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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汾沂前夜   “小姐 ...

  •   “小姐。”宋梅见开口了,他的目光里,有王娥看不透的东西。

      “在下今日说的,已经够多了。”他轻声道,“再多的话,在下不能说,也不敢说。”

      “那你为何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小姐问了。”他说,“在下或许有所隐瞒,可今日对小姐之言皆为真。”

      “尤其是在下对小姐的……”他笑了一下,没说完只道:“它们从头到尾都是真的。”

      王娥站在那里,望着宋梅见,许久没有说话。

      八百六十五万两,河堤,护栏,盐价以及汾沂。王娥不知道自己今晚还能不能睡着。可她知道有一件事,她得先做。

      “你先回去吧。”王娥停顿了一下,随后在宋梅见的期待里,她道:“我会同我母亲说的。”

      回去的路上,王娥在脑中一直盘算着这些事。

      杂乱的线索令她心烦,而一个人的身影却逐渐浮现在了她的眼前。

      汝愁恕。

      若是这京城有谁可能会知道这些事,又可能会告诉她的,那大概就只有汝愁恕了。想到这的王娥脚步一顿,随即调转了方向。

      王娥刚进楿湳馆,就见一个人从楼里迎了出来。

      是卫蔺。

      他看见王娥,快步地走到跟前,模样里,还竟有几分雀跃。

      “王我!”他的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欢喜,“你来了?”

      王娥微微颔首,正要开口,却被他抢了先。

      “你好些日子没来了。”

      卫蔺望着她,那目光里带着一点委屈,“可还是为着上回那些话,恼了我?”

      “我那时说得不过是气话,你不会当真了吧?往后咱们还和从前一样,好不好?”

      王娥看着他,目光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卫公子若想与我做朋友,自然使得。只是今日,我是来寻仲君的,还烦你替我通报一声。”

      卫蔺愣住了,他站在那里,像是被人迎面浇了一盆冷水。他僵硬地叫住一个路过的婢女,让她上楼通报。

      卫蔺没走,他就站在院子里,望着王娥,眼神里带着受伤。

      “我们回不到从前了么?”

      王娥闻言,微微一怔。

      “卫公子。”王娥的声音很平和,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卫公子,人多半是要往前看的。”

      “过去的事,追不回来,你又何必总困在里面?”

      卫蔺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却被楼上的脚步声打断了。

      那婢女下来了,走到王娥跟前,微微一福:“王小姐,主上请您上去。”

      王娥点点头抬脚就要走,可她还没踏上楼梯,手腕便被人攥住了。

      是卫蔺。

      王娥的眉头皱了起来,她疑问道:“卫公子?”

      卫蔺闻言,红着眼睛道:“我真的没有机会了么?”

      “王我,我应你,往后都听你的,还不成么?”

      王娥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卫公子,上次我已同你说得很清楚。往后我待你,便只当寻常朋友。”

      卫蔺闻言眼睛更红了,他大声斥问道:“就因为我没先救你?”

      “就因为那日落水我没先救你,你便这般绝情,连一点机会也不肯给我?”

      他的声音大了些,院门口竟有人探头往里看。

      “王我!”他用力地攥着王娥的手,极近哀求道:“我答应你,下次不管是谁和你一起掉进水里,我都先救你,好不好?”

      “我们还像从前那样,好不好?”

      王娥的脸色沉了下来。

      她用力甩开卫蔺的手,力道大得让他踉跄了一步。

      “卫公子!”

      “你我之间本就没有旁的情感,你又何必说得如此暧昧?”

      就在这时,楼上传来脚步声。

      那熟悉的脚步声不紧不慢,一下一下,踏在木质的楼梯上。

      王娥听见了。

      一个想法浮在了她的心头,她义正言辞道:“卫公子,您是仲君的人,万事皆应当以仲君为大。若是落水,自然也应当先救仲君。”

      话音落下,楼梯上的脚步声顿了顿。随即,一道笑声响起。

      “好啊,说的不错。”

      汝愁恕从那楼梯上走了下来,唇边噙着一抹笑。

      她的身边还跟着一个人,是那日同塞子非一起的女子。

      汝愁恕先是对那女子点着头道:“你今日先回去吧,改日我们再谈。”

      待那女子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外,汝愁恕才转过头来。

      她的目光在卫蔺身上落了落,又移向王娥。

      “卫蔺。”

      “向王二道歉。”

      卫蔺的脸色白了白。

      他低下头,走到王娥面前,深深作了一揖:“王小姐,在下失礼了。”

      待这些做完,汝愁恕才拉过王娥的手。

      “走罢。”她说,“上楼说话。”

      两人刚踏上第一级台阶,汝愁恕就忽然回过头。她看向卫蔺,眼神极具侵略感:“自己去领罚,受完,任何人都不许给他医。”

      待上了楼,汝愁恕便松开了王娥的手。她推开房门,丝毫没有招待王娥的想法,随意寻了张椅子,便是往后一靠。

      王娥见状丝毫没感觉不自在,直接坐在了她的对面。

      “方才多谢仲君替我解围。”王娥开口,语气诚恳。

      汝愁恕听了,却是轻轻一笑。

      “这话说的,与其谢我,王小姐不如谢谢自己那张巧嘴。”

      王娥笑了笑,没接这话茬。

      “今日来,是有一事想请教仲君。”

      汝愁恕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望着她:“什么事?”

