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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鹰陨 血战以伤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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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炸的巨响在山谷中反复激荡,震得人耳膜生疼。燃烧的油料泼溅得到处都是,火焰借风势,瞬间吞没了谷地中央大片区域。几个离得近的灰衣人变成了火人,凄厉的惨嚎在厮杀声中格外刺耳,空气里弥漫着皮肉烧焦的恶臭和刺鼻的硝烟味。混乱,是此刻唯一的主题。谢逐的目标极其明确——鹰先生。他在跃下的瞬间,目光就锁定了那个被亲卫拖着、踉跄后退的阴鸷身影。长刀卷起凛冽的风,劈开拦路的硝烟和一个试图阻挡的灰衣人,刀锋过处,鲜血迸溅。他像一柄烧红的铁钎,狠狠扎进混乱的人群,所过之处,人仰马翻。“拦住他!保护先生!”一个头目模样般的灰衣人嘶声大吼,挥舞着沉重的铁鞭砸向谢逐。谢逐不闪不避,长刀斜撩,精准地架住铁鞭,刀刃与铁杆摩擦出刺耳的火花。巨大的力量震得他手臂发麻,肩头的伤口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但他眉头都没皱一下,脚下猛地一蹬,借力旋身,刀光如匹练般横扫!噗嗤!铁鞭头目胸口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惨叫着向后跌倒。谢逐看也不看,身形不停,继续前冲。又有两个灰衣人悍不畏死地扑上来,刀剑齐至。谢逐脚步一错,险之又险地避过要害,长刀顺势横斩,一人腰腹中刀,另一人则被他左肘重重撞在喉结上,哼都没哼一声就软倒在地。他离鹰先生,只有不到三丈了。鹰先生脸上那点猫捉老鼠的玩味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惊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他没想到埋伏会被反埋伏,更没想到对方竟然敢用这种同归于尽般的打法。爆炸打乱了他的阵脚,也摧毁了他手下大半的士气。“杀了他!杀了他赏金千两!”鹰先生尖声厉喝,自己却退得更快,两个亲卫死死护在他身前。重赏之下,剩下的灰衣人红了眼,嗷嗷叫着朝谢逐围拢过来。刀光剑影,瞬间将谢逐淹没。另一边,顾栖伏在巨石后,忠伯如铁塔般挡在他身前,短刀挥舞,将两个试图靠近的灰衣人逼退。顾栖的目光,却越过厮杀的战场,死死盯着地上那枚玉佩。爆炸的气浪将它掀到了离鹰先生撤退方向不远的一处石缝边,半截掩在灰烬里,依旧反射着微弱的光。必须拿到它。顾栖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对忠伯道:“忠伯,替我挡一下,我去拿玉佩!”“大人!太危险!”忠伯急道,挥刀格开一记偷袭。“那是关键!”顾栖语气不容置疑,“谢逐在为我们争取时间,拿到玉佩,我们才能知道真相!”话音未落,他已如同离弦之箭,从巨石后窜出,矮身朝着玉佩的方向冲去!他身形单薄,动作却出乎意料地迅捷灵活,在混乱的战场边缘穿梭,避开几道胡乱挥舞的兵刃,目标明确——那点微光。“想捡漏?留下吧!”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灰衣人狞笑着拦在前方,手中鬼头刀带着恶风劈下!顾栖瞳孔一缩,脚下急停,身体以毫厘之差向后仰倒,刀锋擦着他的鼻尖掠过,带起的劲风刮得脸生疼。他顺势倒地,右手在腰间一抹,那柄属于谢逐的佩刀已然出鞘,看也不看,反手向上疾刺!“呃啊!”刀疤灰衣人一刀劈空,正待变招,小腹却传来剧痛。