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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贰拾伍·爱恨皆休,各自归途。(5) 孽缘终了, ...
滨江豪庭顶层天台的风雨终于彻底停歇。
漫天肆虐的暴雨收尽最后一丝戾气,暗沉压抑的云层缓缓散开一角,透出一点点灰白惨淡的天光,勉强落向这座整夜动荡的城市。地面残存的积水静静倒映着破碎的天色,方才惊心动魄的枪声、嘶吼、泣哭、极致偏执的告白与惨烈的血色落幕,全都随着风雨的终结,归于死寂。
贸渊的手下早已全数撤离。
曾经层层封锁、密不透风的围堵尽数消散,喧闹与对峙荡然无存。偌大的空旷天台,只剩下满地干透的水渍、被雨水冲刷干净的地面,以及一场彻底终结、再也无法逆转的别离。
昨夜那场以命相搏的纠缠,那场横跨五年、偏执疯魔、爱恨拧成死结的年少孽缘,最终以最惨烈、最决绝的方式,画上了沉重的句号。
贸渊死了。
彻底、干净,永远地退出了她的人生。
矜遥独自站在天台中央,周身冰冷潮湿,衣衫还残留着暴雨浸透的寒意与淡淡消散不去的血腥味。风轻轻吹过,撩动她湿透后重新贴在肩头的长发,整个人静得过分,静得仿佛连呼吸都带着麻木的钝痛。
她没有大哭大闹,没有瘫软崩溃,也没有撕心裂肺的失态。
经历过整夜的逼迫、对峙、两难抉择、生死一线的拉扯,经历过亲眼看着那个偏执爱她五年的人,在自己面前呕血、殒命、燃尽最后一丝生机,她所有激烈的情绪早已在一次次冲击里被耗空、碾碎、透支干净。
此刻余下的,是一种铺天盖地、无边无际的空洞与茫然。
像心里被硬生生剜走一大块,空空落落,冷风贯穿,酸胀、发涩、发堵,却再也流不出汹涌的泪水。
脑海里纷乱盘旋着无数碎片。
是儿时巷口并肩同行的细碎温柔,是年少课堂悄悄传递的纸条,是少年眉眼干净、温柔叮嘱她好好吃饭、少熬夜、别逞强的轻声呢喃;是他忽然消失、杳无音信的猝不及防;是重逢后步步紧逼、阴鸷偏执、强势掠夺的疯狂纠缠;是他枪口对峙、逼她二选一的残忍逼迫;是他满身病痛、咳血濒死、字字泣血的深情告白。
好与坏,温柔与暴戾,深情与极端,守护与摧毁,温柔年少与疯魔余生,两种截然不同的模样死死交织、重叠、冲撞,狠狠搅乱她的心神,让她一时之间分不清悲喜,辨不明爱恨。
她恨过他。
恨他无端闯入她安稳平静的生活,撕碎她来之不易的平淡岁月,将她拖入无休止的拉扯与纠葛。恨他自私偏执,极端疯狂,以爱为名肆意捆绑、逼迫、掌控,让她日日深陷两难,不得安宁。恨他不择手段,搅乱她的生活,毁掉她拥有的一切平和与安稳。
可此刻看着一切尘埃落定,看着他彻底永远离开,她心底最汹涌的恨意,却随着他生命的终结,一点点瓦解、消散,最终只剩下无尽绵长、沉甸甸的惋惜与悲凉。
他这一生,太短,太苦,太偏执,太荒唐。
五年等待,五年执念,五年自我折磨,五年孤身沉溺。
他把所有温柔纯粹都留在年少初见,把所有疯狂暴戾、痛苦沉沦、偏执痴念,全都留给了往后漫长孤寂的岁月。
旁人看他阴鸷狠戾、杀伐肆意、霸道极端,是人人畏惧的上位者,是不择手段的疯魔之人。
可只有矜遥隐约知晓,他所有的极端、偏执、不安、掠夺与占有,全部源于年少那场无疾而终的别离,源于五年求而不得、念而不见、思而不得的漫长煎熬。
他这辈子,从头到尾,只为她一人疯,只为她一人执,也最终,为她一人死。
夜风微凉,吹散天台最后一点血腥气息。
矜遥缓缓抬手,轻轻揉了揉发胀酸涩的眼眶,压下心底翻涌不休的复杂情绪。
她记得贸渊彻底昏迷陨落前,拼尽最后一丝残存的气息,虚弱又郑重地告诉她的那句遗言。
