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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日子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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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沿着一成不变的轨迹缓缓往前滑行,没有波澜,没有意外,也没有半分靠近的暖意。
公寓里的作息被固定成一套无声的规律,无需言语沟通,两人便自然而然达成了默契。
清晨七点半,汤清羽准时起身做早餐,白粥、水煮蛋、清炒时蔬,永远是温和清淡的口味,这份刻进骨子里的习惯,源于长达六年的梦境,而非现实里对叶时屿身体状况的了解。他只是下意识这么做,从不会深究缘由,更不会联想到眼前人正被病痛缠身。
叶时屿总会在早餐刚好上桌时走出客房,洗漱完毕,衣着整洁,周身永远是清冷规整的模样。他不会赖床,不会慵懒放松,哪怕独处在家,也始终保持着端正紧绷的姿态,脊背从不会随意倚靠沙发,坐姿永远挺直,一举一动都带着极强的自我约束。
汤清羽只当他天生性子冷淡克制,生性不喜松懈,从来没有多想半分。
早餐全程依旧寂静无声,只有碗筷轻碰的细碎声响。汤清羽偶尔会下意识将温热的汤水推向他,动作自然又平淡,是藏在细节里、永远不会说出口的在意,是他独有的、沉默的想念。
他从来不会直白表露情绪,不会说自己看见他就心安,不会说自己每一天都在暗自庆幸他没有再次离开,不会说无数个独处瞬间,自己都在怀念梦里毫无隔阂的相伴时光。
所有汹涌的情绪,全都压在平静的皮囊之下,无人知晓。
叶时屿安静接受这份无声的关照,偶尔抬眸看他一眼,微微颔首示意,依旧寡言少语。他能感受到对方无来由的温和迁就,却始终读不懂这份迁就背后深藏的思念与惶恐,只以为是对方待人一贯的温和礼貌。
他依旧独自扛着身体所有的不适。
白日里痛感大多微弱隐晦,只是时不时指尖发麻、心口泛起浅浅闷涩,完全可以靠自控力完美遮掩,外人看不出分毫异样。可一旦入夜,天色彻底暗下,周遭彻底安静,所有隐忍的难受便会成倍翻涌上来。
今晚亦是如此。
深秋降温,夜里寒意更重,窗外狂风呼啸,卷着落叶狠狠撞在玻璃上,声响嘈杂,刚好掩盖住房间里所有细微动静。
夜色渐深,汤清羽躺在床上,依旧浅眠。
他最近总是睡不安稳,不是因为察觉到隔壁的异常,只是心底那份深埋的不安从未消散。哪怕叶时屿已经安稳留在家里许久,他依旧会下意识害怕,害怕某一天睁开眼,身边再次空空荡荡,这场失而复得,终究只是一场短暂的幻觉。
他翻了个身,望着漆黑的天花板,安安静静想着过往,想着那场破碎的梦境,想着梦醒之后孤身一人的日子。
想念在黑夜里悄无声息蔓延,可他从头到尾,没有一丝一毫想要去找叶时屿倾诉的念头。
他早已习惯独自消化所有情绪,思念也好,不安也罢,从来都只属于他自己,没必要分享,没必要诉说,更没必要给身边人增添负担。
隔壁客房,黑暗彻底吞噬一切光亮。
窗外风声呼啸,恰好遮住了他所有隐忍的气息。
今夜发病比往常来得更急,也更凶。
先是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席卷大脑,眼前瞬间发黑,紧接着胸腔紧缩,窒息感猛地袭来,浑身肌肉不受控制地僵硬,双腿泛起酸软无力的钝痛。他攥紧被褥,指节泛白,牙关紧咬,硬生生压住喉咙里翻涌的闷意,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极浅。
冷风从窗缝钻进来,寒意侵入四肢,加重了身体所有的不适感。