他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那截从自己腹部透出的、染血的刀尖,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轰然倒地。顾栖拔刀,滚身而起,看也不看地上的尸体,继续前冲。几步之外,就是玉佩!然而,一道阴冷的身影,比他更快。是鹰先生身边那个一直沉默寡言、左腿微跛的亲卫!他竟然在混乱中,也注意到了那枚玉佩,此刻正一脸贪婪地扑向石缝!“滚开!”顾栖眼中寒光爆射,手中刀化作一道寒芒,直刺那亲卫后心!那亲卫听得背后恶风不善,不得不放弃玉佩,狼狈地向旁边一滚,避开了这致命一击。但他反应极快,翻滚中已拔出腰间短刃,反手掷向顾栖面门!顾栖侧头避过,短刃擦着耳际飞过,带走几缕发丝。就这么一耽搁,那亲卫已重新站稳,与顾栖隔着不过五步,死死挡住了通往玉佩的路。两人目光在空中碰撞,杀机四溢。“把玉佩给我,留你全尸。”亲卫声音嘶哑,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杀意。顾栖没说话,只是缓缓调整呼吸,握紧了手中的刀。刀很沉,不称手,但此刻,是他唯一的倚仗。他能感觉到自己手臂在微微发抖,体力早已透支,刚才那下爆发更是掏空了最后的气力。但他不能退。身后是谢逐在血战,身前是舅舅用命换来的线索。他退一步,就什么都没了。“那就……死吧!”亲卫低吼一声,身形暴起,手中不知何时又多了一把匕首,双刃交错,如同毒蛇的獠牙,噬向顾栖咽喉和心口!他腿脚虽跛,动作却快得惊人,显然是个精通刺杀的好手。顾栖瞳孔骤缩,他知道自己挡不住这全力一击。电光火石间,他做出了一个极其冒险的决定——不挡,不退,反而迎了上去!在匕首即将及体的瞬间,他身体猛地向右侧倾,用左肩硬生生撞向对方持匕的右腕!同时,手中长刀不顾一切地,捅向对方肋下空档!以伤换命!噗!噗!两声利刃入肉的闷响几乎同时响起。顾栖左肩一凉,随即是火辣辣的剧痛,匕首的锋刃划开了皮肉,深可见骨。而他的长刀,也狠狠捅进了亲卫的右肋,直至没柄!“嗬……”亲卫身体剧震,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张嘴想说什么,却只有血沫涌出。他低头看了看肋下透出的刀尖,又看了看顾栖苍白却决绝的脸,然后,缓缓向后倒去。顾栖踉跄一步,拔出长刀,温热的鲜血溅了他一脸。他捂着剧痛的左肩,鲜血瞬间染红了指缝,但他顾不上处理,目光急切地投向石缝。玉佩还在。他强忍眩晕,几步冲过去,弯腰捡起。入手冰凉,带着硝烟和血的气息,裂痕依旧狰狞。握紧玉佩的刹那,他心中那根绷了十年的弦,似乎终于,松了一分。而就在这时——“顾栖!小心!!!”谢逐撕心裂肺的吼声,从不远处炸响!顾栖猛地抬头,只见一道凌厉的刀光,已然劈到面前!是鹰先生!他竟然在亲卫的拼死掩护下,摆脱了谢逐的纠缠,趁着顾栖捡玉佩、受伤松懈的瞬间,亲自杀了过来!他手中那柄造型奇特的弯刀,带着凄厉的尖啸,直取顾栖头颅!这一刀,快,狠,刁钻,封死了顾栖所有退路!顾栖瞳孔放大,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左肩重伤,右手握刀都觉费力,根本不可能挡住这蓄谋已久的绝杀!要死了吗……也好……舅舅,我来找你了……他竟奇异地平静下来,甚至闭上了眼。预想中的剧痛没有到来。“铛——!!!”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在耳边爆开!狂暴的气浪将他整个人掀飞出去,重重摔在几尺外的地上,左肩伤口撞地,痛得他眼前一黑,几乎晕厥。他挣扎着抬眼。只见谢逐不知何时已杀透重围,挡在了他身前!谢逐双手握刀,死死架住了鹰先生那必杀的一记弯刀劈砍!两人兵器相抵,火星四溅,谢逐脚下坚硬的岩石地面,竟被踏出了蛛网般的裂痕!他肩头原本已经凝血的绷带,再次被鲜血浸透,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却亮得骇人,像燃烧的两团鬼火。“动他?”