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橙》殊葵

1、01 383，初

　　《苦橙》
　　殊葵/文
　　晋江文学城首发

　　“暗恋如苦橙，酸涩微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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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4年，夏。平城进入高温天气，一连一个月的高温红色预警不断推送到虞橙的手机，格外醒目。

　　漫天的热气笼罩，来往的行人，不敢多余逗留。

　　虞橙昨晚值班的时候，遇到一起聚众斗殴的案子，和值班的同事们连夜进行初期审讯工作。

　　天蒙蒙亮的时候，她实在是熬不住，上报给领导后，才把案子的相关材料转交其他人对接。确认一切无误后，起身回去休息。

　　从局里刚走出去两步，刺眼的日光扎进眼底，眼皮重得抬不起来，她半眯着眼，往小区走。

　　身上的夏执勤并不透气，衣物紧贴着皮肤，被汗浸湿的后背，黏黏糊糊，有点难受。

　　“回来了？”罗丽萍听见门锁转动的声音，第一时间走到门口。

　　虞橙神情倦淡，轻轻应了一声。

　　停在玄关处换鞋，她顺势脱下套在夏执勤外面的防晒衣，搭在椅背上。

　　见她没精打采的模样，罗丽萍没说其他的话，只在两个人擦肩而过的时候，听到她开口，“我给你煮碗面吃？”

　　虞橙连头也没回，朝后摆摆手，打了个哈欠，“不用了，我先去补个觉，睡醒再吃。”

　　她现在一门心思就想着睡觉，根本没空顾得上吃饭。

　　听到她这样说，罗丽萍没再坚持，转身去客厅收拾堆在阳台角落的旧书。

　　自从开始上班后，她的生物钟已经被严重打乱，很久没有好好休息过了。

　　头刚挨上枕头，她连身上的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阖了眼。

　　意识回笼再次睁眼，虞橙翻了个身，原本想再多睡一会儿，可后背的黏腻感让她极其不适，思想斗争一番后，才磨磨蹭蹭钻进浴室洗澡。

　　从浴室出来后，卧室门外说话声断断续续，她听得不太清楚，像是刻意压低后发出来的，很轻。

　　虞橙不太想管，俯身从柜子里翻出吹风机，开始吹头发。

　　上警校后，她的发型一直都是短发。这么多年也成习惯，工作后也没有再留长过。

　　持续三分钟的高强度风速，头发已经干了大半，她把吹风机插头拔掉卷好，塞回柜子里。

　　从枕边摸出睡前随意摆放的手机，闲来无事翻看了一眼朋友圈。高中曾经的校友们，都在转发“平城一中电子回忆录”的文档链接。

　　虞橙第一反应：陌生的链接不能随便点。可随着转发的人越来越多，链接铺满了她的朋友圈。手机突然弹出的裴思淼发来的信息。
　　裴思淼：【链接】
　　裴思淼：【橙子，你也去填一下】

