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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落水罗生门   “仲君 ...

  •   “仲君。”王娥目不斜视,径直走到席前,拱手行礼。

      这番动作让汝愁恕转动酒杯的手停滞了一瞬。她没立刻应声,反而将王娥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王二,你何时这般规矩了?”

      随后她坐直了身体道:“你我之间不必客气,还是同往日一样唤我灼姻。”

      “灼姻。”王娥唤了一声,待汝愁恕应下,她看向另一边,见是褚菡,王娥略有些惊讶:“褚郎中也在这里?”

      褚菡朝王娥微微颔首,道:“王小姐。”

      随即她转向汝愁恕解释道:“仲君,这便是我提及落水后患了失忆之症的小姐,我现在在为其诊治。”

      “失忆了?”汝愁恕微微惊讶,随后她说:“卫蔺,快去把王二拉过来坐下。”

      卫蔺依言起身,却在手将要碰及王娥的时候被她避开。卫蔺的手僵在半空一瞬,随后看着王娥的背影,默默收回,坐回了位上。

      “怎得,还同卫蔺闹别扭了?”汝愁恕打趣道,随后她问褚菡:“严映,失忆之人性情变化如此大吗?王二看着都快同之前不是一个人了!”

      王娥闻言心中一紧,但还不等她开口,就听见褚菡说:“仲君有所不知,失忆之人就忘却了记忆,就同忘却了往生,性格大变之人不在少数。”

      “竟还有这般的事。”

      “是。”褚菡顿了一下说:“只不过王小姐的症状还尤为奇特,一时之间,我竟还有些棘手。”

      “啧,这天地间令你棘手的事可不多啊。”汝愁恕感叹了一下,随后又看着王娥笑着说:“你可别怪我不心疼你啊,你这人还就要这失忆一下。”

      “你知不知道你失忆前什么样子啊?那可是倔得那可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偏偏还一副要上房揭瓦的模样,我都受不了你!”

      王娥听出汝愁恕开玩笑的意思,便也笑了两声说:“劳仲……劳灼姻之前包涵了。”

      随后王娥停顿了一下,状似不经意般道:“其实褚郎中的药还是有些效果的。”

      “这才刚饮下一副,我就断断续续想起了不少,但独独缺了落水时的记忆,我想知道那天发生了什么。”

      此话一出,桌上的人齐齐看向汝愁恕。

      汝愁恕悠哉悠哉地饮了一杯酒,道:“看我作甚?当时跟去的是卫蔺,我可不清楚。”

      卫蔺闻言转头看着王娥说:“是,当时是我跟去的,仲君不知,你想知道什么?”

      “我想知道我提着岂雀出香楠馆后的事。”

      卫蔺目光沉沉地望向王娥,道:“那日我跟着你出了香楠馆,在门桥上我同你发生了争执。然后......”

      王娥打断了卫蔺的继续问,“我们争执了什么?”

      卫蔺又看了一眼王娥,此时他胸膛已经微微起伏,显然情绪有了些波动。

      他说:“你当时一门心思地就想将人拉到赌房当众拆穿他们出千,讨回公道。可你忘了,赌坊的背后是伯君!”

      “你就那样莽撞地闯过去,他们有一百种法子反咬你一口。我劝你莫要硬碰,从长计议。劝你慢慢来,甚至...甚至我可以先替你垫上。”

      “你却红着眼指着我的鼻子骂……骂我胆小如鼠,是怕了伯君的势!”卫蔺喉结滚动:“我不想与你语论,想着等你冷静下来在处理,于是同你抢起了管事。”

      “可我怎么也没想到,你竟因与我争夺,一把将她推了出去!”说到这里卫蔺的情绪已根本得不到控制,他说:“你知不知道,若是那管事死了,伯君会怎样报复你!”

      雅间内一时寂静,只剩卫蔺急促的呼吸声。

      王娥此时一肚子疑问,她说:“是我推她下水的?”

      “不然呢?”

      “那我为何会落水?”

      “我怎知?”卫蔺说完,一噎。随后他别扭地转过眼,语气缓了下来:“总之你往常这样得行为做得也不少。”

      嗯?王娥更是疑惑了,王我往常也常做?

      她先将疑惑下压,道:“可文清同我说,是那桥上的围杆年久未修,我们推搡间才导致一同掉下去的。”

      “年久未修怎么可能!”卫蔺惊诧地说:“今年陛下为了防端午汛,可是把汾沂重点易泛滥的几个县,连带京城的各个河道才修了一遍。”

      “四百五十六万两白银,就连桥上地围杆也加固了一遍,怎么可能不稳?”

