远地看见她的背影，他的心就不受控制地跳了起来。她回头，对着他笑，眉眼弯弯，星眸含光。自此，他灰暗的世界里，多了一块明亮的、端庄的、圣洁的白色。
薛兰似有所感，缓缓转身，岁月没有在她脸上留下多少痕迹，只是那双眼睛再也没了往日的光亮。
沈东神情一凝，迟缓地扬起笑容：“今天怎么有空来？”
薛兰望住他，勾起一丝凉薄的笑：“有位记者朋友跟我透露了一个消息，我想来跟当事人确认一下真实性。”
沈东敛了笑。
薛兰长眉一轩，黑白分明的眼睛压着浓浓的戾气：“我是不是该跟你道声恭喜，祝你老来得子。”
沈东脸色倏地阴下去，周身的惬意消失得无影无踪。
“沈东，你真的越来越没有底线了！”薛兰语气愤然。
沈东抄手站立，身姿挺拔修长，高定西装被他穿出了真正的精致感，又散发着上位者的威严。他目光落在薛兰脸上，唇角微微勾着，带着一抹冷笑：“你在乎的是什么？”
薛兰直视沈东，一脸的震惊、郁怒和不可思议。
沈东走近两步，冷声问道：“薛兰，告诉我，你在乎什么？是害怕你的孩子能拿到的蛋糕少了，还是想知道我为什么会要这样一个女人？”
“够了！”薛兰胸口起伏，狠狠地打断他，“别忘了，他们也是你的孩子。你做的事还不够让他们蒙羞吗？”
沈东的目光直直聚焦在薛兰脸上，忽地笑了，眼神无比邪肆：“你看你，又拿孩子转移话题。”
薛兰气得浑身都在发抖：“除了孩子，我跟你没有什么好聊的！”
沈东咬牙气笑，后退几步，懒懒摊开双手，一副浑不吝的样子：“那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你看到的是什么就是什么。我这个人已经这样了，病入膏肓了、无可救药了，你也用不着再动气！”
没有人会相信，堂堂沈董事长会有这样一副面孔。
薛兰气结，瞬间住声，冰冷的视线在他脸上停留片刻，扭头就走。
到达地下停车场，她突然一阵心绞痛，捂着胸口，扶着车门把手，大口地喘气。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刘秘搀扶住她胳膊：“兰总，您还好吗？”
薛兰说不出话，摆了摆手，刘秘立刻扶她到副驾坐下。
刘秘坐上主驾：“兰总，我送你去沈氏医院看看吧。”
薛兰背靠着座椅，闭眼，调整呼吸：“没事，老毛病了，送我回家。”
刘秘犹豫了下，发动了车子。
薛兰刚进电梯，沈东就从会客室走了出来，沉声吩咐她下去送她，脸上藏着不易察觉的颓然。
刘秘已经很久没看见薛兰沈东站在一起了，今日见到，往事历历在目，也不禁感慨万千。
——
回到京州，次日一早，世玲开车前往薛家。
开门的人是大华，她看上去情绪很低落，世玲用眼神询问，大华抬抬下巴，示意她看屋内。
薛兰坐在沙发上，家庭医生施洛正在为她诊治，她脸色苍白，神情憔悴，像被人从枝头摘下来的玉兰花。
薛家二老坐在对面，忧心忡忡地看着女儿。
世玲心脏一沉，赶紧进了屋。
施医生收起听诊器，说：“目前看来，心脏没什么问题，还是要保证情绪稳定、三餐正常、充分休息。如果还有不舒服的地方，建议再去医院再好好检查一下。”
众人松了一口气。
薛兰浮起一抹虚弱的笑：“这下放心了吧，我就说没事，你们偏不信。”
薛老爷子这才笑起来：“那就好，小施，麻烦你了，大清早跑一趟。”
施医生收拾药箱：“首长，您说这话，真叫我无地自容了。”
送走施医生，薛家二老放下心来，开始忙自己的事。
大华对薛兰说：“姐，你昨晚没休息好，要不现在去补补觉，待会吃午饭，我们再叫你。”
薛华伸手按了按太阳穴，抬眼看向世玲：“世玲，妈妈昨天是不是吓到你了，害你出去都没玩好。”
世玲坐到母亲身边，握住她的手，柔声说：“妈，没什么事情比你的身体更重要，”
薛兰欣慰地笑，目光落在她的蓝色手串上：“九藏山请的？”
世玲心脏一紧，含糊地“嗯”了一声。安静片刻，她看着薛兰的脸色，斟酌着开口：“妈，你昨天……”