　　最终，好奇心驱使下，她还是没忍住点开了这个文档。

　　密密麻麻的文字，看得她眼花缭乱，她没心思一条一条读，随手划拉两下，终于出现了一张照片。

　　这张照片，虞橙见过，不止一次。

　　第二排，最右边，少年穿着秋衣，紧握着金牌，放荡不羁，张扬肆意。

　　她的视线定格在这张照片上，一时间思绪万千。尘封的记忆被勾起，少女时代的点滴尽数浮现。

　　-

　　9月29日，运动会结束后，虞橙同往常一般，用过晚饭后匆匆赶回学校上晚自习。

　　出发前她专门看了一眼时间，刚走到校门口，扫了一眼门口的钟表才18:06，她动作放慢，开始慢慢悠悠朝着东边楼梯上楼。

　　她上楼梯喜欢一跨三阶，这样省时省力，不用太累。

　　爬上二楼楼梯转角，刚才没注意前面居然还有两个人，临近，虞橙这才注意到，靠右的男生身形敦实，另一个她正前方的人，身姿颀长高挑，单手撑在楼梯扶手上。

　　两个人不留任何空隙，挡住了她上楼的步伐。

　　虞橙被迫放慢了步伐，开始拾级而上，前面走一步，她就走一步。

　　终于走到三楼楼梯拐角，她与前面的两个人拉开一点距离，左边的男生倏然回头，虞橙刚好抬眼，视线猝不及防相触。

　　落日从教学楼檐角斜洒下来，一束暖光轻轻落在他的脸庞。

　　虞橙莫名屏住了呼吸，心底却因此悄悄泛起一丝涟漪。睫毛轻颤，下意识地抿紧唇，避开了他的目光。

　　像是故意逗弄，对方的手依然搭在扶手上，丝毫未动，没有任何礼让的意思。

　　距离很近，虞橙却没有心思再去听他们在谈论什么，终于等他们走到四楼的拐角，两个人站在教室门口，却没有进去。

　　虞橙一跨三阶，立马就淡出两个人的视线，心跳越跳越急，她终于找到自己的座位，立马捂住心口。

　　心跳却越来越急，咚咚作响，仿佛下一秒就会跳出来。

　　殷以禾瞥了一眼她的动作，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你心脏不舒服啊？”

　　虞橙没有说话，微微吐气平复自己的心情。

　　殷以禾见虞橙没理他也不恼，继续一个劲地和她搭话，“你知道三班，有个叫冉佳怡的女生吗？”

　　敏锐捕捉到“三班”两个字，虞橙才掀起眼皮，扭头应了声，“知道，咋了？”

　　“我明天要去给她送水。”见她终于搭话，殷以禾就把明天的计划告诉了她。

　　虞橙没什么表情，冉佳怡这个名字，她听林琦贞提过。去年运动会的时候，可谓是风靡一时的人物，直接包揽女子组长跑项目所有冠军。

　　而真正让人记得的并不是得奖，反而是每一次长跑中，陪她跑的那个男生。林琦贞当时说，两个人是青梅竹马，只不过男生比女生大两级。

　　她当时脑子里甚至给他们两人的未来，幻想出来了美好的后续的故事。她有些意外，没想到这么快，就没有了后续。

　　这些话，她并没有和殷以禾提，作为一名合格的同桌，她不对他的行为做任何评价。侧耳倾听着，一只手从桌兜里翻出来一把塑料小团扇，“那你就去呗。”

　　殷以禾听她回答的非常敷衍，伸手夺过她手里的团扇，“你觉得我明天问她要联系方式，她会不会给？”

　　虞橙也不惯着他，伸手朝着他手臂狠狠一拍，重新把团扇夺了回来，语气冷淡：“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她。”

　　殷以禾被那一巴掌打懵了，力道不轻，手臂又麻又疼。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虞橙站在讲台上，他随之拔高音量惊呼：“你下手这么重？”

　　虞橙起身从粉笔盒拿了一根粉笔，转身替语文课代表将作业写在黑板上，没理后面人的咆哮声，她字迹笔锋凌厉，清隽挺拔，与她本人看起来极具反差。

　　落下最后一笔，她重新将粉笔丢回原位，手腕慢慢摆动扇柄，缓缓凉意扑面而来，薄唇轻启：“活该，谁让你抢我扇子？”

　　殷以禾咬咬牙，每次说不过他都会将两张拼接起来的课桌拉开，中二的对着她放狠话，“行，你给我等着。”

　　虞橙坐回去写作业，微微挑起眉梢，没有管他。

　　-

　　距离放假只剩下一天，即将迎来七天小长假，大家兴奋之中，准备最后一天的比赛项目。

　　班里的关系很微妙，原本和谐轻松的氛围，不知道何时发生了变化。不过虞橙也不喜欢和他们打交道，也就没有在意。

　　坐在操场上指定的班级区域，分发稿纸要求所有人都必须写加油稿，她呆呆的坐着盯着跑道，却没有一点儿思路。林琦贞坐不住，拉她到操场四处晃悠。

　　刺眼的阳光让她只能半眯眼行走，晃悠一大圈后，她无意间用余光瞥见一个眼熟的身影。渐行渐远的距离，她不太确定是不是昨天见到的那个人。

　　林琦贞被对面的运动项目吸引了注意力，没有顾上虞橙的紧盯不舍的目光。

　　越走越近，她的心跳也越来越快，在离他不远的位置站定，她看清楚了挂在他胸前号码簿的数字，抬眸扫过他的脸。

　　383，这一次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脑子里开始不断重复这三个数字，等林琦贞没有继续观看比赛的心思。两个人才又慢慢晃悠回到了自己班级所在的区域。

