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觉》叶之间

37、第 37 章 天气慢

　　天气慢慢回暖，持续了好几天的冷风彻底停了，傍晚的风温和舒服，吹在身上没有一点凉意。

　　汤清羽最近一直待在家里，天天和叶时屿共处一室，日子安静又平淡，两个人每天一起吃饭，住在同一套房子里，却从来不说心里话，各自藏着自己的心事。汤清羽心里攒了太多话，憋了很久，刚好万尤和淮枫约他出来吃饭，他想着出去坐坐，也好开口说一件藏了很久的事。

　　三人约在街边一家很普通的私房菜馆，包厢简简单单，没有多余装修，灯光柔和，桌上摆着家常菜，氛围轻松随意，就是朋友之间平常聚餐的样子。

　　万尤性子比较直，说话不绕弯子，大大咧咧，待人很实在。淮枫话不多，平时看着很冷静，遇事不容易慌，仅此而已，不用过多刻画多余性格。

　　万尤和淮枫两个人，都和叶时屿不熟，平时几乎没有来往。之前叶时屿离开、对外宣告离世，举办葬礼的时候，两个人都没有到场，从头到尾，只有汤清羽自己一个人，去墓园处理所有事，一个人送别，一个人熬过那段最难熬的日子。

　　汤清羽先到包厢，找了个位置坐下，安安静静等着另外两个人。没过几分钟，万尤推门走进来，随手拉开椅子坐下，看见汤清羽，张口就喊：“阿七，最近怎么一直不出来玩，天天宅在家里干嘛呢？”

　　汤清羽抬眼看他，轻轻摇了摇头，没多说什么。

　　紧接着淮枫也走了进来，安静坐在一旁，没有多余的话，全程安安静静，陪着两个人吃饭闲聊。

　　菜慢慢上齐，三人一边吃饭，一边随口聊着日常，说说工作，说说最近的天气，聊聊平时的生活，全程都很放松，谁都没有主动提起叶时屿。

　　大家心里都有数，知道叶时屿这件事是汤清羽的软肋，都很默契地避开不提。

　　毕竟一年前，所有人都以为叶时屿彻底不在了，没有任何消息，彻底消失在所有人的生活里。汤清羽一个人去办完所有后事，之后消沉了一整年，整个人一直很低落，身边朋友都看在眼里，也都不忍心提起这个人，怕戳到汤清羽的痛处。

　　饭吃到一半，包厢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

　　汤清羽放下手里的筷子，指尖轻轻放在桌边，沉默了几秒，看着面前的两个人，语气平平淡淡，没有激动，没有难过，就像随口说一件很普通的小事一样，开口说道：“我找到叶时屿了。”

　　这句话说完，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

　　原本吃饭的动静一下子停住，气氛瞬间变得安静。

　　万尤脸上的表情立马变了，嘴里的饭菜都没来得及咽下去，愣了一下，抬头直直看着汤清羽，一脸不敢相信。

　　他放下筷子，身体往前凑了一点，语气满是着急，直白又担心：“阿七，你说什么呢？你是不是最近在家待太久，想太多，想糊涂了？”

　　万尤完全不信这件事。

　　这一整年，叶时屿一点消息都没有，彻底消失，所有人都默认这个人已经不在了，怎么可能突然又被找到。

　　他看着汤清羽一脸认真的样子，心里一下子就慌了，第一反应就是汤清羽太过想念叶时屿，一直走不出来，天天自己一个人待着，思念太重，脑子都想乱了，出现幻觉了。

　　“你明明知道，他已经走了一整年了，哪里还能找得到人。”万尤皱着眉，语气很担心，直白说出自己的想法，“阿七，你就是太想他了，天天想着这件事，把自己逼得太紧了，才会觉得自己见到他了。你别这样，你清醒一点好不好。”

　　在万尤眼里，汤清羽就是思念过度，精神恍惚，说白了，就是想这个人想疯了，才会说出这种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

　　他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单纯担心自己的朋友，看着阿七一直困在过去走不出来，心里特别难受。

　　一旁的淮枫，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第一时间明显愣住了。

　　他原本低头安静吃饭，听到这句话，立马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惊讶，整个人都怔了一下，明显没想到会听到这句话，脸上平静的神情瞬间被打破，实打实露出了吃惊的样子。

　　他和万尤一样，一直以为叶时屿早就不在了，突然听到汤清羽说找到了人，第一反应就是震惊，完全没有预料到这件事。

　　但这份惊讶，只持续了短短两秒。

　　不过两秒，淮枫就回过神，很快压下了脸上所有吃惊的神情，又变回了之前冷静沉稳的样子，神色恢复平淡，看不出一点情绪波动，没有再露出半点意外。

　　他没有像万尤一样着急劝说汤清羽，也没有立马开口反驳，只是安静看着汤清羽，语气平稳，很冷静地开口问道：“你确定吗？不是你看错了，也不是你自己胡思乱想，是真的见到本人了？”

　　没有深奥的用词，没有复杂的心理活动，就是很平常、很冷静的一句询问。

　　汤清羽看着两人，神色一直很平静，没有激动，没有辩解，只是很认真地点了下头，如实回答：“我确定，没有看错，也没有乱想，是真的见到他了。他现在跟我住在一起，一直都在。”

