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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生   太阳落 ...

  •   太阳落入西郊,原本慵坐在椅子上的汝愁恕却在王娥离开后起身走到窗边,她的神色分明是恬淡的,可屋内的烛火却将她泾渭地照成了两色。

      没过多久,一名侍女巧步移到门外,她轻声禀道:“仲君,王二小姐已经离开了。”

      话落,屋内是长久的宁静,直至良久,汝愁恕方出声道:“听说今日严映去给王二看病了。”

      疑问的话语被她说得极其肯定,侍女在门外恭敬的回答道:“回仲君,褚郎中确于今日午时到王府给王二小姐治病。”

      “治得什么病?”

      “回仲君,是落水失忆之症。”

      “失忆吗?”汝愁恕轻声重复了一遍,随后她将视线投像窗外,神色晦暗:“可我怎么觉得这像是换了个人?”

      六个时辰前,本因落水昏迷不醒数日的王二小姐突然睁开双眼,她的侍女文清在她醒来的第一时间便去请了郎中前来看诊。

      “水湿内停,聚而成痰,痰浊上蒙扰乱清窍,小姐应是患了失忆之症。”

      文清愣住了,随即她急急上前一步,声音发颤道:“那……那可有治愈之法?”

      郎中闻言微微一笑说:“治,当然能治,我还不把这些小病看在眼里。”

      说罢她起身走向窗边的书案,铺开一张素笺,提笔蘸墨。待写完,她将药方拿起,吹干墨迹:“这一帖,先服十日。三碗水浸半个时辰,武火煮沸,文火慢煎至一碗,每日早晚空腹温服。十日后我再来脉诊。”

      “是。”文清双手接过药方,小心翼翼地拿镇纸压好,随后她引着郎中向外走去。伴随着吱呀一声,脚步声渐远,室内重归寂静。而这时,床榻上的王我,不,或者说王娥却动了。

      她掀开被子,赤足踩在冰凉的地面上,动作轻而快,像一只蓄势已久的猫。

      她几步便走到了书案前,拿起那张被文清留在桌上的药方:法半夏三钱,陈皮二钱,茯苓四钱……

      王娥的目光一行行扫过上面的字,这的确是一张治痰湿失忆的好方子,君臣佐使,配伍精当,只可惜她从未失忆。

      她将药方凑近烛火,火舌贪婪地吻上纸缘,一点点地浸没那些墨迹,宣纸在火焰中蜷缩、焦黑、直至化为灰烬。

      做完这一切的王娥重新铺开了一张素笺,写下了给受惊体虚之人调理身心的寻常汤剂。

      待素笺重新压好,王娥转身回到榻边,她拉起被子,闭上眼睛,仿佛从未离开过这里。

      也不知过了多久,门被轻轻推开。文清端着药碗走进来,步伐轻而稳,汤药在碗中微微晃动,热气袅袅升起,整间屋子都弥漫着一股苦涩的药味。

      “小姐,喝药了。”

      文清将药碗放在桌案上,走到榻边,小心地将王娥扶起。王娥靠在她的肩头,一勺勺地咽下文清熬的汤药。那药汁又苦又涩,可她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

      汤药终于见了底,文清正要起身去收拾碗勺,却被王娥拉住了衣袖。

      “小姐?” 文清疑惑回头,却看见王娥不知何时撑起了身体。她脸色苍白,分明还是虚弱着,可她的眼神却像是无边的深渊。

      “我是如何落水的?”她嘶哑着嗓子问道。王我的死,给了她重生的机会。可王我为何落水,王娥却不知。她的记忆像是被一团迷雾给遮住了,王娥的直觉告诉她,此事并不简单。

      文清闻言,想了好一会儿才犹豫地开口:“是七天前……小姐您接到了仲君差人送来的帖子,她邀您去楿楠馆赴宴。”

      “您起初……是不太想去的。”文清说完小心地看了一眼王娥,小声补充道:“那阵子您刚欠了一大笔赌债,心里不自在所以一直闭门不出。”

      “那送帖子的仆役多了句嘴,说卫蔺公子也会在席上作陪,你才答应了要去。”

      “到了地方,仲君的人在门口迎着,只让您一人进去,奴婢就留在偏房候着。等了约莫两个多时辰?天色都有些暗了。楼上忽然传来好大的声响,还有什么东西被掀翻了。”

      “奴婢心慌,刚出来,就看见您猛地掀了珠帘,提着一个女子出来了。奴婢听旁人说那是赌房的管事。”

      “您拖着她就往外走,嘴里嚷嚷着什么欺骗,做局之类的话。奴婢当时吓坏了,想赶紧上前帮您扶着她,可您力气大得惊人,就这么一路拽着她出了楿楠馆,往西边……也就是往赌坊那条街的方向去了。”

      “奴婢跟在您身后小跑,心里乱糟糟的,回头瞥见卫蔺公子也追了出来,脸色难看得很。” 文清说到这里,声音都多了些焦急,她仿佛又感受到了当时的混乱和无助。

      “当时场面混乱得很,您和卫蔺公子,还有那个管事,在桥栏边起了争执。您和他们推来搡去,那桥栏许是年头久了,本就不稳当,被你们这么一撞,就彻底松动了。”

      “您没站稳,就同卫蔺公子和那赌房管事一同掉了下去,奴婢当时吓得魂都快没了!”

