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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赌神 如意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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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坊门前,王娥一眼便看见了那道同她约定好的身影。
今日的塞子非身穿一身利落黑衣,箭袖束腕,马尾高绑。她此刻抱着双臂站在前方,正好整以暇地看着王娥。
二人打了招呼,便要踏入赌房,可却被从门内急步出来的胡管事拦下了。胡管事搓着手上前,笑着道:“王小姐,您今日气色倒好,可是来还赌钱的?”
“是。”
“哦?”胡管事闻言感到惊奇,问:“不知王小姐今日,打算如何还?”
“赌。” 一道声音从旁插入。
胡管事这才将目光看向王娥身边的塞子非,他不由皱眉道:“这位是?”
“帮我债的人。”王娥答道。
胡管事这回真笑了:“赌?王小姐,不是小人多嘴,您前前后后在这儿输了不下千两,哪回不是翻本就还?”他摇摇头说,“王小姐,您还有钱赌吗?”
王娥伸手入怀,取出一个鼓囊囊的荷包,手中轻轻一晃,银子之间碰撞的声音便清脆地响起。
胡管事见状,立马侧身做出恭请的姿势,他谄媚道:“二位小姐请进!祝二位小姐今日手气冲天!”
一踏进赌坊,喧嚣热浪混着烟酒气扑面。
大厅内人头攒动,几张宽大的赌桌被围得水泄不通。赌徒们眼神狂热,死死盯住荷官手中翻飞的骰盅。
塞子非带着王娥随意的走到一桌赌桌旁,手指在桌沿轻轻一叩,道:“开局,一局一百两。”
她的话令满室一静,随即爆出哄笑。
“你莫不是没睡醒吧?就算是陛下来,也赌不起一百两一局的蛊。”
“呵。”塞子非闻言只是对此轻笑了一声,她不置可否地用下巴示意王娥,王娥也很听话的将荷包里的银子全部倒出。
她们的动作引得周围的人倒吸起了凉气。
而这时一个老者眯眼打量着塞子非,随后他道:“小姑娘,赌场不是玩过家家的地方,口气莫说太大了,你这身家扛得住几下输?”
塞子飞闻言,只将银锭往前一推,抬眼看向说话的老者道:“开,还是不开?”
老者闻言示意原来的荷官退下,自己走了过去。
“开。”他问塞子非:“玩什么?”
“骰子。”
很快赌桌上其余的东西都被清走,只剩下一个骨制骰盅和六枚象牙骰。
老者的手指骨节粗大,一把就笼住了骰蛊,他捏起骰盅时,腕子稳如磐石。很快,骰子碰撞的声音便响起,所有人都的注意力都牢牢地集中在蛊上。
随着一声“买定离手”,周边的人群立即爆发了激烈的讨论。而塞子非对这些却恍若未闻,她道:“六点。”
她的话令满堂哄笑。六枚骰子,宗押六点?这简直是胡闹!
开盅。
一、一、一、一、一、一,六个殷红的一点,刺目地排在猩红布上,周围人无不倒吸凉气。
“继续。”
“九点。”
一、二、二、一、二、一。
“十八点。”
三、五、一、四、二、三。
第四局、第五局......就这样塞子非连赢了十五把。
此时桌上的银锭已堆成小山,筹码累得高高的,早已超过原先的八百两,甚至还倒赚五百两!
对面老者的脸色已经彻底变了,他抬手叫停,眼神锐利地盯着塞子非道:“我想请教姑娘,你的这般本事到底师承哪路神仙?”
随后他重重一摔手中的蛊,指着塞子非道:“竟敢不要命的在我如意坊闹事!”
面对这般剑拔弩张的场面,塞子飞冷笑出声:“我这点微末伎俩比起贵坊的象屑骰,袖里磁和铁木桌实在算不得什么。”
说罢,她一把将铺在赌桌上的红毯掀开,又拿起骰子,用力一砸。象牙骨骰不堪重负,顿时裂开,露出了中空的内里和残留的铁屑。
“象屑骰落盅时重心可控。”塞子非声音冷漠,随后又指向老者过长的袖口,“您在袖中藏了磁石,又在这木桌和骰子里嵌了铁屑 ,耍把戏的是你们才对吧?”
老者见状顿时面色惨白:“你……你可知这赌房背后是什么人!”
气氛一时陷入紧张,谁人都知如意坊的背后是伯君。
王娥捏捏手正想上前却被塞子非一把按住了,她从兜里掏出了一枚宝钞,上面刻着袁字,道:“家师姓袁,江湖薄名赌王。他老人家退隐前有言:若见赌行不义,门中弟子,当代为清理门户。”
赌王袁问,天山侠客,亦是赌艺之师。此话一出,没有人敢再拦他们,谁都相信赌王的徒弟有这能力。
“债清了,还多五百两,走么?”塞子非含笑着看向王娥问道。
王娥点头,随即将桌上银钱仔细收拢,同塞子非一同走了出去。
走出赌坊,长街清风扑面。
塞子飞忽然舒了口气,肩头那点绷着的劲松了下来。她转头看王娥,眼里闪过一丝戏谑:“方才手心里可是出汗了?”
王娥闻言不答反问:“你当真是赌王的徒弟?”
塞子飞笑了,她眉眼舒展,身上那股子侠气便崩了出来:“你猜?”
