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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疫来      ...


  •   回到王府的王娥刚走到房门口,就听见文清那清脆又带着惊喜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她朝左边看去,文清此时正端着一碗黑乎乎的汤药向她走来。文清看见了王娥,立马招呼到:“小姐,您回来了!正好褚郎中在里面等你!”

      王娥闻言脚步几一顿,褚郎中?复诊的日子竟在今天!

      王娥朝里看去,果然有一名女子坐在里面,此刻她正一眨不眨地盯着王娥。

      见状王娥迅速挂上得体的浅笑,颔首致意:“褚郎中。”

      坐在那的女子应了,而这时端着药碗的文清想侧身进去,却被王娥顺手牵走了端在托盘上的药碗。

      随着文清一声惊呼,王娥竟是在门口就咕嘟咕嘟地喝起了那碗药。

      “小姐,小心烫!”文清话音刚落,王娥手中的药已经一滴不剩。

      而这时里面的褚郎中,也就是褚菡站了起来。她匆匆向前走了几步道:“我让文清端来一碗药汤只是想看看,你无须饮下。”

      “原来如此。”王娥歉意地笑笑,将药碗重新放回文清手中的托盘上,“既如此不如让文清再去煎一碗,或者拿药渣过来看看?”

      “不必这么麻烦。”褚菡说,随后她让王娥过去,她要替王娥把脉。

      王娥在褚菡对面坐下,伸出一只手递给褚菡。褚菡没有急着把脉,倒是先观察了一番王娥的气色。

      王娥的脸色比十日前红润了些许,就连眼底的虚浮也褪去了不少。随后她将手指放在王娥的腕上,屋内也彻底安静了下来。

      这一次褚菡诊了很久,久到她换了另一只手。

      王娥适时地露出了些许期待和忐忑,她迎上褚菡的目光,询问道:“褚郎中,可是我的身体有些不妥?”

      褚菡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是依旧把脉。

      半晌,她才问:“王小姐当真按时吃药了?”

      “褚郎中为何这么问?”王娥惊讶地说:“您方才不是见着了,只要文清给我端来药,我便是一滴也不剩。”

      闻言,褚菡又不说话了,她的手依旧放在王娥的脉上,这令王娥多多少少感到不安。

      她试探地开口:“褚郎中......?”

      褚菡意识到自己的举动会给病人带来很大压力,便立马收回。但她依旧眉头紧蹙地说:“王小姐,我此前给您开的药方再哪?我需要看看。”

      而这时,去放药碗的文清也回来了,她听闻,立马从兜里拿出药方说:“在我这。”

      随后她将药方递过去,却在这时被王娥给截住了。

      “王小姐?”对上褚菡疑惑的眼神,王娥有些许的感到尴尬,她朝褚菡笑笑说:“我最近对医学很感兴趣,不如由我来念给您听吧。”

      看到了褚菡的默许,王娥打开药方,念了起来:“法半夏三钱,陈皮二钱,茯苓四钱.......”

      褚菡听闻陷入了沉思,她开的药确实无误,且看王娥的脸色,药方也不像完全没起色,可为何王娥的失忆之症却未好半分?

      褚菡压下了心里的疑虑,说:“药方没有问题,看来是有几位药不对小姐。我重新写一张,再按这个药方喝半个月,半个月之后我再来复诊。”

      这次褚菡写完,吹干墨,直接递给了文清,随后便起身像王娥道别告辞了。

      文清依旧送褚菡出去了,此时屋内只剩王娥一人。她看着褚菡离去的背影,心里泛起了嘀咕。

      褚菡不像是才疏学浅的草包,若她并未失忆,褚菡又怎会诊不出?

      王娥看向自己的手,坐下替自己诊了脉。完脉的结局依旧让她疑惑,她不知哪里有问题。但她知道,若她依旧像之前那样,那么她也许会离真相越来越远。

      寅时三刻,天色仍是墨青,都察院的值房区却早已亮起不少灯火。

      王娥推开自己值房的门,微微惊讶。往常这个点,值房内早已是人,如今却只有俩仨道身影。

      坐在靠里位置的周御史听到动静,从一堆账册中抬起头,眼下带着浓重的青影。她见是王娥,无力地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随即她又掩口低低咳嗽了两声。

      “周御史。”王娥走到自己的桌案后,却没有立刻坐下。

      她的目光扫过那一张张空置的座位,道:“其他几位同僚……今日都还未到?”

      周御史放下掩口的手,深深叹了口气。

      “告假了,都告了病假。”

      她说着,又忍不住咳了几声,声音带着痰音,“从昨儿后半夜起,告假的条子就跟雪片似的往各房送。”

      “不只是咱们这儿,听说其他各道,甚至六部诸司衙门口,今早都空了不少位置。”

      “病假?”王娥惊诧地问,“怎会如此多人同时病了?”

      “谁知道呢,”周御史摇摇头,眉头紧锁,“邪门得很,就跟一阵风刮过似的,一夜之间,半个京城的人都躺下了。现在京里的各家药铺,门槛都快被踏破了。”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道:“听闻陛下也染了伤寒,所以前些日子的大朝会才临时取消了。”娲国朝会七日一次,凡在京四品以上官员及诸道御史均需参与。

      接下来的三四日,告假的条子像雪花一般飘进了都察院。廊下的身影越来越少,值房的空置越来越多。

      直到某日深夜,一道急促的叩门声打破了王府的宁静。

      来者是都察院的一名低阶书吏,她仅用一块粗布遮掩口鼻,单薄的身姿站在门廊外的台阶下,不肯再上前。她远远地对着被请出来的王娥躬身道:“王御史,奉堂上官紧急钧令。”

      “因近日京城内外时疫流行,为保全衙门人力,严防疾疫扩散,都察院自即时起,暂停一切日常公务,全体官吏归家避疫,无有新的钧令之前,不得返衙!复工之期,他日会另行文牒通知。请御史务必遵从!”