      卫蔺说得果断,肯定的样子让王娥陷入了沉思,可就在电光火石间,她发现了卫蔺话里的奇点:“你是怎么知道修河提耗了四百五十六万两白银?”

      寻常人就算关注也只会说个大概,可卫蔺是怎么知道具体耗用的?

      卫蔺被王娥问得明显一怔,随即答道:“王二小姐,您是都察院御史,即便自己不留意,府衙告示榜上也写得清清楚楚。”

      “是吗?”王娥有些惊讶,她没想到娲国公事竟如此公开透明。

      “是这样的王二,看来你平日办公很不上心啊!”汝愁恕调笑着出声,轻轻将话题揭过:“你可是觉得当时有不对劲的地方?”

      随后她又看向卫蔺道:“你在河道里可曾看见什么木材?”

      卫蔺回忆片刻,禀道:“回仲君,水里确实有些围杆,但那是因落水带下去的。”

      “卫公子的意思是,我力大如牛,不仅能把岂雀管事推下去,就连刚加固的围杆也能一并带倒?”

      王娥低头看了看王我的身体,难以置信道,“就算我真有这般力气,可那时我醉得厉害,哪还有余力?”

      “谁知道呢?”,卫蔺阴阳怪气地说:“王二小姐天赋异禀,喝醉了倒是比平时更有力气。”

      他指得是醉酒的王我一手提着岂雀出门。

      场面一度陷入了安静,唯有汝愁恕的手指在桌面上发出一二声敲击。但很快她便发出一声轻笑道:“瞧你们说的,又是落水又是救人听得我头都晕了。”

      汝愁恕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眼神却似有若无地扫过一旁的褚菡:“要我说呀,这人呐,有时候眼睛看到的,未必就是真的。”

      “水里扑腾一圈,寒气入体,再吓上一吓,记岔了、看花了,也是有可能的。严映,你说对吧?”她尾音微微上扬。

      “如仲君所说。”褚菡闻言点头认可,随后她站起身对汝愁恕告辞道:“仲君,在下还要去拜访其他患者,恕在下不奉陪了。”

      “去吧,”汝愁恕晃了晃酒杯:“严映还真是大忙人啊,下次不知还有什么机会能聚会了。”

      待褚菡走后,王娥转身看向卫蔺,道:“当时桥上,除了我们,可还有其他人?”

      王娥刚问出,脑海里顿时浮上一道身影。

      宋梅见,王我的救命恩人。

      几乎在她想起这个名字的同时,卫蔺已经硬邦邦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股压不住的酸涩和讥讽:“有啊,怎么没有?那位救您的宋公子,不就是吗?”

      “若不是边上有人,二小姐怕是早将他娶进门了吧?”

      卫蔺话越说越酸,“这才头一回见面,就搂搂抱抱,也不知那宋梅见究竟有多大本事?”

      王娥仿佛没听出他话里的醋意,只追问道:“我是如何被宋公子救起的?”

      卫蔺脸色更沉:“怎么?二小姐什么都忘了,却独独惦记着宋梅见?”

      随后他别开眼,声音低了些,“我当时并非不救你,是把岂雀拖上岸后,才看见你落了水。”

      说着,他悄悄望向王娥,想看她如何反应。
      可王娥神情依旧平静,目光一如先前。

      卫蔺心里像堵了什么,闷闷道:“我正要折返回去,那宋梅见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已经跳下水把你捞上来了。”

      王娥若有所思,刚想说话就被卫蔺打断了。

      卫蔺咬咬牙,像是忍了又忍,终究没忍住般道:“你一被救上来,也不知避讳,就那般......那般搂着宋梅见的脖子不放!”

      “还……还胡言乱语,说什么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不如以身相许!”

      “你知不知道婚姻大事乃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不容儿戏!”

      在场的人或多或少都被卫蔺突如其来的爆发给怔住了。卫蔺看见王娥一脸呆滞,便又软了声音道:“你……你,总之你不许去宋府提亲!”

