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蓄意越界》她与海

28、 这样就很好 早上七

　　早上七点的生物钟准时叫醒了陈池。他做了个梦，心绪燥热，去楼下公园跑了十公里，心情才平静下来。
　　回来的时候，陈渝还在睡。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只露出半张脸，睫毛安安静静地伏着。他还小，在长身体，昨晚折腾到那么晚，肯定是累极了。

　　陈池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生出叹息：“原来我也很爱你。”
　　遮光窗帘滤过了大部分的日光，卧室里是温柔的灰蓝色。陈池坐到床沿，垂眼望着陈渝，细听还能听到他轻微的呼气声。
　　陈池忍不住拿出手机，悄悄录了一小段，又觉得自己的行为有点幼稚，想了一下就立马删掉。随后才轻手轻脚地出了房间去洗漱。
　　等擦着脸出来时，卧室那边已经有了动静。

　　陈渝醒了。他站在窗边，拉开了窗帘，雨过天晴，是个好天气的周末。
　　日光打在他的头发上，回头看到陈池，愣了一下，视线飞快移开，又偷偷瞄回来。
　　“早上好……”语气有些拘束。
　　陈池看了他一眼，只说：“我打包了虾饺和豉汁排骨回来，有别的想吃的吗？”
　　陈渝立刻摇头。
　　“没、没事，就虾饺挺好的。”

　　陈渝的肢体动作拘谨而僵硬，从陈池身边走过时还特意绕了一小步。
　　“我……我去洗脸。”
　　陈池觉得不对劲了。
　　平时听到虾饺早就扑过来了，现在居然这么无动于衷。
　　“小鱼儿，”他抬手拦住陈渝的去路，语气放缓：“怎么了，不舒服吗？”
　　“没有！”陈渝立刻摇头否认。
　　陈池心里一紧。

　　是不是后悔了？
　　是不是一觉醒来，突然觉得昨晚也不过如此？
　　陈池这才注意到，陈渝的每个动作都在回避，回避他的眼睛，回避两人之间的距离，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的。
　　陈渝哪敢说自己现在整个人都快烧起来了。现在他就是火烧眉毛的蜡笔小新，不仅整张脸烫得不行，脑子还一团乱。他对陈池做的事，绝对敢作敢当，但陈池对他做的事……
　　？

　　那是完全不同的冲击。
　　陈渝紧张的时候会下意识地撕手指的倒刺，这会儿已经快撕出血了。
　　直到陈池握住他的手，又刻意俯身蹲低了，平视他的眼睛。
　　“哥……那个我，”陈渝整个人快冒烟了：“你别靠这么近。”
　　陈池这才确定。忍不住笑了一下，语气一下子松下来：“原来是害羞。”
　　陈渝瞬间炸毛：“谁害羞了！”
　　脸却红得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陈池退开半步，给他留出呼吸的空间，眼神却还带着笑意：“现在才开始不好意思，会不会太晚了点。”
　　“……”

　　陈渝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瞪着他。
　　陈池抬手，把人拥入怀里，轻轻顺着他翘起的头发，又时不时捏捏他后腰上的软肉，动作很自然。
　　“别紧张。”陈池说。
　　陈渝把脸埋进胸口，深深吸了一口陈池的味道，那种熟悉的安全感涌上来，心跳也跟着缓了节奏。
　　“你有点奇怪。”陈渝闷闷地说。
　　“哪里奇怪？”
　　“我也说不上来，” 他顿了顿，又小声问道：“你是我哥吗？”
　　“是。”
　　陈池低头把他抱得更紧，明白了陈渝内心的不安来自哪里。
　　伸手捧起陈渝的脸，让他抬头看自己。

　　陈池的眼神里，确实有陈渝从未见过的缱绻与柔软，却仍旧保留着那一丝属于陈池的一丝不苟。
　　陈池在他唇上落下一个浅浅的吻，很轻很短。
　　陈渝的脸又不争气地红了起来。
　　“吃完早餐我就去泷岩。”陈池已经恢复了平时的语气，“在家把作业写了，等我回来检查。”
　　靠，确实是他哥。
　　陈渝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问：“几点回来？”
　　陈池想了一下：“吃完饭就走。”
　　“那到的时候就是晚上了。”
　　“嗯，大概十点。”
　　陈渝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十二个小时。
　　他才发现时间原来可以被这样具体地丈量。以前周末陈池往返泷岩和海城，他从来没算过这些。
　　原来这么漫长。
　　陈渝忽然抬头：“那你过来陪我吃早餐。”
　　陈池笑起来，点头之后还做了个“请”的动作。
　　陈渝走出房门，又忍不住又回头打量他。
　　“你笑什么？”陈渝问
　　“没什么。”陈池收敛了一点。
　　陈渝显然不信。
　　“你肯定在笑我。”
　　“真没有。”

