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棋手   王娥逃 ...

  •   王娥逃也似的离开了都察院,坐在马车上对自己的脱口而出感到羞愧。

      恍惚间,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外面传来:“说了这么过分的话,连道歉也不说吗?”

      听到声音,王娥缓缓掀开车帘,车窗外是逆光而站的武有虞,青色鹭鸶补子官服在她身上显得格外清亮,她好像生来就这般刚直。

      “是她先三番五次的找我麻烦。”王娥没有抬头看武有虞,反倒是垂着眼闷闷地说。

      “她说得是事实。”

      “我说的也是事实。”

      “可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

      武有虞的话没有说完,可王娥明白她说得是什么。可最终王娥什么也没事,只是缓缓放下了帘子,让赶马的车夫笞起鞭来。

      一切未尽之言都在行轨上消了个散。

      王府的马车是向南行的,途经赌房的时候,王娥想起了王我欠的银子。

      她看向文清问道:“我欠了多少银子?”

      文清闻言有些磕巴地说:“回小姐,您原先是欠了赌房500两白银,可这一个月利滚利的就……就欠到了800两。”

      “那些赌房的管事以前每日都来,倒是您落水之后就没再来过了。”说到这里文清苦着一张脸对王娥说:“小姐,您不如就把欠钱的事告诉主君吧,总不能让欠的银子越滚越多。”

      王娥闻言陷入沉思,就在文清以为王娥答应的时候就听见她说:“先别说,我有主意了。”

      西南街青石巷某宅院内,武有虞正向两名女子讲述今日都察院发生的事。

      “当真?宋常恩那老狐狸当真那么说?”黑衣劲装的女子闻言皱眉,“她肚子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随即她转向主位上的华服女子:“仲君,不如我派人去盯着宋常恩,看她想搞什么名堂!”

      未等汝愁恕开口,一名小童匆匆跑进来禀报:“仲君、家主,王二小姐求见。”

      三人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写满了不可置信。

      塞子非正要拒绝,却听汝愁恕道:“慢着,让她进来。”说罢,汝愁恕起身隐入屏风之后。

      王娥踏进厅堂,几乎一眼就瞧见了桌上的三盏酒杯。她的目光越过武有虞和塞子非,落在她们身后的屏风上。

      她总觉得那后面有影子在晃动。

      塞子非察觉到王娥的视线,不动声色地走到她面前,截断那道探寻的目光:“我这厅中陈设,可还入王二小姐的眼?”

      王娥收回目光,从容施礼:“不敢妄评。只见一器一物,皆与主人气韵相合。”

      三人寒暄后相对落座,随后小童悄步奉上新茶。

      “不知王小姐今日来是所求何物?”

      “求的是您。”

      “哦?”

      “一个月前我在如意坊欠了五百两白银,仅是一个月便滚到了八百两。”

      “我本以为是自己技艺不精,所以打落了牙齿也只能往肚子里咽。可前些日子,我偶然得知我欠如意坊的钱,只因其在赌桌上做了手脚。”

      说到这王娥伸手作揖:“我不愿意吞下这口气,望塞君出手,帮我惩教恶人。”

      “你怎知我会赌的?”

      “两年钱曾在如意坊见过您,至此以后,您的大名小可此生不忘。”

      塞子非又笑了,但很快她摇着头说:“我不会帮你。”

      “为何?”

      “你可知如意坊背后的是谁吗?王二小姐若想还清赌钱,何必绕这么大一个圈子?”

      王娥闻言愣了一瞬,她是继承王我记忆的,可王我的记忆中从未有这些,所以王娥也无从得知这背后的关系。

      她只好说:“小可不知,求塞君解惑。”

      “你不知?”塞子非像是听到了什么趣事,竟笑出声来,“如意坊如今的靠山,是伯君。”

      “而你要提亲的那位宋公子就是伯君的人。”塞子非抿了一口茶,有些促狭地看着王娥道:“你那区区几百两的赌债,他一句话便能替你抹平。既如此,你又何必费这大功夫请我?”

      王娥闻言心中猛地一沉,她从塞子非的话里品出了些不对味儿,但来不及细想她只能道:“那宋公子救小可只是偶然,提亲之言也只是小可酒醉时的胡话。”

      “胡话不可当真,小可感念宋公子救命之恩,但与此前小可与此人素未交情,今日之前,更不知他竟是伯君门下之徒,若知又怎会向他提亲?”

      塞子非闻言眼睛一眯,她狐疑地看向王娥问:“当真?”

      “千真万确,小可同宋公子毫无干系,也是今日才知宋公子是伯君的人。”

      塞子非闻言目光在王娥脸上停留了许久,王娥的神情不似作假,这让她泛起了难。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就看向屏风处。随即,她意识到这细微的动作可能会落入王娥眼中,便迅速收回视线。

      “原来如此。”她缓缓开口,语气辨不出喜怒。

      她端起早已凉透的茶盏,指尖摩挲着细腻的瓷釉,似在斟酌,“王二小姐今日所言,我需思量一番。”

      塞子非放下茶盏,抬眼看向王娥,语气带着送客的意味,“今夜之前,无论应允与否,我自会派人给府上一个答复。”

      说罢,她已起身,姿态明确。

      而王娥心知今日只能到此为止,于是她压下心中万千思绪,起身行礼:“静候塞君消息,无论结果如何,今日解惑之恩,王我铭记。”

      塞子非略一颔首,未再言语。

      王娥也不再停留,转身随候在门外的小童向外走去。

      内厅内,待王娥的身影消失在尽头,塞子非才收回视线对屏风后的人道:“仲君,她走了。”

      “嗯。”汝愁恕从屏风后走了出来,站到了塞子非的身边,她问:“你觉得她说得几分真,几分假?”