      王娥一愣,随即道:“卫公子误会了。”

      “那日在下落水受寒,神志不清,所言皆是醉酒糊涂话,做不得数。想来宋公子仁善,当时不过是为了安抚我的惊慌,随口应承,缓解尴尬罢了。”

      “宋公子于我而言唯有救命之恩,绝无他想。待我改日登门致谢时,自会当面表明。”

      听到王娥这般撇清,卫蔺的脸色稍稍缓和,但随即又浮现出一丝复杂和难堪。他自然知道王我曾经如何痴缠于他,自己也多次明确拒绝。但而今天这般出言干涉,似乎已经逾了朋友间的底线。

      王娥将卫蔺的不自在看在了眼里,她不想再有什么误会,于是道:“卫公子,请勿多心。今日我言不与宋公子有所牵扯,绝非是因为你。”

      “昔日是我年幼不懂事,给你造成诸多困扰,实在抱歉。如今走过一次生死观,我已想通。日后,我只将你视为寻常朋友,不再含有男女之情。若你不愿,我也可以尽量不出现在你面前。”

      王娥原本是想将话说开,让以后两人都不尴尬。可谁知卫蔺听完,非但没有释然,反而脸色又沉了下去。

      卫蔺语气硬邦邦的道:“你……我不过是拒绝过你,你便连朋友都不愿同我做了?王我,你何时变得如此小气!”

      王娥愕然,随即解释道:“并非不愿同卫蔺公子做朋友。正是把你当作值得交往的朋友,才会为过去那份不妥当的喜欢向你致歉。我也再次表明,我是真的不再喜欢你了,日后也只以朋友相待。”

      “好!好得很!”卫蔺胸口起伏,那股气恼越发鲜明,却又说不清究竟在恼什么,只得梗着脖子,赌气般道:“那就遂你的愿!”

      气氛一时僵住。

      “瞧瞧,这又是怎么了?”汝愁恕适时地再次出来打圆场:“一个说做朋友,一个气得跳脚。要我说呀,这朋友做不做得成,且看日后相处。眼下最要紧的,是王二你赶紧把身子养好。”
      “卫蔺你也消消气,女孩儿家心思变了,也是常事。王二绝不是和你赌气才说气话的。”

      汝愁恕的话非但没起到止火的作用,反而像是火上浇油般,让卫蔺的脸色更差了。

      王娥觉得有些尴尬,更多的是,她知道从卫蔺这里,恐怕很难再得到关于的落水信息了。

      于是她顺势起身,对汝愁恕作揖:“仲君说的是,今日时候也不早了,我先行告退。”随后她又看向仍绷着脸的卫蔺,语气平和道,“今日多谢卫公子告知当日情形。” 说完,她微微一礼,径直朝门外走去。

      汝愁恕点了点头,直到房门关上时,才从卫蔺的话语里品出些不对劲来。

      她看向卫蔺,脸上有一些一言难尽,但这很快变成了戏谑,她斜躺在椅上,对着卫蔺念道:“有花须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卫蔺闻言,从窗外收回视线,他看着汝愁恕道:“仲君的意思卫蔺明白了,可卫蔺也想告知仲君,卫蔺的心思全在仲君的大业上,也只在仲君的大业上。”

      “是吗?”汝愁恕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那日桥上围杆掉落为何不报?”

      卫蔺闻言肩背明显绷紧了。王我落水那夜,只有他追了出去。汝愁恕留在楿楠馆内,并未亲眼看见桥上的细节。事后卫蔺虽回报了经过,却隐去了争执的言辞,也略过了那些随赌房管事一同断入河中的围杆。

      “属下当时以为……”

      卫蔺声音发紧,“此等小事无关紧要,便未禀报。”

      “无关紧要?”汝愁恕打断他,语气听不出情绪,“加固过的围杆,岂是寻常推搡便能带落数根的?”

      “卫蔺,你跟在我身边不是一两天了。” 汝愁恕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实质般落在卫蔺脸上,“是你真觉得无关紧要,还是因你当时心乱,下意识便将它含糊了过去?”

      卫蔺倏然抬头,眼中闪过一丝仓皇。随即他低下头,喉结滚动了一下,却未出声。

      汝愁恕静静看了他片刻,忽然道:“你知道这天下有哪俩种人最让我觉得可笑吗?”

      “请仲君明示。”

      “一种是不明确自己心意的。”看到卫蔺一愣,汝愁恕依旧戏谑着说:“另一种,就是自以为忠心的。”

      “此事我暂且记下。”说罢她看着卫蔺道!“现在,我要你去做一件事。”

      “请仲君吩咐。”

      “我要你亲自去汾沂,调查今年新修的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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