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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贰拾肆·一念旧念,两处离愁(4) 三年执念终 ...


  •   滨江豪庭的顶层天台,是整座城市最高的落脚点,也是今夜爱恨纠葛最终炸裂的修罗场。

      漫天暴雨倾盆而下,像是积攒了一整个盛夏的阴郁尽数崩塌。豆大的雨珠狠狠砸在冰凉的钢化地面上,溅起细碎浑浊的水花,风声凄厉呼啸,卷着刺骨的晚风横扫整座露台,将周遭所有的温度尽数吹散。

      贸渊彻底没了动静。

      方才还死死攥着矜遥衣角、用最后一丝气息呢喃告白的人,此刻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如纸,胸前浸染的血色被雨水不断冲刷、晕开,染红了大片深色衣料,也浸透了矜遥大半的衣衫。

      他掌心贯穿的枪伤、咳血撕裂的胸腔、常年酗酒熬坏的脏腑,所有积压三年的病痛与偏执,最终在这场疯狂的对峙里,彻底耗尽了最后一丝生机。

      死寂,席卷全场。

      贸渊带来的一众黑衣手下早已僵在原地,无人敢上前半步。昔日杀伐果断、掌控一切的主子,此刻毫无生机地倒在最心爱之人的怀里,三年筹谋,三年疯执,到最后,只剩一地淋漓血色,和一场无人圆满的荒唐痴恋。

      矜遥双膝深陷在冰冷积水的地面,浑身被暴雨淋得透彻冰凉。

      她维持着拥抱他的姿势,一动不动。

      长发湿漉漉地黏在脸颊、脖颈、脊背,原本干净澄澈的眼眸此刻通红肿胀,眼底的泪水混着雨水肆意滑落,砸在贸渊冰冷的脸颊上,微不足道,却重得压垮了她所有故作的镇定。

      她没有撕心裂肺的哭喊,也没有崩溃失态的大闹。

      可那极致安静的模样,比任何痛哭都更让人窒息。

      胸腔里像是被千万根细针密密麻麻扎着,又酸又涩又痛。无数被她尘封在记忆最深处的年少碎片,在此刻轰然破土而出,铺天盖地将她裹挟、淹没。

      她想起小学巷口朝夕相伴的朝夕,想起课堂上偷偷传递的小纸条,想起少年干净温柔的眉眼,想起他当年不厌其烦叮嘱她少熬夜、少喝酒、好好照顾自己的细碎温柔。

      也想起那场猝不及防的不告而别,想起数年杳无音信的落空,想起重逢之后步步紧逼的纠缠、偏执疯狂的掠夺,想起他用极端手段拆散她的安稳、逼迫她二选一的残忍。

      爱与恨,愧疚与释然,遗憾与解脱,无数相悖的情绪死死纠缠、撕扯着她的心神,让她几乎濒临崩溃。

      她恨他的偏执,恨他的极端,恨他强行闯入她安稳的生活,撕碎她平淡美好的一切,逼迫她在挚爱与性命之间两难抉择。

      可她也疼他的执念,疼他三年买醉的颓废,疼他字字泣血的告白,疼他赌上性命、倾尽一生,只爱她一个人的孤勇与荒唐。

      年少的缘分太浅,执念太深,时光太短,纠葛太长。

      到最后,他以命落幕,用一场惨烈的死亡,为这段横跨数年的虐恋,画上了最沉重、最无解的句号。

      不知在风雨里僵坐了多久,一道清冷却裹挟着无尽沉郁的嗓音,骤然划破死寂的雨夜。

      “看够了吗,矜遥?”

      骁尘焓的声音落在风雨之中,不高,却带着一种彻底冷透的荒芜,没有往日半分的温柔宠溺。

      他静静站在不远处的天台边缘,浑身尽数被暴雨打湿。纯白的衬衫紧贴清瘦挺拔的身躯,发丝湿漉漉地垂落在额前,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只余下周身蔓延开来的、冰封千里的寒意。

      自始至终,他没有上前打扰,没有开口劝慰。

      他就那样安静地看着,看着他爱了许久、护了许久的女孩,跪在满地血水雨水之中,抱着另一个男人,泪流满面,心神俱裂。

      方才枪口抵胸的胁迫、生死一线的危机,他全然不惧。他无惧贸渊的威胁,无惧层层围堵的险境,无惧这场无解的爱恨纠葛。

      可他唯独惧怕眼前这一幕。

      惧怕她眼底为旁人汹涌的情绪,惧怕她心底无法磨灭的遗憾,惧怕他拼尽全力守护的安稳岁月,终究抵不过她年少刻骨的旧人执念。

      矜遥浑身一震,僵硬的身躯缓缓抬起来。

      她缓缓侧过头,泪眼朦胧地望向不远处的少年。

      风雨模糊了她的视线,可她依旧能清晰看见骁尘焓眼底从未有过的寒凉与落寞。往日里盛满温柔、永远包容她、偏爱她的眼眸,此刻沉沉晦暗,覆满了冰霜与隐忍的失望。

      心底骤然一慌,酸涩混杂着慌乱席卷四肢百骸,她下意识松开抱着贸渊的手,想要起身解释。

      “阿骁,我……”

