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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日子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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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是一潭死水。
自墓园告别之后,汤清羽的生活彻底归于一成不变的平淡,没有波澜,没有期待,连梦境都彻底断绝。
从前夜夜缠绕他的、长达六年的温柔长梦彻底消失,往后每一晚都是沉沉无梦的黑夜。他按时上班,按时下班,路过熟悉的街巷,吃一成不变的餐食,待人永远温和疏离,面上永远平静无波,旁人都觉得他性子素来清冷,从无大喜大悲。
没人知道,他心底那根名为执念的弦,从来没有真正断掉。
只是梦碎之后,他把所有思念、所有惶恐、所有未完成的遗憾,全部死死压在心底最深处,不外露,不宣泄,不期待重逢,也不敢再念想。
他以为余生就会这样,一个人安静走完,看着日出日落,岁岁枯荣,再也不会遇见那个刻进骨血里的人。
这是再普通不过的一个秋日午后。
风带着微凉的秋意,街道两旁梧桐叶落了满地,和梦里无数个秋天别无二致。汤清羽午休出门,沿着街边人行道慢行,打算去街角便利店买一瓶常温矿泉水,依旧是多年不变的习惯,从不碰冰饮,潜意识里还记着从前有人肠胃畏寒,连带自己也避开一切寒凉。
他穿着简单的黑色针织衫,身形清瘦,眉眼安静,周身裹着一层淡淡的与世隔绝的漠然,走路时目光平视前方,无心留意街边来往行人。
整条街道人声嘈杂,车鸣此起彼伏,一切都是寻常人间烟火。
没有任何铺垫,没有任何预兆,毫无征兆的重逢,就这么猝不及防地砸在了他面前。
在十字路口等红灯的间隙,他余光不经意扫过身侧人行道。
那道身影,就安安静静站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
一身深色风衣,肩线利落挺拔,周身气场沉敛冷硬,眉眼分毫未改,和他梦里日日相伴、现实里亲自送去墓园告别、以为此生永别的那个人,完全重合。
汤清羽脚步骤然顿住,指尖猛地蜷缩,指节瞬间绷得泛白。
呼吸猛地卡在胸腔里,一瞬停滞。
大脑一片空白,没有汹涌的惊诧,没有迟来的心酸,没有积攒数年的怨怼。
心底只有一阵密密麻麻的空落,裹挟着挥之不去的恐慌。
他怕这个人,再一次消失。
视线相撞的刹那,叶时屿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慌乱。
只是转瞬,便被他尽数压下,神色重新归于冷淡平静。
他没有丝毫停留,身形一转,径直朝着人流密集的方向迈步离开,步伐干脆,意图直白。
他要躲开。
汤清羽看着他毫不犹豫离去的背影,心口轻轻发紧。
他没有过激的情绪,没有愤怒,没有委屈,从头到尾都平静温和。
那份藏在心底的偏执,从来都不尖锐疯狂,只是历经两次永别之后,本能地害怕再一次孤身一人。
他没有大喊,没有快步奔跑失态,只是安安静静抬步,不远不近地跟在身后。
叶时屿身形高挑,步幅宽大,想要甩开身后人轻而易举,可他行走的速度,终究还是不自觉慢了几分。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漫天落叶,最终走进一条僻静无人的窄巷。
巷内隔绝了外界所有喧嚣,只剩秋风擦过墙面的轻响。
汤清羽抬手,指尖轻轻勾住对方风衣下摆,力道很轻,克制又温顺,没有强硬的禁锢,只是轻轻拉住,留住他前行的脚步。
叶时屿脚步停下,脊背绷得笔直,始终没有回头。
周身冷意蔓延,与生俱来的压迫感清晰分明,没有半分卑微,没有分毫慌乱失态。
“别跑了。”
汤清羽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极淡的不安,语气柔软,“我不会逼你说任何事。”
他能清晰察觉到,叶时屿身上藏着不愿被人触碰的东西,所以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追问过往。
叶时屿这才缓缓转过身。
他微微垂眸,视线自上而下落在汤清羽身上,眉眼冷淡,神色无波,整张脸没有流露任何多余情绪,只透着一层疏离的距离感。
“你没必要这样。”他开口,嗓音低沉清冷,语气平稳,听不出愧疚,也听不出示弱。
汤清羽抬眸望着他,眼底是直白又克制的执拗:“我只是不想再找不到你。”
他松开风衣衣角,转而伸手,轻轻握住叶时屿的手腕,掌心微凉,力道坚定却温柔,不带一丝逼迫。
“跟我回去,可以吗?”
叶时屿垂眸看向两人相握的手腕,指尖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完全有能力轻易抽离,可他最终没有动。
沉默片刻,他淡淡应声:“好。”
没有妥协,没有低头,只是平静应允,姿态始终从容自持。
一路无话,两人一同走出小巷,上车返程。
车厢里安静无声,汤清羽专心开车,自始至终没有侧头打探,没有提起过往,没有询问当年的一切,恪守着自己的承诺。
车子停在公寓楼下,开门进屋。
屋内冷清空旷,家具极简,是汤清羽独自生活许久的空间,满是独处的孤寂。
汤清羽反手关上房门,落锁,动静很轻。
他看向玄关处伫立的人,语气温和安稳:“以后住在这里就好。你不想说的事情,永远都不用开口。”
叶时屿站在原地,指尖无意识地轻蹭了一下掌心,方才被握住的地方还残留着一点温度。
他偶尔会有这样细微无意识的小动作,大多发生在身体隐隐不适的时候,转瞬即逝,从不被人察觉。
平日里在外,他永远永远保持体面冷静,从不会露出半分异样。
也从不会让人看见自己失控狼狈的模样。
他抬眼看向汤清羽,神色依旧冷淡,底线清晰分明:“我可以留下,但过往所有事,我不会提及。”
他态度明确,不道歉,不解释,不示弱,守住自己全部的秘密,始终维持着自己的骄傲与自持。
汤清羽轻轻点头,眼底彻底落定安稳:“我知道。”
暖光落在两人之间,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一人温柔内敛,偏执藏于心底,不安克制,从不强迫,只求朝夕相伴不再分离;
一人冷硬自持,心事尽数藏于眼底,不露伤痛,不卑不亢,守住所有隐秘绝不袒露分毫。
没有追问,没有坦白,没有和解。
一场心照不宣的沉默相守,就此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