　　陈渝拉开餐桌椅子，迟迟没坐下，手还搭在椅背上，像是非要把这件事掰扯清楚。
　　“你是不是笑我是粘人精。”陈渝笃定。
　　“没有，” 陈池连忙解释：“粘人很可爱，我只是高兴而已。”
　　陈池说着，按着陈渝的肩膀让他坐下，自己拉开旁边的椅子，继续道：“之前你不理我的那段时间，我还想过，如果有一天小鱼儿愿意重新和我亲近，彗星撞地球也行。”
　　陈渝的心又皱巴巴地酸涩起来。
　　时间像一条看不见尽头的灰色海底隧道，背后是他冷脸躲着陈池，陈池站在原地不敢追。
　　身前是陈池要走的路，是陈渝只能站在一旁的未来。

　　陈渝把这些都咽回去，故作轻松地笑了一下：“要当医生的人，可以诅咒人类灭亡吗？”
　　陈池没有立刻否认。他低头看着碟子里的虾饺，像是在真的在权衡这个问题，过了几秒才抬眼看陈渝。
　　“可以。”陈池说，“如果是为了你的话。”
　　陈渝张了张嘴，想骂他有病，又想笑。他们果然是兄弟，都有点不正常。
　　窗外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这样就很好了。”陈池忽然又开口：“我很高兴。”

　　吃完早餐，陈池像以前那样，叮嘱了一遍便出了门。
　　屋子里一下子空了下来。
　　陈渝开始后悔没有问陈池要个拥抱，或者干脆凑上去亲他一下。
　　他站在门口发了会儿呆，才慢慢回到书桌前。
　　作业摊开了。
　　笔也拿在手里。陈渝盯着眼前的书看了很久，字都认识，却没法连在一起。
　　脑子里一会儿是陈池早上那句“我很高兴”，一会儿是那声门响。
　　他深吸两口气，将脑子里的杂音都驱逐出去，逐渐将注意力放回了当下。

　　等到这份欠下的作业做完，陈渝伸了个懒腰，站起来伸展。
　　手机就在这时震了震。
　　把手机翻过来。
　　是韩池。
　　「我在你训练场附近，要不要出来透口气？」
　　陈渝愣了一下，立马回复道：「我今天没训练」
　　韩池消息立马接上：「这样啊，那我刚好也要去你家附近，顺便把护腕给你」
　　韩池又问：「午饭吃过了吗？」
　　陈渝低头看了眼桌上的作业。他确实应该给韩池一个交代。
　　回道：「好，一起吃饭吧。」
　　楼下吹起一阵风，带着微微燥意。

　　韩池站在小区门口，远远看见人，抬手示意了一下。走近了，韩池把那只护腕递过来，动作很自然。
　　“给。”韩池说，“我洗过了。”
　　“谢谢。”陈渝接过来，塞进包里。
　　“在家里干嘛呢？”韩池问。
　　“做了一上午题。”陈渝实话实说：“闪电姐把我不交作业的事全告诉我哥了。”
　　吴曼的外号是闪电姐，因为她总是慢条斯理，不急不躁的，神态和《疯狂动物城》里的树獭闪电很相似。
　　“可怜咯。”韩池笑笑：“那更该出来吃个饭，奖励自己。”
　　陈渝笑了一下，两人并肩往外走。

　　还是去附近的料理店，除了他去海大的时候，韩池一般也会来他家附近等他一起吃饭，于是便发掘了这么几家小店。
　　路边的树叶被风吹得哗啦作响。
　　韩池边走边说起最近的课业，又问他的训练。走到路口时，那只常在附近出没的流浪三花猫正趴在花坛边晒太阳，两人不约而同停下脚步，逗了它一会儿，看它懒洋洋地甩了甩尾巴，才继续往前。
　　走进店的时候，陈渝下意识看了眼手机。
　　没有新消息。

　　“你下午还要回去写吗？”韩池问。
　　“嗯。”陈渝点头：“我哥说晚上回来检查。”
　　这句话出口，他愣了一下，自己提到陈池的次数未免有点太密集了。
　　韩池顿了一下，很快又笑了：“你和你哥，其实关系还不错？”
　　陈渝心头猛地一震。
　　他立刻摇了摇头，像是要把这个问题从空气里甩开。抬头看向韩池，神情一下子变得郑重起来。
　　“韩池哥，”陈渝说：“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午后的风还在吹，店门口人来人往。
　　韩池隐约感到不安，这一天还是到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