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橙》殊葵

2、02 不受伤，不

　　十字路口，大车鸣笛轰鸣声尖锐刺耳。虞橙不耐烦地微蹙眉头，皱着一张小脸，捂上耳朵。

　　一到绿灯，她迅速从人行道跑过，路面上被卷起的层层灰尘，她感觉自己吸入了一堆灰尘，鼻尖痒痒的。

　　她刚停下来没一会儿，林琦贞就从出口钻出来，从背后绕过去吓了她。

　　虞橙余光瞥见了她，没有拆穿，只在她从后面跳出来的时候，装出被吓一跳的样子。

　　林琦贞见她表演痕迹过重，撇撇嘴，“真没劲儿，怎么就吓不到你呢？”

　　虞橙打了个哈欠，语调慵懒散漫，“吓到了，这不是给我吓醒了吗？”

　　“你准备去哪儿逛逛？”虞橙实在想不到这个小县城有哪些地方能逛，提不起来任何兴趣。

　　“去超市逛一圈呗。”林琦贞摇头，她也不知道，反正只要不是待在家里，哪里都可以。

　　林琦贞挽着虞橙的手臂，给她讲述最近听来的八卦，“你还记得去年和你说的冉佳怡吗？”

　　“怎么了？”她将手机揣进口袋，偏过头示意她继续说。

　　“殷以禾最近在给她示好呢。”林琦贞当时听到很震惊，本来以为她会和自己的反应一样，却见虞橙毫不意外。

　　“我知道，放假前的时候，他还来问过我。”

　　林琦贞瞪大眼睛，抓紧了她的手臂，“你居然都没告诉我？”

　　“他不让我说，事情一多，我就忘记了。”虞橙立马和她解释。

　　两个人真的纯逛超市，什么东西都没有买，从一楼转到四楼，然后下楼，从超市出去之后，天已经黑了。

　　林琦贞硬拉她再去广场上坐一会儿，可每到晚上，广场人流量格外大，虞橙刚才走得太久，鞋也不舒服，累得不愿意再动，便走到操场的人工草坪上，瘫坐下去。

　　林琦贞见她不愿意再动，也没强求，“你要喝水吗？我去买水。”

　　虞橙敷衍的点点头，坐在原地根本不打算动，“矿泉水就行，谢谢。”

　　目送她离开后，虞橙才从口袋里摸出来手机，周围人来人往，但她一眼就精准地找到了人群中高挑挺拔的背影。

　　再次出现的时候，她看清了面容，就是那天见到的人。

　　鬼使神差地举起手机，又怕动作幅度过于明显，她微微屈腰，降低了手机摄像头的幅度，装作若无其事地偷拍了一张照片。

　　不经意地收起手机，却被刚回来的林琦贞抓了个正着。

　　“你在干什么？”

　　林琦贞这一次才是真的把她吓了一跳，没有任何表演痕迹。慌乱地给自己找了个借口解释，“没……没什么啊，找了个角度给自己拍照。”

　　林琦贞睨了她一眼，显然不信。

　　“你是不是看到哪个帅哥了？所以偷拍人家。”

　　虞橙心思被戳破，面色不显，强装镇定，“没有啊，我真是给自己找角度。”

　　见她咬死不承认，林琦贞也不再继续追问，把水递给她。

　　虞橙心瞬间松了一截，刚准备起身，场上的足球，朝着她的方向袭来，精准砸中她的小腿迎面骨。

　　“啊……”

　　钝麻钻心的痛感瞬间蔓延至全身，她身子站不稳朝前踉跄，下意识地抓住了林琦贞的手臂，稳住身形。

　　林琦贞见她反应过激，刚准备问她，就瞥见旁边的足球，瞬间明了。

　　“砸到哪儿了？你先坐下来，让我看看。”林琦贞说着，见虞橙抿紧了唇，紧紧蹙眉，没有出声。

　　林琦贞紧握双拳，立马有人迎面跑了过来，询问情况，“同学抱歉，没事吧？”