　　他没有多说重逢的过程，没有讲之前发生的所有事，也没有说两个人同住之后，每天沉默相处、互相隐瞒心事的日常，只是简单确认了这件事是真的。

　　万尤听完，眉头皱得更紧，还是完全没办法相信，依旧觉得阿七是执念太深，脑子不清醒，一直想要开口劝他。

　　“阿七，你真的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人死不能复生，他怎么可能还在你身边。你就是一个人在家太孤单，天天想他，才会产生这种错觉，你赶紧别再骗自己了。”万尤看着他，语气满是无奈和心疼，句句都是直白的担心，没有拐弯抹角。

　　他始终觉得，汤清羽是思念成疾，已经分不清现实和自己想象出来的画面，整个人都陷入了自己的执念里，走不出来。

　　淮枫坐在旁边，安静听着两人对话，没有插话，也没有跟着一起劝说。

　　刚刚一瞬间的惊讶彻底散去之后，他一直保持着冷静，没有再多的情绪起伏。他看着汤清羽淡定的神情，心里清楚，汤清羽一直是一个很理智的人，平时做事冷静，从来不会胡乱说话，也不会轻易产生幻觉。

　　如果不是真的见到了人，汤清羽不会平白无故在饭局上说出这件事。

　　淮枫没有再多问细节，也没有追问叶时屿之前为什么消失，更没有打听两个人现在相处的状态。他只是平静地看着汤清羽，淡淡开口，语气沉稳温和：“我知道了。你自己心里清楚就好。”

　　他没有否定，没有质疑，也没有过多追问，一瞬间惊讶过后，彻底恢复沉稳，不再表露任何情绪。

　　包厢里再次安静下来。

　　万尤还是满心担忧，看着汤清羽，不知道该怎么劝，只能干着急，始终认定阿七是太想念故人，胡思乱想，把幻想当成了现实。

　　淮枫已经彻底平复心情，冷静下来，不再有任何意外的神情，安安静静坐在一旁，不再多言。

　　汤清羽看着两人不同的反应，也没有再多做解释。

　　他不想多说太多细节，不想讲自己这一年日夜不停的思念，不想讲自己每天陪着叶时屿，却什么都不能说、什么都不能问的日子。他也不会告诉任何人，叶时屿一直瞒着自己所有的痛苦，而他从头到尾，什么都不知道。

　　饭局继续进行，没有人再提起这件事。

　　只是气氛再也回不到刚才轻松闲聊的样子。

　　万尤全程心里都在担心汤清羽，一直惦记着这件事，害怕朋友一直自我欺骗，最后伤害到自己。

　　淮枫表面平静如常，和之前没有任何区别，心里却默默记下了这件事，不再外露一丝情绪。

　　汤清羽依旧安静吃饭，神色没有变化，守住自己心底所有的心事，不再开口多说一句。

　　窗外天色彻底黑透，街边路灯一盏盏亮起，暖光透过窗户照进包厢。

　　一场普通的朋友聚餐，因为一句简单的实话，彻底改变了席间的氛围。

　　万尤满心担忧，笃定汤清羽思念太深，神志不清，一直活在自己的幻想里；
　　淮枫片刻惊讶过后，迅速冷静，恢复往日沉稳，不多问不多言，静观其变；
　　而汤清羽自始至终，平静坦然，不辩解，不诉说，独自守住这场失而复得的重逢，也独自守住心底从来没有说出口的想念。

　　没有人知道叶时屿当初突然消失的真相，没有人知道叶时屿日夜隐藏的病痛与煎熬，也没有人知道汤清羽日复一日藏在心底的不安与牵挂。

　　所有秘密，依旧被完好地藏在心底，没有被任何人察觉，没有被任何人揭穿。

　　饭局接近尾声，三人吃完饭后一同离开菜馆，在街边分开，各自去往不同的方向。

　　晚风微凉，街上人来人往，热闹喧嚣。

　　万尤临走前还是忍不住叮嘱了一句，让阿七好好照顾自己，不要一直胡思乱想。

　　淮枫只是淡淡看了汤清羽一眼，没有多说什么，点头示意后便转身离开，神情依旧冷静平淡，看不出任何情绪。

　　汤清羽站在街边，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独自站了很久。

　　他清楚万尤的担心，也明白淮枫一瞬间的吃惊，可他没办法解释太多。

　　有些真相，没办法说出口；有些重逢，没办法让旁人感同身受；有些藏在心底的思念，也永远没办法直白讲给别人听。

　　他转头朝着家的方向走去，想到家里安静待着的叶时屿，心底那点浅浅的不安，慢慢平复下来。

　　不管别人信不信，不管别人觉得他是不是疯了，都无所谓。

　　只要那个人实实在在陪在自己身边，就足够了。

　　而他依旧不知道，家里等着他回去的那个人，依旧在独自承受着无人知晓的痛苦，依旧把所有脆弱和煎熬，全部藏在冷漠的外表之下，半句不提。

　　两个人，依旧同住一个屋檐，依旧互相隐瞒各自最大的秘密，依旧互不了解彼此心底最深的煎熬。

　　前路漫漫，心事依旧缄默，无人诉说，无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