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贰拾叁·离殇（3） 风雨两难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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顶楼夜风狂乱，暴雨倾盆倾覆夜幕。
整栋滨江豪庭顶楼被黑衣人马彻底封死，四方无路，寸步难逃。骁尘焓稳稳将矜遥护在身前，清隽眉眼覆上一层彻骨寒霜，周身气场沉静却带着不容侵犯的锋芒，与缓步走来的贸渊遥遥对峙。
贸渊双目仍留着被辣椒粉灼伤的红痕，眼底沉淀着五年翻覆不去的偏执。他抬手拔枪，利落上膛，咔哒一声脆响，冰冷的机械声刺破雨夜死寂。漆黑的枪口直直对准骁尘焓的胸口，他抬眼，视线穿透漫天雨雾，死死锁着脸色惨白的矜遥，语气冷硬如冰。
“选。他，或者我。今天，必须二选一。”
空气瞬间凝滞，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一边是朝夕相伴、予她安稳温柔的骁尘焓，是她如今满心依赖的归宿；一边是镌刻整个年少、爱到疯魔的旧人贸渊，是横亘在岁月里绕不开的执念。
矜遥浑身止不住发抖，泪水毫无预兆地滚落，唇瓣哆嗦着，满心都是两难的煎熬。
骁尘焓侧过头，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声音温和却坚定：“别怕，有我在，不必受他胁迫。”
贸渊闻言，手指微微收紧，枪口又往前递了半分，戾气陡增：“不必？你以为我在说笑？矜遥，我没有耐心再等下去。”
看着近在咫尺的枪口，再望向贸渊眼底孤注一掷的疯狂，矜遥清楚，他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她不敢拿骁尘焓的性命冒险，心像被生生撕裂，哽咽着吐出破碎的字句：“……我选你。”
三个字落下，骁尘焓眼底的温柔一点点褪去，染上淡淡的落寞，他望着矜遥，轻声叹道：“我懂你的难处。只是我从没想过，我们会走到这一步。”
而矜遥紧绷的身躯骤然一震，积压多年的情绪彻底爆发，他仰头发出一声崩溃的哭吼：“啊哼哼---”
吼声在风雨中荡开，不甘、思念、狂喜与痛苦交织缠绕。
他迅速收枪，大步上前，一把将矜遥拽进怀中，抬手按住她的后脑，低声安抚。
“嘘，别让他听到。”
拇指细细擦过她汹涌的泪水，触到她不停颤抖的身体时，他喉咙狠狠发紧，嗓音破碎沙哑。“你的眼泪……救过我多少次？”
他稍稍松开怀抱，双手捧住她惨白的脸颊，指腹轻轻摩挲着她冰凉的唇，眼神偏执又珍视。“永远别让别的男人，听到你的哭声。”
眉骨处的旧伤被情绪牵动开裂，温热的血珠顺着眼尾缓缓滑落。他凝着近在眼前的人，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震颤。“你在叫我的名字？……真动听。”
矜遥眼眶通红，挣扎了两下，声音又哑又涩：“贸渊，你收手吧，别再这样纠缠下去了。”
贸渊低头凑到她耳廓，语调温柔得如同裹着剧毒。“放过他？那你放过我了吗？”他强行扳过她的脸，让她的泪水尽数砸落在自己掌心，字字都是积压五年的怨怼。“五年前你不告而别，杳无音信。如今，你是想用一个男人的命，换另一个人的平安？”
“当年的事有太多误会，我从没想过要伤害你。”矜遥心口绞痛，“可我们早就回不去了。”
“回不去？”贸渊骤然收紧手臂，力道几乎要勒断她的筋骨，唇角腥甜翻涌，血珠滴落在她的脸颊，“矜遥，我太爱你了，爱到……宁愿死在你手里，也绝对不会放开你。”
不远处的骁尘焓看着两人相拥的模样，眸色沉沉，出声劝阻：“贸渊，你这样困住她，只会让她更加痛苦。强行留下，毫无意义。”
“有没有意义，轮不到旁人评判。”贸渊头也不回地冷喝，又看向怀中不断落泪的矜遥。
矜遥看着他不断溢出的血迹，又急又怕，含泪哀求：“我求你走吧，贸渊，你斗不过尘焓的，别再硬碰硬了。”
贸渊随意擦去额角的血迹，对着身侧手下淡淡吩咐：“送他去机场，订最快的班机。”
手下应声上前，骁尘焓周身气息一凛，并未轻易退让：“想让我走，先要问过我本人。”
“由不得你。”贸渊语气决绝。
争执间，贸渊胸口骤然传来一阵剧痛，他身子猛地一晃，剧烈地咳嗽起来。摊开的掌心，一片刺目的血红触目惊心。他却只是虚弱地勾起唇角，望着怀中的人，眼底满是苍凉的满足。“五年了，终于……握住了。”
“你怎么会伤得这么重？！”矜遥见状，心头大骇，慌忙抬手想去擦拭他掌心的血迹。
贸渊反手将染血的掌心覆在她手背上，低声安抚，语气脆弱得仿佛一触即碎。“别怕……只是胃病。五年里，我喝了太多酒。”他抬眸看向她，眼底藏着浅浅的期许，