　　虞橙回来之后，旁边有人给她递一沓纸，盯着她的眼睛笑眯眯的，“虞橙，老师让你多写点儿。”

　　一脸谄媚的笑容，她就猜到没好事，果不其然。

　　虞橙接过纸笔，坐在班级区域中心位置，在周围翻找一下运动员手册，暗自皱眉，出声询问旁边的人：“运动员手册在谁那儿？”

　　“这儿，来个人接一下，递过去。”

　　后面的人听到前面的声音，立马应声，把东西往前传，最后落在她手上。

　　脑子里再次重复着383这串数字，她鬼使神差地翻开最前面运动员手册名单，每一位号码簿下面都有对应的人。

　　383，陈柏舟。
　　原来他叫陈柏舟。

　　她现在这种偷偷摸摸去找到别人名字的行为，究竟算什么？

　　意识到这个行为存在的荒谬性后，虞橙立马往后翻，纸张被翻动的哗哗作响，慌乱又局促。

　　动笔在稿纸上写下一个“致”字后，她再也写不出来下文，脑子里原本呼之欲出的加油稿内容，全变成了383和陈柏舟。

　　她尝试过很多努力后，实在写不下去，遂放弃挣扎，将纸和笔重新丢在了桌上。

　　刚起身准备去前面拿瓶水，就听见距离最近的音响，又开始播报男子组的获奖名单。

　　请初二三班陈柏舟迅速到主席台领奖。

　　广播里陈柏舟的名字被重复了三遍，她就站在旁边，听得一清二楚。

　　播报结束后音乐声重新响起，她拿了瓶水后，重新坐回看台的位置，音乐声混杂着台上播音员读加油稿的声音再次响起。

　　越往后读越熟悉的内容，虞橙刚拧开林琦贞递来的矿泉水瓶盖，就听见音响里传来：初二十班虞橙来稿。

　　听到她的名字又一次出现，十班同学的的目光纷纷落在她的身上，班级内有人带头惊呼了两声，惹来隔壁班人的注意。

　　虞橙坐在正上方，目光俯视着下面窃窃私语的人，听见隔壁有人好奇问，“虞橙是谁啊？”

　　虞橙撑在座椅上的手一松，静静地看着面前两位讨论着她的人，内心虽然小雀跃，但不敢明摆出来。

　　旁边的人回头看了一眼后，熟络地凑近她，却不知如何向另一个人描述她的特征，余光瞥见那人回头开始上下打量她。

　　在对方收回视线的时候，虞橙才漫不经心地开始打量起对方。

　　眼熟，但不知道对方怎么称呼，也不需要知道。

　　-

　　终于迎来了七天小长假，虞橙固定每天学习一会儿后，会从箱子里翻出来从书店买来的读物，各式各样的类型应有尽有。

　　她省吃俭用存下来的零花钱，大部分都花费在了这些书上，其中一大半的书，都没脸见人。

　　所以，她一般会将《红楼梦》的封皮套在这些书上，从而伪装出一副认真读书的模样，这样的一天就能过去。

　　林琦贞在家里熬了三天，给她憋的整个人无比难受，开始对虞橙进行线上的骚扰。

　　QQ的消息提示音不断地从手机里响起，打断了虞橙窝在房间里看小说的惬意，她不情不愿地点开和她的聊天界面。

　　虞橙：【你最好是有急事找我】

　　林琦贞：【我来找你了，二十分钟后车站等我，over】

　　等她反应过来后，才意识到对方并不是在征求她的意见，而是在通知她。

　　她家距离汽车站仅需要过条马路，她现在可以把刚才没读完的小说继续看完。

　　被打扰后，先前营造的氛围没了，她也没了心思。

　　简单的将杂乱的房间收拾一番后，她将蜷缩在墙角的被子铺平，低头摁亮屏幕，看了一眼时间差不多了。

　　“我出去玩一会儿，天黑就回来。”虞橙走到镜子前，一手摆弄鬓角的碎发，对着厨房里的人说话。

　　“嗯好，别太晚了。”罗丽萍拿着碗，站在厨房门口，朝她点头。

　　她蹦蹦跳跳走到单元楼，望着远处的落日映射在河面上，波光粼粼。脑子里竟然又莫名其妙冒出来了他的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