他微微侧过身,尽量放轻所有动作,不让床铺发出一丝一毫响动。
他不需要任何人察觉,不需要任何人过问。
长久以来的人生都是如此,童年无人安抚他的情绪创伤,长大之后也无人知晓他的身体煎熬,他早就习惯了一个人熬过所有难熬的时刻。
梦里的自己拥有圆满的一切,没有病痛,没有压抑,有人偏爱,有人陪伴;可现实里,他自始至终都是孤身一人。
这场假死,从来不是一时冲动,而是长久疲惫之后,想要彻底逃离一切的选择。他不想再日复一日对抗心理内耗与躯体疼痛,不想永远活在原生家庭的阴影里,更不想让自己最差、最狼狈、最失控的一面,暴露在自己在意的人面前。
所以他选择消失,选择彻底斩断联系,把完整体面的自己,永远留在汤清羽的记忆里。
只是他没料到,会猝不及防重逢,没料到自己终究没办法彻底转身离开。
可即便留下来,他也依旧不会坦白分毫。
伤痛是他自己的,过往是他自己的,所有阴暗与破碎,都该由他自己承担。
漫长的半个多小时,他一直在黑暗里独自硬扛,直到剧烈的痛感慢慢褪去,只剩下浑身脱力的疲惫,他才缓缓松开紧绷的身体,疲惫地闭上双眼。
全程,隔壁一片安静。
汤清羽什么都没有听见,什么都没有察觉。
他不知道刚刚隔壁房间经历了一场无声的煎熬,不知道那个人在黑暗里独自承受着怎样的痛苦,不知道这份看似平静的朝夕相伴之下,藏着对方日复一日的挣扎。
他一无所知。
次日清晨,一切照旧,仿佛昨夜深夜里两场各自的煎熬,从未发生。
叶时屿依旧准时走出客房,面色平淡,步履从容,昨夜发病留下的疲惫被他尽数藏起,脸上看不出半点倦色。
汤清羽看着他一如往常的模样,心里安稳几分,依旧安静吃饭,依旧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说。
白天汤清羽出门上班,出门前习惯性看向客厅,轻声道了一句再见。
叶时屿坐在沙发上,淡淡应声,目光落在门口,直至房门关上,才缓缓收回视线。
屋内彻底安静下来,他抬手轻轻按了一下依旧隐隐发闷的胸口,神色没有波澜,只是安静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秋风萧瑟的街道。
他偶尔会想起梦里的生活,梦里无忧无虑,身心康健,没有病痛折磨,没有精神压抑,日子温暖又平淡。可转头看向这间冷清的公寓,看向这里属于汤清羽的一切,便清楚梦境终究是梦境,永远无法复刻。
他不会羡慕,也不会沉溺,只是清醒地活在自己满是伤痕的现实里。
傍晚汤清羽归家,开门看见窗边静坐的身影,悬了一天的心再次落地。
他走上前,放下手里买回来的橘子,语气平淡:“路过水果店买的,很甜。”
这是他下意识的分享,是藏在日常里无声的心意,可他永远不会说,我看见你还在,我就很安心。
叶时屿转头看向茶几上金黄的橘子,沉默片刻,伸手拿起一个,指尖碰到冰凉的果皮,下意识顿了一下,随即又若无其事地剥开。
细微的停顿转瞬即逝,快到根本无法捕捉。
汤清羽没有留意到这个小动作,他完全不会往病痛方面联想,只当是对方无意的停顿。
黄昏的余晖透过窗户洒进屋内,落在两人身上,暖意温和,却照不进两个人各自封闭的心底。
汤清羽藏着一整年的思念、无数个日夜的不安、一场破碎梦境的遗憾,从不言说,叶时屿永远不懂;
叶时屿藏着原生家庭的伤痕、日复一日的躯体病痛、无人知晓的自我挣扎,从不袒露,汤清羽永远不知。
他们住在同一个空间,共享一日三餐,度过朝朝暮暮,距离近在咫尺,心却隔着无法跨越的鸿沟。
没有误会,没有争吵,没有狗血拉扯,没有追悔和解。
只是两个人,各自抱着自己最深的秘密,沉默相伴。
我不说我的思念孤寂,你无从知晓;我不说我的病痛煎熬,你无从察觉。
风来过,日落过,朝夕往复。
两份缄默,两份隐秘,永远互不触碰,永远互不揭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