　　虞橙实在是做不到强装一副无事发生的模样，咬着唇没出声，眼眶里却含着泪花，差一点模糊了视线。

　　林琦贞丝毫不惯着对方，当即冲上去，“路上这么多人，你们瞎吗？”

　　李麦琦知道不占理，被这样劈头盖脸的数落，少年的心气比天高，终于是忍不住反驳，“我们不是道歉了吗？上来就骂人，小姑娘语气怎么就这么冲呢？”

　　气氛僵持不下，虞橙又迟迟不开口，在她低头的时候，人群中那个身高颀长的少年终于发话，“同学，你让我们看一下，如果严重的话，我们现在带你处理。”

　　虞橙的裤腿像是紧紧贴上皮肤，她依旧没动，面前的人只当是她疼得说不出来话，在她面前蹲下身，单膝跪在她面前，视线落在她的裤腿上。

　　“抱歉，我上手帮你看看，你忍着点。”

　　虞橙慌张地抓紧了林琦贞的衣角，盯着他的发顶，没有出声。

　　陈柏舟的手法很专业，精准的摁到了刚刚被砸到的位置，“是这里吗？”

　　虞橙疼得狠狠拧紧眉心，广场上嘈杂的音乐声盖住了她倒吸凉气的声音，意识到刚才发出来的声音，她又重新抿紧了唇瓣，陈柏舟却敏锐的发现了她细微的变化。

　　陈柏舟顺着这个姿势，仰起头问她，“没伤到骨头，你现在能走吗？”

　　见她依旧是不说话，以为她是不满意这个处理结果，“你要是不放心，我们也可以带你去医院拍个片子，检查一下。”

　　虞橙低头与他的视线相撞，心脏又开始不受控制的疯狂乱跳。她避开他的目光，摇摇头，“没……没事。”

　　“你家住哪儿，我们送你回去？”陈柏舟没有多想，听到虞橙的耳中就感到冒昧。

　　“不用了，谢谢。”虞橙连忙拉着林琦贞，示意她准备离开，但是腿上钻心的疼痛并未舒缓，强忍着不适，轻声开口，“走吧，回家吧。”

　　擦肩而过之际，陈柏舟站在原地温声提醒：“回去记得冷敷消肿，今天的事情很抱歉，我们下次会注意的。”

　　虞橙回过头却没有去看他的眼睛，目光落在他的领口处，轻轻颔首。

　　林琦贞一边扶着她，一边担心她的伤势，担心她平白受委屈，“橙子，你的腿真的没事儿吗？要不我们去医院看看？”

　　虞橙其实此刻就是走路的时候会疼，停下来不去触碰，轻微痛感，见她一脸担忧，反过来安慰她，“没事儿，要是真的有事儿，刚才被砸的时候就动不了了。”

　　林琦贞面露愧疚，站在一旁开始抱怨起来，“今天真是出门没看黄历，倒霉死了。”

　　“没事儿，我又没怪你。”虞橙摸摸她的脑袋，再次出声。

　　“那今晚就在我家住呗，大晚上一个人回去不安全。”

　　将她送到单元楼下，周围老旧的小区，昏暗的灯光，灯光都泛着黄，充斥着岁月的味道，马路上的车辆变得寥寥无几。

　　林琦贞停下脚步，认真思考了虞橙的提议，仅用一分钟就做出了决断，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电话。

　　电话拨通出去一分钟被接通，电话里一道女声传来，林琦贞礼貌性的先和对方打招呼，“姑，我今晚住我同学家，明天再去你那儿。”

　　虞橙站在原地仰头观察客厅的灯还亮着，任由她扶着自己上楼，熟练地打开了门锁。

　　客厅里龚慧秀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听见门边传来的动静，下意识地抬眸看去，与虞橙猝不及防对视，虞橙心虚地撇开眼，嘴上却先发制人：“奶，你怎么还没睡？”