      “下官领命,有劳了。”

      那书吏交代完毕,便转身要离去。

      “请留步!”

      王娥叫住了她,上前两步,仍保持着一段距离,道:“敢问,可知汾沂道监察御史武有虞,武大人现下如何?”

      “她告假多日,我对她甚是挂念。”

      书吏想了想,回答道:“回御史,武大人的住址录档应在城南青卢淀一带,具体哪一户,需查了籍册才知。”

      “多谢相告。”随即王娥示意身后的文清。文清立刻会意,从袖中取出一个用青色粗布缝制的香囊,放在门廊的石阶上。

      “里面装的是些防疫的药材,可随身佩戴。”

      次日清晨,天色刚蒙蒙泛出鱼肚白,待文清将一些白炭放在马车上,王娥便上了车,她要去看武有虞。

      车轮出了南门,便一路朝着南边行去。南边的道路越行越窄,也越行越颠,就连路上的积雪也越行越厚。

      约莫过了一个多时辰,马车在一块巨大的山石前停下。

      赶车的车夫跳下车辕,踩着深雪走到前面看了看,回来后便难为地禀报:“小姐,前头没路了。雪太深,小道也被埋实了,马车实在是过不去了。”

      王娥闻言,挑开车帘望去,眼前确实是一片白茫茫。

      她没多犹豫,紧了紧身上的披风,让文清拿上炭,便跳下了马车。

      她们深一脚浅一脚的在积雪里不知走了多久,久到衣衫下摆都被积雪浸得半湿,才看见稀稀松松的一些茅草屋。

      那些屋子大多是是用泥坯垒的,少数几个搭着砖瓦。按照户籍册上的描述,王娥在一片几乎被积雪埋没的篱笆前停了下来。

      王娥站在篱笆外,朝里面道:“武御史,我是王我,我来看你了。”

      茅屋的门扉紧闭,毫无回应。

      王娥抿了抿唇,略提高声音:“你先前说的对,那日是我说得过分了。我按照你说的,向韩御史道歉了。”

      依旧没有回应。

      “小姐。”文清忽地惊忽,指着那扇看似关着的、歪斜的木板门,道:“这门好像只是虚掩着,没闩上。”

      王娥闻言走了过去,她轻轻一推,木门便发出“吱呀”一声。她的心猛地一沉,不再迟疑,侧身走了进去。到了里面,王娥发现不仅是外面栅栏的门没关,就连内屋的门,武有虞也没有关紧。

      她推门进去,映入眼帘的便是家徒四壁。最墙角的是一张用土坯和木板搭成的床,那条床上层层叠叠的堆着些破布条子。走进一看,是些洗到发白的旧衣。

      王娥快步走到床边,只见武有虞紧闭双目躺在里面,脸色是一种骇人的灰白。在她身边紧挨着的,是一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小女孩,她同样昏迷着。王娥试探地将手伸出去,一片滚烫。

      王娥很快就做出了反应,她让文清把炭烧起来,再去烧一壶热水。而则她抽出武有虞的手腕,将三指搭在上面。

      很快王娥便皱起眉,无他,只因这病症她太过熟悉。那些被她刻意忘却的记忆此刻也奔涌而来,强烈的冲击让她晃了晃身子。王娥逼着自己冷静,站起身走向了厨房。

      厨房内,文清正蹲着烧火,见王娥进来,唤了一声“小姐”。

      王娥应下,目光迅速扫过桌上的东西。她本想找些米,可空空如也的厨房里别说米了,就连一粒麦子也没有。

      “小姐?”文清疑惑地看着一动不动的王娥道。

      王娥回了神,她让文清留在这里照顾她们,她要去买些东西。

      回到王府,王娥径直入内,她清点好银钱,便直奔城里的集市。

      她踏入了一家药铺,对柜台后的伙计报出药名,而趁伙计捡药的功夫,她借了笔墨,快速写了一张短笺。

      待写好后,她连同一锭碎银,递给了店里的一个药童。她要他把这封短笺送到楿湳馆,交到仲君手上。

      接着,她走入一家粮店:“小米,五斤。”

      店伙计应声称好。

      随后来到一家盐铺,这家盐铺店面不大,柜台后的几只粗陶罐上也都贴着价签。

      王娥道:“买盐。”

      伙计眼皮也不抬:“细盐一斤,七十文;粗盐一斤,二十五文。”

      王娥正要取钱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那伙计:“细盐七十文?”

      “七十文。”

      得到确定答案的王娥,将目光停留在在价签和伙计的脸上,仅仅一瞬,她便收回,道:“来一斤细盐。”

      茅屋内,文清正守着炭火,满脸忧急。

      待王娥将东西放下,两人便无言地开始忙碌。文清在淘米煮粥,而王娥则在用洗净的瓦罐煎药。

      给昏迷的武有虞及其妹艰难喂下少许米汤和药汁后,王娥再次探了探两人的额温。

      高热似有减退之势,呼吸也稍显平顺。她面色未露宽慰,只对文清道:“你继续守在此处,按时喂药食,我回府一趟。”

      交代完毕,王娥便再次踏上归程。马车抵达王府的时候,天已向晚。王娥刚下车,还未及整理仪容,便见有一人守在门口,是很久都不曾见到的卫蔺。

      “卫公子。”王娥见状,走上去对他行礼。

      卫蔺也换了礼,随后面色复杂的对王娥道:“二小姐,仲君有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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