王娥见状只对着塞子非作揖:“不管如何,今日多谢塞君。”
塞子非闻言哈哈大笑,她一把搂住了王娥的肩膀说:“二小姐不必如此客气,往后就叫我莫诤吧!”
“好,莫诤。”
“二小姐可有字?”塞子非问。
王我是没有字的,王娥想了想说:“令诘,叫我令诘便好。”
王娥同塞子非告了别,而如意坊某包间内,气氛凝固得快结冰。先前赌桌上的那位老者梁齐,此刻正匍匐在地,他的额角冷汗涔涔。
而他的面前坐着一位女子,她锦衣华服,戴着墨玉扳指的手此时正把玩着一枚宝钞。
“梁齐,你跟我多久了?”
“回伯君,十二年。”
“十二年。”伯君闻言嗤笑一声,“十二年你竟让一个黄毛丫头在如意坊的赌桌上连赢十五把,还把桌子掀了?”
“回伯君,那女子是赌王袁问的徒弟,所以奴才才.......”
梁齐的话如火上浇油般点燃了伯君,她一把将那枚宝钞丢到梁齐身上,“蠢货!给我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这么新的宝钞还能是袁问那枚?!”
梁齐被砸得一懵,顾不得额角火辣辣的疼,慌忙捡起那枚宝钞,就着室内明亮的灯光看。
这一看,他浑身血液都凉了他颤抖,如握住了烫手山芋:“这……这……”
伯君看着他这副模样,怒极反笑,:“被一个黄毛丫头几句大话就吓得屁滚尿流,不说面子,就连里子也丢了!”
“梁齐啊梁齐,你这十二年,真是活到狗肚子里去了!” 她越说越怒,胸中那股邪火无处发泄,她随手抄起手边那套价值连城的青瓷茶具,劈头盖脸朝梁齐砸去。
茶壶茶杯连同托盘尽数砸在了梁齐身上,滚烫的热水泼了他一身,可他丝毫未躲。
就在这时,侧边的帷幕被一只手轻轻挑起:“伯君,请息怒。”
汝比姩闻言张口就想骂,可见来人是廖相宜,便生生憋住了。因为那是她的谋士,也是她胞弟的驸马。
汝比姩的鼻子重重一哼,算是应下。
廖相宜的目光扫过地上狼狈不堪的梁齐,随转向汝妣姩道:“下官方才已核实,今日在赌坊引发事端的是王府二小姐王我,其母乃京营参将王雁以。”
“京营参加?”汝比姩眉毛一挑,张嘴就是嗤笑:“怎的,她王雁以的女儿就能跑到我的地盘撒野?就能踩着我的脸面逞威风了?
“还有一事,下官想起八九日前王二小姐曾同岂雀在南石桥落水,而救王我之人乃是宋梅见宋公子。”
说到这里廖相宜顿了一下,随后微妙地说:“只是不知怎的,王二小姐被救后,竟是当众就对宋公子举止亲昵,还扬言要到宋府提亲。”
“嗤,这王二竟还是个痴女。”
“所以下官想,若是这段婚姻促成,那么今日之事便不算屈辱。朝堂上谁人不知宋家是您的。若王宋俩家能结以姻亲,她王雁以就算再怎么想做纯臣,可在外人眼里也依旧和伯君您是一条船上的。”
“是个不错的法子。”随后,汝比姩仅仅沉思了一秒,随后便看向梁齐道:“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梁齐,自己去刑房领四十鞭,若再有一次,你便不用来见我了。”
跪在地上的梁齐则连连叩首:“谢伯君开恩!谢伯君开恩!”
待梁齐被拖走,汝比姩对一边的侍卫道:“宋常恩那边吩咐下去,让宋梅见把那痴女栓紧了些。若是让人逃了,提头来见我。”
“是。”
待众人散去,屋内只余汝比姩与廖相宜二人。
鎏金博山炉中青烟袅袅,汝比姩斜倚在铺着锦褥的宽椅里,忽然出声:
“相宜。”
“下官在。”廖相宜垂手而立,静待下文。
汝比姩蹙起眉:“你说怎会这般巧?我才刚生了让杨絮同他相处的想法,他竟转眼就要同别人定亲了?”
“伯君是觉此事有异?”廖相宜眼睫微垂,“然无论起因是机缘巧合,还是有人刻意安排,其结果于伯君而言,实则两全。”
“哦?”汝比姩眯眼看向他,“此话怎讲?”
“伯君请想,您令宋公子接近杨絮,本是为更牢靠地握住杨絮。虽原意属意联姻,亲上加亲,可伯君可知杨絮在民间亦有心上之人?”
“如今宋公子若与王指挥使之女王我成婚,其势之助,远胜维系杨絮。何况杨絮也会因此事,倒念伯君您的成全之情。”
“啧,按你说得,我竟成了那棒打鸳鸯的恶婆婆?”
“下官不敢。”
“呵,”汝不姩轻蔑地摇摇头道:“我的这些百将谋士竟全是些只知情爱的蠢蛋?”随后她大笑出声:“说出来真是让人贻笑大方啊!”
不多时,廖相宜便走出了如意坊。
回想着汝比姩那句只知情爱的蠢蛋,廖相宜苦笑的说:“到如此,也还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