      不等王娥开口,她又悠悠地添了一句:“我可不白给人解惑。”

      “想要我的答案,莫不是王小姐愿意同我合作了?”

      王娥闻言没否认,也没承认,她直接开门见山道:“我想知道汾沂的事。”

      话音落下,屋里静了一瞬,就连汝愁恕脸上的笑意也顿了顿:“汾沂?”

      汝愁恕好笑地看着王娥:“你一个汾沂道监史,想知道汾沂竟还需问外人?”

      这话说得刁钻,王娥却不慌不忙:“正因为是汾沂道监史,才更知道有些事在衙门的卷宗里是看不到的。”

      汝愁恕没说话,只是望着她。

      王娥便往下说:“卷宗上写着盐产量,写着税银数额,写着官员考核的评语。”

      “可卷宗不会写,为何产盐的地方盐价也还那么高。更不会写,晋丰盐号背后站的究竟是谁。”

      汝愁恕的神色微微动了动。

      屋里又静了片刻。

      “你倒是会问。”汝愁恕终于开口,语气比方才认真了些,“可你知道么,有些事,问出来容易,知道了之后,可就不好办了。”

      王娥点点头:“我知道。”

      “知道还问?”

      “因为知道,才要问。”

      “有意思。”

      汝愁恕说着站了起来,她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户。

      “汾沂盐运使赵俱双,此人出身寒微,却官运亨通。”

      汝愁恕背对着窗户,声音从夜色里传来,听不出什么情绪,“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不等王娥接话,她又自顾自道:“因为她的座师是户部尚书兼内阁次辅——李拂华。”

      王娥眸光微动。

      她垂眸想了想,缓缓道:“所以晋丰盐号背后的人,是李拂华?”

      汝愁恕没有应声,也没有否认。

      她只是望着窗外那片沉沉的夜色,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或许吧。”半晌,她淡淡道,“一个李拂华,我想也并非动弹不得。”

      王娥心中微微一凛。

      并非动弹不得,这话可有意思。

      一个内阁次辅,把持户部十几年的老尚书都能轻易动的话,那么这么久未曾有人检举,其背后之人,恐怕在其之上。

      是谁呢?

      普天之下能比李拂华位置还高的也就内阁首辅薛詹昭或是……

      “她背后还有人?”王娥问。

      汝愁恕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很重,像是藏着千言万语。

      “换些别的问题问罢。”汝愁恕只道。

      “那漕运呢?私盐要走,总得有路。”

      “漕运?”汝愁恕轻轻笑了一声,走回椅子前重又坐下,“你以为私盐只走漕运?”

      她抬起眼,望着王娥,那目光里带着几分深意。

      “海上的路子,可比河里宽得多。”

      王娥心头微震。

      海上,那就不止是漕帮的事了。

      若是牵扯着海运,便是牵扯着海商,牵扯着那些她连名字都叫不上来的、盘根错节的势力。

      “汾沂那一带的漕运,被一个叫张素松的人把着。”

      汝愁恕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说一件寻常事,“她是汾沂的地头蛇,人称十一娘。”

      “十一娘?”王娥重复了一遍。

      “嗯。”

      汝愁恕点了点头,“她手底下几千号弟兄,漕船都从她眼皮子底下过。”

      “这人黑白两道都吃得开,官府里有人,你想动汾沂的盐,绕不开她。”

      王娥把这些话一字一字记在心里。

      “那汾沂知府聂妄之呢?”她问,“她在这事里,是个什么角色?”

      汝愁恕听了这话,忽然笑了起来。

      她的笑容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聂妄之,”她把这三个字在舌尖滚了滚,“我也想想知道她在里头是什么角色。”

      王娥望着她,等她把话说完。

      “汾沂的事,不止是盐场的事。”

      汝愁恕收了笑,语气正经了些,“还有那些不入账的黑盐,你知道黑盐是从哪儿来的么?”

      王娥摇头。

      “是从盐丁嘴里抠出来,从灶户身上榨出来的。”汝愁恕的声音淡淡的:“朝廷定的盐额是死的,可灶户的命是活的。”

      “要他们多产盐,却不给多一钱银子,所以你知道该从哪里下手了?”她没有说下去,可王娥已经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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