“他那事我已经知道了。”薛兰直截了当地说，目光沉沉地扫过世玲和大华，“以后再有这样的事，我不希望再被蒙在鼓里。”
大华干笑了笑：“姐，我跟世玲也是为你身体着想。既然木已成舟，我们都看开一点，以后不要再让他进我们家门了，省得脏了我们的门楣。”
薛兰听完，沉默不语，过一会儿，说：“我回屋休息会。”
世玲和大华交换眼神，知道薛兰是不想聊这个话题。
世玲把手串摘下，放进了包包的夹层里，大华正煮咖啡，见状，问：“怎么收起来了？”
世玲顿了顿，轻描淡写地说：“早上忘记摘下来了。”
大华端了一杯咖啡给世玲，别有深意的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谁送你的礼物？”
世玲的神情变得些许不自然。
对窗而坐，两人品着咖啡。
后院里，白色围墙映照着绿油油的菜地，薛家二老头戴草帽，正在墙根下松土施肥，薛老爷子挥舞锄头，薛老太太浇水，两人时不时还要吵上两句。
大华笑了声，“两人在一块就拌嘴。”停了停，又叹口气，“从小就看着我爸妈恩恩爱爱，我还以为恋爱结婚是件很美好的事呢。”
世玲觉得大华今天有些深沉，有些话里有话，她侧头看着她。
大华与她对视，眨眨眼睛：“你妈也是，中毒比我还深。”
“大华，你想说什么？”世玲语气认真，隐约猜到了些什么。
大华笑容僵在脸上，颇有些尴尬，手指穿过头发，挠了挠，为难地长叹了一口气，说：“妞妞，我真的不想当这样的家长。”
她盯着世玲，绷住脸：“你对宋程，怎么想的？”
世玲握着咖啡杯的手指收紧，没有回答。
看世玲的表情，大华更加忧心，缓缓开口：“我让人调查了他的背景。”
世玲讶异，抬眸望向大华。
大华面色坦然：“你别怪我，沈东就差要了你妈的命，我们全家都有PTSD。”
世玲只是沉默。
“看完他的资料后，你知道我有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吗？”不等世玲说话，她唇边溢出冷笑，“历史重演、噩梦轮回。甚至，他还跟沈东一样都是江城人。”
世玲还是什么也没说。
这个问题她还没想好，或者说，她还不愿意去想。
可大华今天并不打算放过她，她直视着她，把血淋淋的现实摊到她眼皮子底下：“我知道你现在还年轻，我也知道不能一杆打死一船人，我不否认他是一个很优秀的人。但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当初没跟我爸妈一条心，坚决反对我姐的婚事，甚至，鼓励她去追求所谓的真爱。现在想来，愚蠢至极，我绝不会再犯这样的错！”
大华素日里玩世不恭，此刻却冷肃无比：“世玲，人性太复杂了，你不知道枕边人怎么有天突然就烂掉了，兰因絮果这事一点都不稀奇。我很害怕你会走上我姐的老路，咱们这个家，真的不敢再赌一次了！”
咖啡在世玲的手心渐渐冷却，她一口没喝，心里却苦涩至极。
大华伸手，握住她的手：“你可以喜欢他，可以跟他谈恋爱，但你永远要把自己放在第一位，更不要为了一段感情，牺牲掉自己的前途。”她顿了顿，语气更加凝重，“你做事总是全力以赴、不留遗憾，但这次你一定要想清楚。”
世玲勉强抬了抬唇角：“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从来……没有想过要跟他怎么样。”
她声线虚浮，垂下眼帘，掩住眸中情绪。
扪心自问，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她真的没有想过以后，没有想过永远吗？真的没有一想到要跟他分开，就心如刀绞吗？她还是那个冷静自持、野心勃勃的沈世玲吗？她是不是都快忘了自己还有恶人要斗，还有家产要争？
大华最了解她，能一眼戳穿她心事，但她嘴唇动了动，什么也没再说。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