城郊密室,密码是她的生日,门铃按两下进门,按一下求救。
还有那句沉甸甸、字字刻骨的托付——
抽屉里,有他早早备好、独自落笔的婚书。
彼时她心绪大乱,泪崩神离,被生死离别彻底裹挟,根本无暇细想。可此刻一切落幕,这句遗言清晰无比地盘旋在脑海,挥之不去。
她知道,自己必须去一趟。
不是留恋,不是不舍,更不是动摇、不是回头。
而是为了彻底收尾,彻底看清他藏了五年、从未对外人展露分毫的执念,彻底直面所有过往,彻底了结所有牵绊,给自己、也给这场荒唐冗长的年少纠葛,一个真正干净、彻底、无愧于心的结局。
不再逃避,不再封存,不再自欺欺人。
她要亲眼看完所有残留的过往,亲手封存所有旧念,亲手斩断所有余丝,从此,彻底翻篇,彻底向前。
矜遥缓缓转身,一步步走出空旷冰冷的天台。
电梯下行的过程漫长又安静,密闭的空间里,只剩她一人平缓却微颤的呼吸。镜面映出她苍白憔悴的脸庞,眼眶通红,眼底盛满熬尽情绪后的疲惫与荒芜,整个人单薄得仿佛一触即碎。
她驱车独自前往城郊。
远离市区繁华喧嚣,越往前行驶,周遭人烟越发稀疏,高楼商铺尽数褪去,只剩连绵的树林与安静无人的公路。沿途灯火零星,风声寂寂,整片天地安静得近乎荒芜,仿佛彻底隔绝了城市的热闹与烟火。
车子稳稳停在林地边缘。
矜遥熄火下车,晚风穿过整片林子,枝叶簌簌作响,清冷静谧,带着与世隔绝的孤凉。
密林深处,藏着一栋极其隐蔽、低调朴素的单层小屋。没有奢华装饰,没有气派门庭,安静隐匿在林木之间,若不仔细寻觅,根本无人知晓此处藏着这样一方天地。
这便是贸渊藏了数年的密室。
是他无人可诉的心事归处,是他存放所有执念与念想的私人天地,是他整整五年孤寂岁月里,唯一用来寄托思念的地方。
矜遥缓步走上前,指尖微微发颤,轻轻按响门铃两下。
“咔哒——”
清脆细微的开锁声响起,沉重的门禁应声解开。
她抬手,轻轻推开房门。
一股浓重醇厚、苦涩沉沉的酒气扑面而来,瞬间笼罩周身。混杂着淡淡冷香与陈旧气息,味道压抑又沉闷,扑面而来的瞬间,仿佛瞬间坠入贸渊这五年孤寂昏暗、日日买醉、夜夜难眠的人生。
屋内陈设极简,干净得近乎冷清。
黑白灰的冷调装修,没有多余装饰,没有温暖烟火,处处规整干净,一尘不染,显然是常年专人打理、日日清扫,却从未有人真正安心停留、真正归属于这里。
偌大的屋子,更像一座精致孤寂的囚笼。
囚住了他五年岁月,囚住了他五年执念,囚住了他五年放不下、挣不脱、戒不掉的深情。
矜遥缓步踏入屋内,轻轻带上房门。
一室死寂。
她的脚步声轻轻落在地板上,清晰得能听见回声,空荡又落寞。
视线缓缓扫过屋内每一处。
靠墙摆放着一排酒架,层层叠叠摆满各式各样的烈酒,密密麻麻,瓶瓶罐罐,数不胜数。无数空酒瓶整齐堆叠在角落,堆积成小山,触目惊心。
这就是他的五年。
日日饮酒,夜夜沉沦,借酒消愁,以醉渡夜。
无人陪伴,无人宽慰,无人开解,无人陪伴他熬过漫长孤寂黑夜。
所有思念、不甘、委屈、遗憾、执念,全部化作杯中烈酒,一杯杯灌入喉肠,灼烧脏腑,麻痹心神,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硬生生把好好的身体熬垮、熬坏、熬得百病缠身、油尽灯枯。
矜遥心口微微发堵,脚步顿在原地,眼底酸涩再次翻涌上来。
她一直以为,后来的他冷酷偏执、阴鸷狠戾、杀伐无情,早已戒掉年少所有温柔,早已变得凉薄寡情、无坚不摧。
可直到踏入这间屋子,她才真正看见他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他从未放下。
一秒都没有。