谢逐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气,“你也配?!”话音未落,他猛地发力,将弯刀震开,随即长刀化作一片暴烈的光幕,狂风暴雨般向鹰先生攻去!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以伤换伤,以命搏命!每一刀都倾尽全力,带着滔天的怒火和一种近乎疯狂的偏执。鹰先生被这突如其来的狂暴攻势打得节节败退,他武功本就不及谢逐,此刻更是心惊胆战。弯刀左支右绌,身上瞬间添了好几道血口。“拦住他!快拦住他!”鹰先生尖声叫道,声音已带上了恐慌。然而,剩下的灰衣人已被老刀、泥鳅和石头分割绞杀,死的死,伤的伤,溃不成军,哪里还有人能来救他?谢逐越战越勇,长刀如龙,一刀狠过一刀。鹰先生一个不慎,被刀锋划过大腿,鲜血狂喷,惨叫一声,单膝跪地。谢逐眼中杀机暴涨,长刀高举,就要一刀结果了他!“留活口!”顾栖强忍剧痛,嘶声喊道。谢逐刀势一顿,刀刃停在鹰先生头顶三寸。他回头,猩红的眼睛看向顾栖。顾栖捂着左肩,踉跄着走过来,脸上毫无血色,但眼神却异常清醒冰冷。他看了一眼满脸惊恐绝望的鹰先生,对谢逐缓缓摇了摇头。谢逐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杀意,手腕一翻,用刀背重重砸在鹰先生后颈。鹰先生闷哼一声,晕死过去。战斗,在此时,基本结束。谷地中,横七竖八躺满了尸体和伤员。燃烧的火焰渐渐熄灭,只剩下缕缕青烟。浓重的血腥味和焦臭味混杂在一起,令人作呕。老刀、泥鳅身上都带了伤,但不算重。石头从斜坡上下来,手臂被流矢划了一道口子。忠伯也挨了一下,好在皮糙肉厚。众人迅速清理战场,将还没死的灰衣人补刀或捆起来。谢逐扔下刀,快步走到顾栖身边,一把抓住他捂肩的手。看到那深可见骨的伤口和汩汩涌出的鲜血,他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你疯了?!”他低吼道,手却极其迅速地从自己已经被血浸透的里衣上撕下相对干净的内衬,用力按在顾栖伤口上,“那是玩命的打法!”顾栖疼得吸了口冷气,却扯了扯嘴角:“不玩命,就真没命了。”他摊开另一只手,掌心躺着那枚染血的玉佩,“拿到了。”谢逐看着他苍白脸上那点近乎虚幻的笑意,心里那团火烧得更旺,却不知道该烧向谁。他抿紧唇,手下动作不停,快速而熟练地为顾栖包扎止血。“石头,金疮药!”他头也不回地吼道。石头立刻送来药瓶。谢逐将药粉不要钱似的撒在顾栖伤口上,再用布条紧紧缠好。剧烈的刺痛让顾栖身体微微颤抖,额头冷汗涔涔,但他咬着牙,一声没吭。包扎完毕,谢逐才松开手,目光复杂地看着顾栖:“值得吗?为了一块玉。”顾栖低头,看着掌心的玉佩,血迹浸入裂痕,让那道伤疤般的痕迹显得更加刺目。他轻声道:“这不是玉。这是我舅舅的命,是陆家几十条人命的债,也是……我活到今天的理由。”谢逐沉默。他无法理解这种被血缘和仇恨捆绑的人生,但他能感受到顾栖说这话时,那平静语气下,近乎绝望的沉重。“先离开这里。”谢逐最终道,弯腰将昏迷的鹰先生像麻袋一样扛在肩上,“血腥味太重,会引来野兽,也可能惊动黑石岭里的人。”众人点头,迅速集结。老刀和泥鳅在前探路,石头和忠伯断后,谢逐扛着鹰先生,半搀扶着顾栖,朝着峡谷另一端,黑石岭深处的方向,蹒跚而去。来时七人,去时依旧是七人,却已个个染血,人人带伤。身后,是满地尸骸和未冷的血。前方,是更加浓重的迷雾,和隐藏在迷雾深处、仿佛巨兽蛰伏的——黑石岭。顾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片修罗场般的谷地,看了一眼地上那些渐渐冰冷的灰衣人,又看了看谢逐肩头那个昏迷的“鹰先生”。真相,似乎近了一步。但脚下的路,却仿佛更加泥泞,更加血腥了。他握紧了手中的玉佩,裂痕硌进掌心,带来清晰的痛感。也带来,一种冰冷而坚定的力量。舅舅,你看着。栖儿,接着往下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