　　“不是说天黑就回来吗？”两个人异口同声，都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虞橙把林琦贞拉进来，将门带上。

　　“林琦贞刚把我送回来，今晚在我们家住一晚，今天太晚了。”虞橙解释道，龚慧秀脸色她无法辨别，就听见面前的人突然问：“你们俩饿不饿？”

　　林琦贞摆了摆手，立马拒绝，并疯狂暗示虞橙，“不用了，我们吃过了。”

　　“奶，有冰块儿吗？”

　　龚慧秀眉头一皱，“你要冰块干什么？”

　　虞橙一瘸一拐的坐回沙发上，当着她的面掀开裤腿，小腿迎面骨的位置已经出现大片红肿发青。

　　“怎么回事？”龚慧秀瞬间脸色大变，起身去冰柜前，掀开冰冻的盖子，将面上的冻得食物拿开，从底下铲了一大块冰块出来。

　　被各种味道沾染的冰块和普通冰块比起来，多了些许闻不惯的味道。

　　虞橙顾不了太多，从龚慧秀手上接过冰块，找了个干净的塑料袋，将冰块放进去后，才敷在自己受伤的位置。

　　来来回回折腾了一个小时才结束，虞橙从客厅抽屉里帮她找好一次性洗漱用品递给她。

　　两个人躺在她的小床上，望着黑漆漆的天花板，还能听到马路上轮胎碾过柏油路的声音。

　　林琦贞盯着天花板，翻来覆去睡不着后，才试探性地问她：“你睡着了吗？”

　　“没有。”虞橙脑海里浮现的全是陈柏舟今天蹲在她的面前，手触碰到她的裤腿的画面，触感清晰可见。

　　林琦贞越想越生气，后悔般拍了拍她侧边的墙壁，“早知道问那几个人要个联系方式了，到时候开学天天让他们护送你。”

　　虞橙听见她的话，顿时笑得整个胸腔发颤，“一群潮男，走我旁边我都发怵，到时候人说我脸大，搞这么大排场。”

　　林琦贞嗤笑一声之后，没再继续这个话题，重新找了个话题，开始从她们初一初次见面开始聊起，又到校园里各种八卦。

　　狭小的房间内，回荡着两个人的窸窸窣窣的说话声，断断续续响彻这一夜。

　　天空泛起鱼肚白，罗丽萍和龚慧秀起床后，一个站在客厅做操，另一个依靠在沙发上低头绣十字绣，银针来回穿梭，绣出的针脚细细麻麻、整齐排布。

　　虞橙醒来的时候，躺在旁边的林琦贞侧身贴着墙壁在玩手机，没有出声。见她醒来，虞橙揉了揉眼睛，“你怎么这么早就醒了？”

　　“我姑早上打电话问我什么时候过去。”林琦贞打了个哈欠，显然是没睡好的模样。见她打哈欠，虞橙睁不开眼睛，上手揉揉眼角。

　　“那待会儿吃过饭你再回吧，我今天也没办法陪你出去了。”

　　林琦贞当然清楚她现在的状态，坐起身来后，把她也拉了起来。

　　“我看看你的腿好点没？”林琦贞掀开被子，看了一眼她裸露在外的小腿，发现依旧红肿，甚至淤青扩散的面积比昨天更甚，有些可怖。

　　她看到面前的情况，脸色微变，“怎么还比昨天更严重了？”

　　“没事儿，现在没那么疼了。”

　　虞橙反倒过来安慰她，这才扶着墙面下床，两个人一前一后去卫生间洗漱，醇厚菜香的味道漫满全屋，透过门缝丝丝缕缕钻进鼻腔。

　　用过午餐后，林琦贞礼貌地和她家里人打招呼，作势便要离开，“阿姨，奶奶昨天打扰你们了，我还有点事情，不打扰啦。”

　　龚慧秀也不再客气，点点头叮嘱了两句：“路上注意安全。”

　　林琦贞点头和站在门口的虞橙挥手，“拜拜，橙子，开学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