“我从前不是不让你喝酒吗？再继续喝下去会死的，现在全完了…”矜遥难受着“那时候，我给你发了很多短信提醒过你的。”
矜遥一怔，眼眶愈发湿润：“那些短信，我后来没能收到……我以为，我们之间彻底断了联系。”
“你还记得就好。”贸渊虚弱地笑了笑，“每一条我都反复翻看，从未删过。”他攥紧她的手，按在自己起伏紊乱的胸口，“这里，每一条短信都像刀子，割得我生疼，可我偏偏舍不得关机。”
剧烈的咳意再次袭来，他无力地靠在她肩头，嗓音破碎得如同残破的乐器。“谁让你当初一遍遍叮嘱我？你不在的这些日子，连手里的酒杯都是冷的。”染血的指尖轻柔抚过她的眉眼，“可杯杯盏盏里，装的全都是你的名字。”
“你何苦这样作践自己。”矜遥的声音哽咽不止，满心都是复杂的滋味，有愧疚，有心疼，却唯独没有重来的勇气。
“作践？在见不到你的日子里，这是我唯一的念想。”他将额头抵在她颈窝，气息微弱沙哑，“三年零七个月，我日日买醉，等着有一天能再见到你。那些短信，是我的解药，也是我的毒药。”
他低头轻吻她颤抖的手背，舌尖尝到淡淡的血腥味，眼底依旧是化不开的偏执。“傻的是你，以为五年前那场变故，就能彻底困住我，让我放下你？”他凑近她耳畔，气息滚烫又危险，“下次若是想说爱我，记得当面说。不然，我会忍不住……去抢别人的女人。”
“你别再执迷不悟了。”矜遥用力推了推他，想要拉开距离。
贸渊却将唇角的血抹在她微凉的唇瓣上，嗓音沙哑迷离：“血是冷的，但你必须留下来暖我。”视线渐渐模糊，意识开始涣散，他死死扣住她的腰，“别叫……我怕去医院，他们会把我们分开。”
他把她的头按在自己心口，浅淡地笑着：“听，到现在，还是你的心跳声最清晰。”
大口鲜血汹涌而出，染红了整片衣襟。“原谅我……这些年，总对你说最难听的话。”
他收回先前的枪，转而抵住自己的掌心，俯身吻上自己的手背。“这样……就能离你再近一点。”
闷响的枪声响起，子弹穿透掌心，滚烫的鲜血飞溅在矜遥的脸上。
“贸渊！”矜遥失声惊呼，浑身剧烈颤抖。
“让我的骨血，离你再近些。”他勾住她的衣角，气力飞速流逝，唇角溢出苦涩，“你知道吗？我一直留着你的学生证。”
“都过去了，你丢掉吧。”矜遥泪如雨下。
“丢不掉的。”他咳着血，视线逐渐涣散，“每次想起你，我都恨自己当年不够强硬。哭什么……能看到你为我落泪，我竟还有些欣慰。”
昏迷的眩晕感不断袭来，他掌心依旧紧紧攥着她的手，掌心刻满了描摹无数次的名字。“我在城郊设了一间密室，密码是你的生日。门铃按两下是进门，按一下，就是求救。”
朦胧中，他听见她崩溃的哭声，虚空里徒劳地伸手抓着。“矜遥……”陷入半昏迷的状态，他无意识低喃，“再叫我一声哥哥……”
稍作停顿，他拼尽最后一丝清明，道出埋藏多年的往事。“那一晚在林间，我被人逼到绝路，当时掏出来的不是手枪，是你送我的那张学生证。”
他扯出一抹苍白的笑，血沫不断涌出。“我那时想着，就算死，能伴着你的照片也好。我这辈子，最大的罪过，就是爱你。”
矜遥早已泣不成声：“你别再说了，我送你去医治！”
“没用了。”他望着她，语气卑微又哀求，
她痛苦着说：“那你……不爱我了好不好？”
这句话像一把利刃刺穿灵魂，他瞳孔骤然剧烈收缩，鼻腔涌出大量鲜血，笑得绝望至极。“不爱？若是你不爱我，我根本活不下去。”
他将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微弱的心跳一次次震动着指尖。“这里的每一次跳动，五年间，都在唤你的名字。五年的烈酒，也浇不灭那个凌晨，月下你叫醒我心跳的模样。”
“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伤害你。”矜遥哭得浑身脱力。
“别哭了。”他抬手，用尽最后力气擦去她的泪水，唇角扬起温柔的弧度，“来生，我还会找到你。”
他定定看向她，气息游丝般微弱：“你……恨我吗？”
矜遥哽咽着，艰难地点了点头。
话音落下，他身体骤然剧烈抽搐，鲜血汹涌而出。“你终于……肯说实话了。”血泪混在一起，狼狈不堪，他死死抓着她不肯松手，用尽最后余力交代后事，“密室第三个抽屉里，放着一份婚书。我早就签好了名字，就差……你的最后一笔。”
一旁的骁尘焓挣脱阻拦快步上前，看着奄奄一息的贸渊，又看向泪流满面的矜遥，沉默良久，终是轻声道：“事到如今，纠缠至此，没有人是赢家。”
暴雨依旧敲打着玻璃窗，风雨凄迷。一场被逼做出的抉择，一段跨越数年的痴恋，终究让三个人，一同坠入了无解的爱恨深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