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橙》殊葵

3、03 热烈直白的

　　朝阳铺洒校园，假期已经结束，虞橙也连续一周没有跑过早操。

　　又是新一周开启，全校师生都需要参加升旗仪式，虞橙站在队伍最后一排，目光所及之处全是人脑袋。她打了个哈欠，神色倦淡，实在是打不起来精神。

　　庄重严肃的时刻结束后，就是每一周的国旗下讲话，他没听清楚介绍，只听到转交话筒的时候，细碎低语此起彼伏。

　　站在后面的高处，她低着头，上面的人看不见，就可以装作若无其事地在后面听八卦，就见隔壁班有两个女生和另一个男生搭话，“汪岑，你不认识吗？”

　　另一个男生话里话外的语气听起来酸溜溜的，“我需要认识吗？”

　　女生毫不掩饰的表达嫌弃，嗤笑一声，“人家年级前三，你也没机会认识啊。”

　　虞橙站在后面偷听，觉得好笑，她平时的八卦消息就是这样站在人群后面，通过这种方式得到的情报。

　　另一个男生的脸色一阵黑一阵白，面子受挫，强行找补，“年级前三了不起啊。”

　　虞橙只在心里默默的回复了一句：确实了不起。

　　演讲结束，人群被组织带回教室，虞橙腿脚不便，站在原地没动。林琦贞差点就被人群推着走了，从前排钻到后面来找她。“走走走，和我走。”

　　确认挽住了她的手臂后，林琦贞带着她跟着人群，走在最尾端，慢慢悠悠开始扶着她上楼。

　　两个人走得很慢，虞橙小心翼翼的抬腿迈步，走到二楼的时候，人堵在原地谁也没动，她刚迈出的腿又收了回去，重心和注意力都放在小腿上。

　　前面的人突然开始后退，她没来得及反应，被前面的人用手肘撞到肩头，顿时身体失衡，往后倾倒。

　　她当时以为完蛋了，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抓紧了林琦贞的手臂，微微用力，反倒是将她手臂上的皮肤扣得发红。

　　心有余悸的时候，就听见上面的人和她道歉，虞橙摆了摆手，“没事儿。”她当时脑子里竟然萌生出一种，如果这个时候能被人稳稳接住，那就好了。

　　念头很快被打消，只是她萌生出来的一处幻想。后面并没有人能在这种危急关头出现，还稳稳托住她。

　　她不敢将羞耻的想法说出口，站在原地微微平复刚才被吓到发颤的腿。倚着墙壁的时候，她视线扫过四周，她看见了让她受伤的始作俑者，一上一下，目光骤然相撞。

　　意识到心跳开始乱了的时候，虞橙立马避开他的目光，火急火燎的去拉林琦贞，“走吧，我们上楼吧。”

　　林琦贞扫视了一眼，任由她挽着上楼。她们年级所在的楼层比较高，她在顶楼，原本每天爬楼梯不算费劲，但是因为受伤，行动变得各种不便。

　　虞橙的心虚还没反应过来，就见林琦贞站起身凑到她耳边，悄声道：“我觉得今天在国旗下讲话的那个男生好帅啊！”

　　虞橙和她拉开距离，看了她一眼，不确定地问：“汪岑吗？”

　　林琦贞一脸不可思议，显然是没料到，“你认识他吗？”虞橙摊手，从桌兜里翻出来英语课本，“不认识，今天站在后面听到有人说他。”

　　林琦贞没有继续追问，不管不顾继续开口道：“我真的觉得他好厉害，我想认识。”

　　林琦贞非常大胆且直白表达对他的喜欢，倒是让虞橙不好意思了。

　　热烈直白的喜欢，她也想体验。
　　但她做不到。

　　周三的晚自习结束，虞橙收拾好书包，刚出教室门，她就看见陈泱和姜雨洁把联系方式递给林琦贞。

　　虞橙盯着她手里的那张纸条，没说话。林琦贞抬眸看见她，将纸条揉成一团塞进校裤口袋，扶着她下楼。

　　林琦贞凑近压低声音，“刚才姜雨洁帮我要了汪岑的联系方式。”

　　虞橙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随意应了一声，“就直接给了？”

　　林琦贞摇头，又凑近一分，路过他们班门口的声音，特意压低了嗓音，“不是，软磨硬泡下给的。”

　　虞橙没再追问，两个人走到校门口的位置分别，她拐到岔路口，开始慢慢悠悠朝着这条路走，以前她走的是另外一条路，人多眼杂还离她家比较远，最近为了少走几步路，她还是选择这条路。

　　一路同行的都是学校的学生，还有家长骑摩托车来接孩子，车辆飞速行驶而过，只留下尾气，她便靠着路边慢慢走，恰巧碰到同班的女生，更巧的是她们住的两栋单元楼紧挨在一起，刚好今晚又一起回家。