他只是把所有温柔深情全部藏起,把所有脆弱孤寂全部掩藏,把所有思念煎熬全部独自吞咽,硬生生逼自己长成冷漠强势、掌控一切的模样,用极端偏执的方式,拼命想要找回年少遗失的那一点温暖。
她沉默良久,才抬步继续往前走。
目光最终落向屋内靠墙的储物柜。
贸渊临终所言的第三个抽屉。
她缓缓走近,指尖落在冰凉的柜门上,深吸一口气,轻轻拉开抽屉。
抽屉干净整洁,摆放规整,没有杂乱堆积。
最上方,静静躺着一张制式规整的复古红底婚书。
纸面端正庄重,金边压纹,红底凝情,本是人间最喜庆、最圆满的一纸盟约。
可落在这寂静孤冷的密室里,却显得无比荒唐、悲凉、刺眼。
矜遥俯身,指尖轻轻拿起那张薄薄却重若千斤的纸。
目光落上去的瞬间,呼吸骤然一滞。
男方落款处,贸渊两个字落笔极重,笔锋凌厉又偏执,力透纸背,一笔一画沉稳用力,仿佛落笔之时,倾尽了全部心意、全部执念、全部余生期许。
字迹工整、郑重、毫无敷衍。
是认认真真,一笔一划,为自己和她,写下的一场无人应允、无人相伴、无人成全的婚约。
而女方落款的位置,大片空白,干干净净,空空荡荡,留着整整五年,从未有人填补的空缺。
一纸婚书,单人落笔,半生痴念,全程独角戏。
他早在数年之前,就已经悄悄把她规划进了自己的余生。
早早备好婚书,早早认定余生归属,早早认定非她不可,早早执念入骨、深情入髓。
只是他从来没有机会、从来没有资格、从来没能真正等到她落笔的那一天。
矜遥指尖轻轻拂过那行字迹,微凉的纸面微微硌着指腹,心口像是被温水漫过酸涩,又被细针密密麻麻轻轻扎着,又酸又沉,又涩又堵。
荒唐,可悲,又无比震撼。
她慢慢将婚书轻轻放到一旁,继续翻看抽屉深处的旧物。
下一瞬,一张塑封完好、略微泛黄的学生证静静躺在底层。
是她年少时的高中学生证。
照片上的她眉眼青涩、干净纯粹,笑容浅浅,眉眼温柔,是年少最明媚干净的模样。
塑封外壳被摩挲得微微发旧、发亮,边角平整无折,完好无损,显然是被人日复一日、无数次反复翻看、反复触摸,小心翼翼珍藏了整整数年光阴。
他在绝境里掏出来护着的,不是武器,不是退路,是她的学生证。
是他撑过无数黑暗岁月、熬过无数痛苦时刻、支撑他活着熬下去的唯一念想。
再往下翻,是一沓厚厚叠叠的打印纸。
纸张微微泛黄,边缘起了细密的毛边,全是反复翻看折叠留下的痕迹。
上面逐条逐条,全部打印着多年前,她曾经发给过他的短信。
——少熬夜,好好吃饭。
——别总喝酒,伤身体。
——照顾好自己,别逞强。
——有事别自己扛着。
寥寥数语,简单朴素,只是年少最普通的叮嘱关心。
可在往后杳无音信、日夜孤寂的漫长岁月里,这些寥寥数语,成了他唯一的慰藉,唯一的寄托,唯一撑下去的微光。
他全部留存,全部打印,全部珍藏,日日翻看,夜夜回味。
每条信息的旁边,都有他亲笔写下的细碎批注。
字字句句,全是无人知晓的思念、遗憾、懊悔、牵挂。
他写——
【如果你还在,我一定好好听话。】
【再也没人叮嘱我了。】
【五年了,我还是忘不掉。】
【我好想再见你一次。】
密密麻麻,页页皆是,通篇全是她的名字,通篇全是求而不得、念而无果的深情。
最底层,是一厚本上锁的手写信册。
钥匙就放在册子旁,显然是他刻意留好,等着有朝一日,她能亲自打开、亲自看见、亲自读懂他所有未曾言说的心事。
矜遥拿起钥匙,轻轻打开锁扣。
册子翻开,满满当当,全是他日积月累写下的碎碎念念。
从五年前骤然别离的那天开始,一字一句,一日一篇。
写他突然转学后的茫然无措,写他找不到她的慌乱恐惧,写他日夜打探消息的徒劳无果,写他无数个深夜醉酒难眠的孤寂煎熬,写他看着别人安稳度日、儿女情长时的羡慕与偏执,写他无数次想要放弃、又无数次咬牙坚持的执念。
