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鲸游过我的夏天》许狐宁

9、玻璃缸外的世界 第九章玻璃

　　第九章玻璃缸外的世界

　　那场突如其来的雨，像是给这个压抑的周一画上了一个湿漉漉的句号。

　　林予安回到家时，客厅里依旧一片漆黑，只有父亲书房门缝下透出一丝冷白的光。她没有像往常一样感到心慌，反而因为口袋里那瓶已经微凉的热牛奶，心里多了一份奇异的踏实。

　　她轻手轻脚地上了楼，回到房间，从书包里拿出那个笔记本。

　　翻开最新的一页，看着陆鲸那个僵硬的笑脸，她拿起笔，在下面补了一行字：

　　“创可贴很管用，牛奶也很好喝。谢谢你的伞。”

　　写完，她把笔记本小心翼翼地夹进书里，仿佛那是某种神圣的契约。

　　第二天，陆鲸来上学了。

　　他依旧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校服，袖口挽起，露出腕骨分明的手。只是今天，他的眼神里少了几分死寂，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平静。

　　早自习的时候，林予安趁着老张不在，把一张折好的纸条夹进了陆鲸的作业本里。

　　那是五百块钱，是她从自己的生活费里省下来的。

　　陆鲸接过作业本时，手指微微一顿。他没有抬头，只是默默地把本子塞进书包最里层。

　　课间休息的时候，林予安去水房接水。

　　回来时，她看到陆鲸站在走廊的尽头，背对着她，正看着窗外。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的身上，勾勒出他清瘦的轮廓。

　　“陆鲸。”她轻声唤道。

　　陆鲸回过头，看着她。

　　“那个……”他有些别扭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她，“给你的。”

　　林予安接过来。

　　那是一只用玻璃瓶做成的小夜灯。瓶子里装满了海水，还有一只小小的、发着微光的水母标本。

　　“这是……”林予安惊讶地看着他。

　　“我自己做的。”陆鲸别过头，耳根有些发红，“用的是荧光素酶，无毒，能亮很久。你晚上怕黑，这个……可以放在床头。”

　　林予安看着手里的小夜灯。

　　那只小小的水母在玻璃瓶里缓缓游动，发出幽蓝色的光芒。

　　“谢谢。”她抬起头，看着他，“我很喜欢。”

　　陆鲸没有说话，只是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极淡的笑容。

　　就在这时，上课铃响了。

　　两人对视一眼，各自回到了座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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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过得平静而充实。

　　林予安依旧每天去学校，上课，写作业，和林听雨聊天。

　　只是她的书包里，多了一个装着水母的玻璃瓶；她的手腕上，多了一把生锈的钥匙。

　　而陆鲸，也不再像以前那样独来独往。

　　虽然他还是不怎么说话，但眼神里少了几分冷漠。有时候，林予安转过头，会发现他正看着自己。当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时，他会别过头，耳根微微发红。

　　这种无声的默契，像是一颗种子，在两人心里悄悄发芽。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是班会。

　　老张站在讲台上，脸色有些凝重。

　　“同学们，”他清了清嗓子，“今天我要宣布一件事情。”

　　全班瞬间安静下来。

　　“经过学校和社区的协商，陆鲸同学的奶奶已经搬到了社区安排的廉租房里，废品堆放的问题也解决了。”老张的目光投向最后一排，“陆鲸，以后要好好学习，不要再让你奶奶操心了。”

　　陆鲸愣了一下，随即站了起来。

　　“谢谢老师。”他深深鞠了一躬。

　　全班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

　　林予安看着陆鲸，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她知道，这背后一定有父亲的影子。

　　虽然她不知道父亲是怎么做到的，但她知道，父亲开始在意这件事了。

　　班会结束后，同学们陆续离开了教室。

　　林予安收拾好书包，正准备走，却被老张叫住了。

　　“林予安，你留一下。”

　　林予安心里一紧，停下了脚步。

　　等其他同学都走后，老张走到她面前，神色复杂地看着她。

　　“予安啊，”老张叹了口气，“你最近和陆鲸走得挺近的吧？”

　　林予安点了点头：“嗯，他是我的互助小组成员。”

　　“我知道。”老张看着她的眼睛，“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也是个善良的孩子。但是，你要知道，有些人的世界，不是我们能轻易介入的。”

　　“老师，我不明白您的意思。”林予安抬起头，直视着老张的眼睛。

　　“陆鲸这孩子，命苦。”老张摇了摇头，“他父亲是跑远洋的，出了事，人也没找到。他母亲……唉，也是个可怜人。这样的家庭，这样的背景，太复杂了。你和他走得太近，对你没好处。”

　　“老师，”林予安打断了他，“陆鲸是个好人。他善良，聪明，只是……只是不太会表达。我不觉得和他做朋友有什么不好的。”

　　老张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行了，你回去吧。”他挥了挥手，“路上小心。”

　　林予安走出办公室，心里有些沉重。

　　她知道，老张的话不是没有道理。

　　陆鲸的世界，确实太复杂，太沉重了。

　　但她不想放弃。

　　她走到教室门口，看到陆鲸正站在走廊上等她。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的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轮廓。

　　“走吧。”他说，“送你回家。”

　　林予安看着他，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最后交叠在一起，再也分不开。

　　路过海边时，陆鲸停下了脚步。

　　他看着远处的大海，眼神有些悠远。

　　“予安，”他突然说，“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没有放弃我。”陆鲸转过头，看着她，“谢谢你愿意走进我的世界。”

　　林予安看着他，笑了。

　　“因为你的世界，也有光。”她说，“只是被乌云遮住了而已。”

　　陆鲸看着她，眼神变得有些深邃。

　　他突然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很凉，但握得很紧。

　　“以后，”他说，“我会努力让我的世界，也变成你的光。”

　　林予安反握住他的手，点了点头。

　　“好。”

　　海风吹过，带着咸腥味，也带着希望的味道。

　　在这个夕阳西下的傍晚，两颗年轻的心，终于紧紧地靠在了一起。

　　他们知道，前面的路还很长，很艰难。

　　但只要他们在一起，就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

　　就像那头鲸，虽然游在深海，但只要听到了同伴的频率，就不再害怕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