　　每逢夜晚，她各种感官都变得敏锐起来，警觉周围的环境。

　　昏暗的灯光下，虞橙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她下意识地想加快步伐，跟在他的身后。

　　又怕旁边的人发现端倪，只能找个理由催促对方：“我们加快一点速度，我回去上药。”

　　听到她这样说，旁边的女生步伐确实比刚才要快了许多。心满意足地跟在他身后，紧紧盯着他的背影，虞橙觉得莫名的满足。

　　两个人擦肩而过后，虞橙走得太快，紧绷的身体变得松懈起来，身体失去平衡，身形一晃，旁边的人眼疾手快稳稳拖住她。

　　“怎么了？没事儿吧？”虞橙觉得丢脸，连忙摆手，顾不上小腿隐隐作痛，拉着她的手不敢回头。

　　狼狈的模样，不想被看见。虽然这一切归根结底都是来源于他。

　　陈柏舟的视线敏锐地落在她的身影上，想起来前面的女生是谁，旁边的人嘲笑声清晰地传到他的耳中，格外刺耳。他脸色微微一沉，“有什么好笑的？”

　　刚才路过时距离很近，虞橙也听见了。如果放在以前，她可以不管不顾，直接过去质问他们，但今时不同往日，她不敢。

　　他快速整理好今晚的笔记后，洗漱睡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海里不断重复播放自己在他面前丢脸的画面。

　　她在脑子里开始预设，如果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她可以做点什么来保护自己。

　　大脑还在不断为脑海中的情景设想应对之策，很快，阖了眼。

　　她前脚刚踏进教室，后脚林琦贞一脸亢奋跟了过来，“我昨晚和他加上了，然后聊了好久。”

　　虞橙表情没什么变化，用脑过度导致她现在极度犯困，“我先趴一会儿，等我醒来你再和我说。”

　　还没等林琦贞反应，虞橙重新趴在桌上，闭目养神。周遭空气里，混合着各种早餐的味道。

　　虞橙头刚抬起来，窗外走廊的铃声同时响起，她翻开英语课本最后几页，开始背单词。

　　英语老师从办公室拿着戒尺走进教室，看见后面有人还在嬉闹，当即变了神色，厉声呵斥：“把凳子拿着，去后面蹲着写。”

　　虞橙攥紧了笔身，视线落在课本上的单词，实际上耳朵和心思全在听后面发生的动静，她没敢回头。

　　殷以禾不以为意，在她旁边抖起腿，还故意凑到她旁边，招惹逗趣她。虞橙咬咬牙忍了下来，没有理会他。

　　虞橙漠视他的行为，他对此早已经习以为常。所以他转变了方式，他慢慢伸手，从她课本下面抽走草稿纸，笔尖顺着纸张被拉出一条长痕，她忍无可忍，屈肘撞了过去。

　　殷以禾吃痛出声，“啊……”，瞬间教室安静下来，虞橙非常迅速地收回了手，将课本立起来，视线紧盯着单词，嘴里不停地默念。

　　一副与她无关的神色。

　　不出所料，英语老师走进教室，在两个人的课桌前停下脚步，敲击桌面，“你也拿着凳子，后面去蹲着背。”

　　殷以禾走之前特意恶狠狠盯了她一眼，虞橙全当没看见，安心开始背单词。

　　他抱着板凳，板凳上放了一支笔，走出去没几步，就听见后面的声音：“你不拿课本？准备看天书？”

　　虞橙抿唇不敢笑出声，微微侧过身轻轻捂住唇瓣轻咳两声，掩饰笑意。

　　最后十分钟听写，虞橙顺利地通过今天的听写检查，铃声响起前将单词本上交，虞橙侧过身和后排的林琦贞示意。

　　“现在可以说了，你们都聊啥了？”林琦贞一听这个立马来劲儿，吸了口稀饭，神秘兮兮的开口：“问了一些关于学习方面的事情。”

　　两个人拉开一段距离，林琦贞盯着她的视线，不紧不慢：“其实，我打算循序渐进来着……”

　　虞橙听得云里雾里，总结一句话就是目前处于初始阶段。

　　桌上那本披着“红楼梦”书皮外衣的玛丽苏读物不是白看的。

　　殷以禾灰溜溜的抱着凳子回来，见到两个人嬉笑，他气不打一处来，“笑笑笑，害我蹲你还笑。”

　　虞橙没什么表情，淡淡地应了一句，“谁让你手欠，活该。”

　　殷以禾将凳子重重放下，走到她面前站定俯视她，虞橙余光扫过一眼，淡淡出声：“神经。”

　　虞橙实在是不想理他，得不到回应，他就拉着后门口的一群男生出去寻找存在感。一早上他都没再招惹她，她乐在其中，也不在意。

　　最后一节体育课，虞橙因为腿伤还没好全，站好队后去旁边见习，操场中间的空地上摆放着一个足球，她的小腿隐隐作痛，出现应激反应。

　　她避开视线，抬眸环顾四周，果然，他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