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雪》竹枝冷

16、长恨篇 夜色已经很

　　夜色已经很深了。

　　屋外不知何时落起了雪，悄无声息的，等许若云推门出去时，阶前已积了薄薄一层。谢淮铭跟在他身后出来，呼出的白气在眼前散开，又很快被风吹散。

　　“你以后有何打算？”

　　许若云的声音很轻，像是随口一问。他没回头，只是望着院中那株覆了雪的枯枝。

　　谢淮铭怔了一下：“啊？”

　　他这才转过身来看他。廊下的灯映着他的眉眼，带着一点淡淡的笑意，却看不真切。

　　“你也可以做皇帝。”他说。

　　谢淮铭愣住了。风雪里，他站在那里，像是没听清，又像是听清了却不知该如何回应。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有些涩：“我……我可以吗？”

　　“当然。”许若云回答得很快，快到几乎没有犹豫，“你会成为很开明的君主。治国，平天下。”

　　他说着这些话，目光却越过他，落在更远的夜色里。

　　谢淮铭顺着他的视线望了一眼，什么都没看见。他又看向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亮起来，又慢慢沉淀下去。

　　“那你呢？”他问。

　　雪落在他肩上，他没有拂去。

　　“你会和我站在一起吗？”

　　许若云只是笑。

　　那笑意很浅，浅到几乎看不出来，却偏偏让谢淮铭觉得，他已经回答了很多。他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轻轻拂去他肩上的雪。

　　他的指尖凉得像这夜的雪。

　　谢淮铭想握住那只手，可他已经收回去了。

　　风大了些，卷着雪粒扑在脸上，有些疼。许若云拢了拢衣襟，转身往屋里走。

　　“早些歇息。”他说。

　　谢淮铭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雪还在下，落在他肩上、发上，积了薄薄一层。他站了很久，久到屋里的灯也熄了，久到手脚都冻得有些发麻。

　　他想起他方才的笑。

　　那笑意里分明有话，可他没有说。

　　这夜的对话没有人听到，只是消散在大雪中。

　　雪落无声，覆了来时路，也覆了未说出口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