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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未央篇 谢淮铭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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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淮铭从小父不疼娘不爱,在这深宫之中活得像个影子。旁人都道他是个哑巴皇子,却不知他只是无人可诉,久而久之,连话也懒得说了。
他以为他这辈子就这样了——在冷宫偏院里自生自灭,待年岁渐长,被封个无足轻重的王,远远打发到封地去,了此一生。
他从没想过会走上皇位。
也从没想过,会遇见一个人。
那人叫许若云。
那年雪落了三日,积得盈尺。谢淮铭蜷在御花园偏僻处的小木屋里,那是他偶然发现的藏身之处,无人打扰。他正对着窗外出神,门忽然被人推开。
风雪灌入,裹着一个少年的身影。
那人约莫十五六岁,披着一件月白斗篷,兜帽边缘围着一圈雪白的狐毛,衬得一张脸如玉般莹润。他显然是来避雪的,推门而入时,脚步一顿,目光落在角落里的谢淮铭身上。
谢淮铭下意识绷紧了身体,等着对方露出嫌恶或惊诧的神色。
可那人只是微微一愣,随即弯了弯眼睛。
那双眼,像是落进了雪光,清澈见底。
“你也在躲雪?”他笑着问,仿佛这破败的小屋里遇见一个衣衫单薄的少年,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谢淮铭没答话。
他也不恼,自顾自解了斗篷,抖落上面的雪,寻了处干净地方坐下。半晌,又偏过头来,细细打量着谢淮铭。
“我认得你。”他说,“你是谢淮铭。”
谢淮铭垂着眼,依旧不语。
那少年却忽然凑近了些,声音轻下来,带着几分认真:“你的眼睛……不该是这样的。”
谢淮铭终于抬眼,对上他的目光。
“什么?”
“你的眼睛,”那少年说,“像是藏了许多话,却没人听。”
就是这一句话,让谢淮铭的心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后来他才知道,这少年叫许若云,是当朝大将许将军的独子。
可那又如何?
那晚过后,许若云日日得空便往这小木屋里跑。他带来兵书,带来字帖,带来笔墨纸砚,甚至带来自己亲手抄录的治国策论。
“你不识字?没关系,我教你。”
“你没读过书?那正好,从今日起,我读给你听。”
他说这话时,眉眼间全是理所当然的笃定,仿佛谢淮铭的人生,本就不该困在这方寸之地。
谢淮铭从不曾被人这般对待过。
没有人问过他愿不愿意,没有人给过他选择的余地。可许若云来了,带着满身的雪光和笑意,硬生生在他灰暗的生命里凿开一道口子,让光透了进来。
那日,许若云又带了新得的兵书来。
他盘腿坐在窗边,就着透进来的雪光,一字一句地读。声音清朗,如山间溪流,不急不缓,却字字清晰。
谢淮铭坐在他对面,起初还在听,可听着听着,目光便不由自主地偏移了去。
许若云的侧脸浸在雪光里,轮廓柔和得不像话。他的鼻梁挺秀,唇色浅淡,像是春日初绽的樱花,唇角微微上扬的弧度,仿佛随时都带着笑意。
谢淮铭想,原来这世上真有这样的人——只需坐在那里,便能让这破旧的小屋明亮起来。
他看得出了神。
许若云忽然停下声音,偏头望过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谢淮铭甚至来不及收回目光。
太近了。
不知何时,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近到可以感受到彼此的呼吸。许若云的鼻尖堪堪擦过他的,温热的,带着一点凉意。
谢淮铭清晰地看见,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飞快地掠过。
像是惊讶,又像是别的什么。
然后,他看见许若云的耳尖,一点一点,红了起来。
那抹红意蔓延得极快,转瞬便染透了整张脸。许若云猛地别过头去,动作之大,险些闪了脖子。他低下头,死死盯着手里的兵书,眼珠子都不转一下,仿佛那泛黄的纸页上藏着什么惊天秘密。
“咳。”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绷得紧紧的,像是被谁掐住了喉咙。
“看、看啥呢?”他盯着书,话却是对谢淮铭说的,“看书。”
可那书,分明被他拿反了。
谢淮铭垂眸,遮住眼底漾开的那一点笑意。
他依言将目光挪开,落在窗外的雪上。可方才那一瞬间的温度,却像是烙在了心口,久久不散。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擂鼓似的。
他还听见,许若云的心跳声。
在这寂静的雪天里,在这破旧的小木屋中,那心跳声与他的一样急促,一样慌乱,隔着不到一尺的距离,彼此呼应。
窗外的雪还在落,无声无息。
谢淮铭忽然想,若是这雪一直下,若是这一刻永远停住,该有多好。
可他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听许若云继续读那本兵书。那声音依旧清朗,只是偶尔会顿一顿,像是被什么绊住了似的。
谢淮铭没有去看他。
他只是悄悄地把唇角弯了弯,然后藏进了暗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