      “你不用解释。”

      骁尘焓打断她的话,语气平淡得过分,可那平静之下,是积压到极致、濒临爆发的戾气。

      他缓步朝她走近,每一步落下,都像是踩在冰冷的积水之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重重砸在矜遥的心头。

      雨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不断滴落,他垂眸看着狼狈落泪、满身血污的女孩,眼底的温柔寸寸碎裂,尽数化为冰凉的疏离。

      “矜遥,我陪你这么久,护你岁岁安稳,陪你远离过往的泥泞,陪你过最平淡安稳的日子。我以为,你早就彻底放下过去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带着积压许久的委屈与酸涩。

      “我以为,你选择的是我,是我们日复一日的安稳陪伴,是我们细水长流的朝夕相处。我以为,那场年少的错过,于你而言,早就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旧梦。”

      矜遥的喉咙死死发涩,泪水还在不停滚落,她慌忙摇头,声音哽咽破碎:“不是的,阿骁,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没有放不下他,我只是……”

      “只是心疼他?只是愧疚?只是舍不得?”

      骁尘焓骤然抬眼,深邃的眼眸牢牢锁住她,眼底翻涌着克制不住的怒意与失望。

      一向温润沉稳、素来隐忍克制的他,在此刻终于绷不住了。

      他从来不是不懂吃醋,不是毫无情绪,只是因为太爱她,所以事事包容、次次退让,把所有的委屈和不安全部藏在心底,默默消化。

      他眼睁睁看着贸渊闯入他们的生活,搅乱所有平静,步步紧逼,肆意纠缠。

      他忍了。

      他看着贸渊用性命逼迫她二选一,看着她为了保全自己,含泪选择了旧人。

      他也忍了。

      可他忍不了此刻,她为死去的贸渊泪流不止、心神大乱、满目皆憾的模样。

      忍不了他拼尽全力护下来的女孩,心底永远为旁人留着一块无法替代的位置。

      “矜遥,你告诉我。”骁尘焓的语速微微加快,压抑的情绪彻底破土而出,“刚刚枪口抵着我心口的时候,你选他,我认。我知道你是怕他疯魔伤人,怕我出事,我懂你的顾虑,我体谅你的无奈。”

      “可现在呢?”

      他伸手指着地上毫无生机的贸渊,眼底的寒凉几乎要将人冻结。

      “他已经死了。他用最极端的方式了结了自己,了结了这场荒唐的执念。你到底在难过什么?难过他爱你太疯?难过你们年少错过?难过他求而不得、终此一生?”

      字字句句,带着积压已久的质问,砸得矜遥心口剧痛,摇摇欲坠。

      “我没有……”她哭得浑身发抖,手脚冰凉,“我不是放不下他,阿骁,我只是觉得太遗憾了。他本该不是这样的,他本该有自己的人生,不用困在三年的执念里自我消耗、自我折磨,不用最后落得这样惨烈的下场……”

      “遗憾?”

      骁尘焓低低嗤笑一声,笑意凉薄刺骨,眼底盛满了无尽的落寞与失望。

      “所以到最后,在你心里,他的偏执是深情,他的极端是执念,他的纠缠是身不由己,连他毁掉我们的生活,都值得你万般遗憾、满心愧疚?”

      “我没有这么想!”矜遥骤然抬高声音,崩溃地反驳,泪水汹涌而出,模糊了所有视线,“我从来没有觉得他是对的!我从来没有认可他的做法!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回到过去!我想要的一直是和你在一起的安稳日子!”

      “那你现在哭什么?”

      骁尘焓步步逼近,高大的身影笼罩住狼狈的她,语气带着从未有过的凌厉与受伤。

      “矜遥,看着我。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此刻的眼泪,到底是为谁而流?是为无辜被牵连、被迫卷入这场闹剧的我,还是为这个纠缠你数年、毁你安稳、逼你两难的贸渊?”

      这一句话,瞬间堵得矜遥哑口无言。

      她张着唇,哽咽失语,所有的解释都堵在喉咙里,无从出口。

      是啊,她在哭什么?