      “在下认为王二小姐说得应当都是真的。”

      “嗯。”

      “那在下?”塞子非试探地询问汝愁恕的意思。

      “王我倒是变了许多。”汝愁恕淡淡道:“让童声递信去吧。”

      仲王府,燕居殿内,汝愁恕枕着一双腿,躺在贵妃榻上。她闭着眼睛,任凭一双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捋着头发。

      腿的主人穿着一身月白云锦常服,领口袖缘用银线绣着淡淡的纹样。与那素雅衣服形成反差的是衣服主人的样貌,天然上扬的眼尾,这让他不笑时也含情。

      此人是东原清,汝愁恕的侍君。

      “阿姻今日心情貌似不佳。”他声音放得轻缓,带着点异域味的口音里是,是毫不掩饰的关心。

      “今日见了王二。”汝愁恕懒懒道,“落了一回水,她像是把脑子治好了。不管是言行举止,还是心思逻辑,都像是换了一个人。”

      “哦?”东原清微微挑眉,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闪过惊讶,“竟还有这事?”

      “骗你作甚?”汝愁恕轻轻笑一声,随即抬手,精准地捉住了东原清正在捋她发丝的手。

      汝愁恕将手拉至眼前:“不过她这样,倒是让我舍不得割舍了。”汝愁恕的指尖沿着东原清的指根慢条斯理地划到指尖,随即又轻轻地掰弄着一根一根的手指。

      “痛。”

      东原清凑近她耳边压低了声音,随后他含着笑反手握住了汝愁恕的手道:“阿姻,您一到中原怎得就跟人学坏了?”

      汝愁恕发出一声闷笑,随后对上东原清亮晶晶的眼睛道:“我学坏什么了?”

      “还不肯承认呢。”

      东原清松开了汝愁恕的手,他学着汝愁恕用指尖划他手的方法,从汝愁恕的额头划到鼻子,最后划到嘴唇:“以前在鲜卑,那么冷的寒夜,我想握您的手替您暖暖,您都躲着我,不肯给。”

      “现在到了中原,您倒是勾着我的手不放,还说不是学坏了?”

      东原清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在汝愁恕的唇上反复糅捻,将她原本有些浅谈的唇色捻红了。

      汝愁恕笑着抓住那只不安分的手,正欲说些什么时,殿外传来婢女清晰的禀报:“启禀仲君、侍君,褚郎中求见。”

      屋内旖旎的气氛骤然一收。

      汝愁恕瞬间松开手,坐直了身体,随后理了理并无形乱的袖口。

      她起身,走到另一方矮桌前坐下,待东原清也步入座席后,她道:“传她进来。”

      很快,褚菡躬身入内,她对坐在矮椅上的二人恭敬行礼,最后在汝愁恕的示意下,坐在了她的对面。

      “严映,说吧。”

      “回主上,塞子非已查明门桥之事。”褚菡言简意赅:“桥体今春加固款项,工部账册记录完备,然实际查验,所用木料多为易腐松杂木,石料亦有短缺,估算贪墨逾六成。”

      “负责此桥加固的虞衡司主事,是伯君的人。且塞子非查了同期督办汾沂段河道疏浚的工部都水司员外郎,也为伯君门下。”

      话音落下,室内有短暂的沉寂,只有烛火跃动的微响。

      “桥梁安危关乎京城百姓通行,河道工程更是牵动漕运国计。”东源清的声音响起,冷静而清晰。“贪墨至此,若人证物证俱全,便是足以扳倒汝比姩的一项铁证。”

      他迅速提炼出关键点,向汝愁恕道:“当务之急,须立刻加派得力人手,前往汾沂河道工地,赶在汝比姩察觉之前,核实物料账目。”

      “嗯。”汝愁恕微微颔首,神色未见波澜,“汾沂那边,我已遣了卫蔺前去。”

      “一月之内,他会将沿线七个县的河道工程查勘清楚。”

      她随即对褚菡吩咐道:“你传讯塞子非,让她把门桥的证据做实了。银钱流向与物料采买的经手链条,也看紧了。”

      “是,属下明白。”褚菡应下。

      待吩咐完毕,屋内一时陷入了安谧。

      唯有汝愁恕搁在矮几上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上轻轻敲击。

      “仲君,可还是有不妥之处?”褚菡低声询问。

      汝愁恕指尖的敲击声戛然而止。她抬起眼,目光如浸寒潭:“暂且按此布置。”

      褚菡走后,室内重归寂静。汝愁恕起身,步履平稳地走向室内东侧。

      那里悬挂着一面巨大的素绢屏风,屏风之上,是一幅笔力千钧、气势逼人的《龙虎争斗图》。

      烛火跃动,将图中百兽显得更加生动。那些幼兽或惊惶奔走,或瑟缩藏匿。唯有占据画面中央的虬龙和猛虎,在云雾与山岩间死死相搏。

      龙身盘踞,利爪森然,虎躯腾跃,獠牙毕露。汝愁恕站在画前,身影被烛光拉得很长,似与画中暗影悄然重叠。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