他写自己恨过当年无能为力的年少懦弱,恨过自己当初没能牢牢抓紧她,恨过岁月无情、人海离散,恨过自己越爱越疯、越念越偏执。
他写,他这一生,功名利禄、权势财富、万人敬畏,唾手可得,唯独一个矜遥,求之不得,得而复失,失而执念一生。
他写,他不怕死,只怕死后,再也无人记得他这般轰轰烈烈、孤注一掷的爱过一场。
一页页,一篇篇。
五年岁月,一千多个日夜。
全部摊开在她眼前,清清楚楚,毫无遮掩。
矜遥静静蹲在抽屉前,一页页慢慢翻看,心绪沉沉,眼底温热不断翻涌。
她终于完完整整、彻彻底底看懂了贸渊的一生。
看懂了他的温柔,他的遗憾,他的煎熬,他的痛苦,他的偏执,他的深情。
他有错,大错特错。
他不该偏执捆绑,不该强行介入,不该逼迫纠缠,不该以爱为名,毁掉彼此安稳的人生。
可他的爱,从来不假。
赤诚、孤勇、偏执、惨烈,用尽余生所有力气,只爱她一个,只念她一人,只等她一人。
良久。
矜遥轻轻合上册子,锁好扣子,将所有旧物一一归位。
学生证、短信纸、手写信、孤独的婚书。
所有属于贸渊的执念,所有无人知晓的深情,所有深埋岁月的遗憾,全部安安静静归回原位。
她不再流泪,不再崩溃,不再纠结爱恨对错。
心底所有翻涌的情绪,全部慢慢沉淀、抚平、落定。
她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做出了自己最终、最坚定、永不更改的选择。
她承认所有过往。
接纳年少相遇的温柔,接纳中途别离的遗憾,接纳重逢纠缠的痛苦,接纳他极致偏执的深情,接纳他惨烈落幕的结局,接纳这场孽缘所有的好与坏、爱与恨、甜与苦。
她心怀惋惜,心怀悲悯,也心怀释然。
惋惜他一生孤执、爱而不得、终至陨落。
悲悯他岁岁煎熬、夜夜难眠、自我禁锢半生。
释然所有拉扯、所有纠葛、所有爱恨纠缠。
但她绝不会沉溺过往,绝不会原地停留,绝不会为逝去之人困住自己余生。
贸渊的人生,止步于昨夜风雨。
他的执念,他的深情,他的遗憾,全部封存于此间密室,归于岁月,葬于过往。
而她的人生,还要继续向前。
她不会恨他,不会怨他,不会记恨余生。
同样,也不会念他,不会想他,不会回头,不会为他停留半分。
从此往后,他是旧人,是过往,是年少一场潦草落幕的旧梦,是生命里一段彻底终结的插曲。
仅此而已。
没有不甘,没有不舍,没有两难,没有摇摆。
矜遥最后深深看了一眼满室沉寂,看了一眼那静静躺着的单人婚书,眼底彻底归于平静、淡然、笃定。
她轻轻合上抽屉,起身,转身。
不再回望,不再驻足,不再留恋分毫。
抬手,轻轻带上门。
咔哒一声轻响。
彻底锁住这间藏满五年执念的密室,彻底锁住所有年少旧梦、爱恨纠葛、遗憾执念。
尘封过往,落幕旧缘。
她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做出了自己最终、最坚定、永不更改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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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淋漓尽致》是一篇虐恋向故事,过程会有误会、拉扯和意难平。 不接受结局改写,也不ky角色。 感谢每一个愿意陪他们淋雨的人,后续会按节奏更新。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