      哭他的痴情错付?哭他的一生荒唐?哭年少缘分潦草收场?

      可唯独,没有为眼前这个一直默默守护她、包容她、深爱她、永远站在她身前为她挡下所有风雨的骁尘焓,掉过一滴委屈的眼泪。

      她习惯性接受他的温柔,习惯了他的兜底,习惯了他永远不会生气、永远不会离开。

      所以她肆无忌惮地在他面前,为另一个男人崩溃、遗憾、心痛。

      这一刻,矜遥忽然无比清醒地意识到,她错了。

      错得离谱,错得伤人。

      风雨依旧肆虐,拍打在两人身上,冰冷刺骨。

      骁尘焓看着她骤然惨白失语、泪眼婆娑的模样,心底的怒火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疲惫与无力。

      他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所有的炙热温柔尽数褪去,只剩一片沉沉的荒芜。

      “我懂了。”

      他的声音低哑疲惫,带着彻底的倦怠。

      “矜遥,原来我陪你的岁岁年年,原来我们安稳平淡的朝夕相处,原来我所有的守护和偏爱,在你心里,始终抵不过一场年少旧梦。”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矜遥慌忙伸手想去抓他的衣袖,指尖冰凉颤抖,满是慌乱,“阿骁,你别这么想,你在我心里不一样的,你是我想要的未来,是我唯一想共度余生的人……”

      “是吗?”

      骁尘焓微微侧身,轻轻避开了她的触碰。

      这个细微又决绝的动作,像一把锋利的冰刃,狠狠刺穿了矜遥的心脏。

      “可我感受不到。”

      他垂眸看着她,眼底一片清冷空洞。

      “我只看到,但凡那个叫贸渊的人出现,你的情绪、你的目光、你的心软、你的愧疚,永远都会偏向他。我拼尽全力为你撑起的安稳天地,他只需要一场以命相搏的疯魔,就可以轻易击碎。”

      “我可以接受你有过往,可以接受你有遗憾,可以接受你曾经爱过别人。”

      “但我接受不了,你的过往,永远能轻易左右你的现在。接受不了,我倾尽所有的温柔守护,永远抵不过别人一场偏执的自我感动。”

      天台之上,风雨呜咽,两人遥遥对峙。

      曾经最亲密无间、最安稳契合的两个人,在此刻隔着一场死去的旧恋,隔着满心的委屈与遗憾,隔着无法言说的隔阂,生生拉开了一道巨大的鸿沟。

      矜遥哭得浑身脱力,膝盖酸软,几乎撑不住自己的身体。

      她知道,是她伤了骁尘焓的心。

      是她太心软,太念旧,太容易为逝去的遗憾动容,却忽略了身边最该珍惜、最该亏欠的人。

      “阿骁,对不起……”她声音破碎沙哑,满是无尽的懊悔,“是我不好,是我没考虑你的感受,是我太糊涂了,你别生气好不好?我真的……真的只想和你好好在一起。”

      骁尘焓静静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模样,心底翻涌着无数情绪,愤怒、委屈、失望、心疼、疲惫,交织缠绕,堵得他心口发闷。

      他从来舍不得真正怪她、怨她、放开她。

      可这一刻,他真的累了。

      累了永远在原地等她回头,累了永远包容她所有偏向旁人的情绪,累了守护着一颗永远为旧人心软的心脏。

      他沉默良久,雨水冲刷着他冷峻的眉眼,冲淡了所有的温柔。

      “你先好好冷静吧。”

      最终,他只留下这样一句话。

      没有暴怒的争吵,没有决绝的分手,只有极致疲惫后的疏离与沉默。

      话音落下,骁尘焓转身,不再看她一眼,步履沉稳,一步步走向天台出口。

      挺拔孤寂的背影,融进漫天风雨之中,决绝又落寞。

      矜遥僵在原地,看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心脏像是被生生掏空了一大片,冰冷的风雨灌进心口,空洞又疼痛。

      满地血水雨水,一具冰冷的躯体,一场决裂的争吵,一段骤然疏离的关系。

      今夜的风雨,撕碎了所有温柔安稳。

      旧梦落幕,新情生隙。

      她终于彻底明白,贸渊的死不是结束,而是她和骁尘焓之间,第一道最难跨越的坎。

      风雨未歇,心事未平,裂痕初生。

      前路茫茫,她该如何弥补过错,如何挽回那个被她伤透了心、最温柔赤诚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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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淋漓尽致》是一篇虐恋向故事,过程会有误会、拉扯和意难平。 不接受结局改写,也不ky角色。 感谢每一个愿意陪他们淋雨的人,后续会按节奏更新。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