      王娥闻言眉头不易察觉地蹙紧了:“我落水,是因为桥上的围栏松动了?”

      “是啊,小姐。”文清拍了拍胸脯,像是要压下那阵后怕般说:“万幸!当时宋府的公子正好也在桥上!他看见您落水,几乎想都没想就跳了下去!是他救了您!”

      说到这里,文清的脸上突然飞起两抹奇异的绯色,她的语气也变得有些微妙,道:“宋公子把您救上来后,不知同您说了什么,您对他立马就是又搂又抱,说什么他救了您,要对他以身相许,娶他回家什么的。”

      “当时卫蔺公子刚刚被人从水里拉上来,浑身湿透,脸色本就不好,听见您这话,那表情,真是精彩极了!”

      “宋公子?”王娥疑惑地问,王我的记忆里没有这个人。

      “嗯!是左佥都御史府的大公子宋梅见!”说到这里,文清的声音不自觉地扬起了几分,她眼神亮晶晶看着王娥说:“宋公子当时听了您的话,先是一愣,随即就笑着答应了!他可是当着好些人的面就说等小姐来提亲的!”

      文清顿了顿,又说:“可惜那时候您脱力晕了过去。宋公子本来想亲自送您回去的,可卫蔺公子这时候倒是知道上前来阻拦了。”

      “哼,他早干嘛去了?” 文清撇了撇嘴说:“分明是一同落的水,可他冒头后,第一反应竟是去捞那个管事!他根本没有在意小姐!”

      文清说得生气随后她跪在王娥的床前道:“小姐,您不要喜欢他了!那个人根本就不值得您喜欢!”

      王娥还未开口,文清就满脸期待地望着她:“小姐,我们什么时候去宋府提亲啊?”

      “提亲?”王娥摇头道:“我不会去提亲的,你也别再开这般的玩笑。”

      文清闻言这下也顾不上礼仪尊卑了,她急急站起身追问道:“可为什么呀?难道您还忘不了卫蔺公子?”

      王娥摇摇头:“我不会再喜欢卫蔺,也不会去宋府提亲。”

      听王娥说不喜欢卫蔺,文清先松了口气,旋即又皱起眉:“那为什么呀?宋公子救了您,又答应了您的表白,你们本该在一起的。”

      王娥觉得好笑:“我何时向他表白了?”

      “在桥上啊,好多人都听见了!”

      “那不是表白。”王娥抿了抿唇,她不知道王我为何会对着宋梅见说出那番话,但就算她真是朝三暮四之人,也绝不可能当着卫蔺的面去对旁人表白。

      文清仍不死心:“就算不是表白,宋公子也答应了您呀。况且您还对他搂搂抱抱,这般肌肤之亲,若他不嫁给您,只怕也要遭世人闲话了。”

      王娥闻言微微别过脸,有些不自在,片刻后才道:“我会去宋府赔礼道歉,但绝不会去提亲。”

      眼看文清还要再说,王娥便又反问:“那我问你,卫蔺同那赌坊里的小厮也有过肌肤之亲,他可要嫁给那管事?”

      “那当然不用!卫蔺公子那是为了救人。”

      “嗯。”王娥轻轻点头,“所以宋公子同我,也不过是那样的情谊罢了。”话落,屋内静了一瞬,突然一个婢女敲响了房门,二人齐刷刷看去,之听那婢女说:“小姐,刚刚仲君递了帖子过来,邀您去楿楠馆一聚。”

      “现在吗?”文清问道。

      “是,仲君邀小姐于申时前于香楠馆一聚。”

      听到这话,文清回头担忧地看着王娥苍白的脸色,她站起身正想帮王娥回绝,却听到王娥同那侍女说:“既如此,烦请转告仲君派来的女卫,王我申时必至。”

      王娥刚踏进楿楠馆,便闻到一阵酒气袭来。两世为人,这还是她第一次踏入这样的地方。

      大厅正中,薄纱轻覆的艺伎正随乐起舞,腰肢款摆,水袖翻飞。穿着各色锦袍的男女宾客们或高声谈笑,或搂着侍酒的艺伎调谑,皆是一派恣意纵情景象。

      王娥些许感到些不自在,但幸好的是,很快就有衣着利落的侍女带她上楼。

      咯吱咯吱的木板在脚下做响,王娥随着蜿蜒的楼梯上楼,稍稍隔绝些了喧嚣。

      侍女推开墨门,门内的景象与外间不同,陈设清雅,又燃着淡淡的檀香。王娥一眼望进去,坐在主位的是汝愁恕。

      此刻她惬意地倚靠在手椅里,一手搭着扶手,另一只手则懒洋洋地捏着一只白玉杯。玄色的暗纹窄袖袍松松垮垮,她并未戴冠,只用一根乌木簪绾着。

      她见王娥进来,只是掀了掀眼皮,随后嘴角勾起一抹辨不清情绪的弧度。

      “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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