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愿看到你流泪的眼睛》春山稚

24、马仔呀马仔 “看起

　　“看起来很笨”是一张在洛林身上久贴不掉的标签，每回他听见谁这样说他，他就笑，两排珍珠牙齿完整展出，眼睛弯成滑梯，谁都能够从中完整轻松地滑下落地。毫无伤害的意味便可以评为笨，笨在社会中不是坏事，笨显得好掌控，忠诚，不会有人痛恨他身体中的品质痛恨得期望把他整个撕下来踩在脚下。他的一切成功都可以被归类到傻人有傻福之中，多好，就连他给伊蒙德带入帮派中做手下，蹲在伊蒙德脚边抽烟也没人太把他放在眼里。不过他绝不是因为长相歪斜而带来的这种感觉，或许是洛林表现的气质与偏好在这爿政治，人种，文明复杂凶野的土地中显得格外地柔和，无知，甚至于恭谦，因此见过他的人将这种感觉总结为看起来很笨。

　　他喜欢这让他人生变简单变轻松的标签，喜欢伊蒙德盈盈地好像把他举起来的那瞬间，天旋地转，五光十色，喜欢伊蒙德浅浅的头发以及蒙住一边眼睛的皮质眼罩。必须承认伊蒙德看起来不像帮派头头，成年后一翻身就把山头坐稳，踩在“父亲”头上的那种人，更像过来旅游站在观光巴士一米以外挑拣景物观看的外国旅客。暴力似乎离他很远，实际不是。感觉是最能蒙骗他人的无意识幻觉，洛林有时相信感觉有时不。在进入伊蒙德一环扣一环的别墅时他相信感觉，伊蒙德托着他的手臂教他用枪时也相信感觉，第一回做伊蒙德的打手时更加相信感觉，伊蒙德摘下眼罩时暂且不相信了。眉目耷拉下来，言语却飞了半个房间，东南西北颠三倒四地说着从前的事情，现在的事情，这个人死那个人死，第一回迈入死亡的河流中是何种感觉。伊蒙德只是听，偶尔回一两句，洛林也搞不清楚究竟是爱听还是不爱，反正他想要说就是了，反正看起来很笨。

　　有一回，帮派之间起冲突，大大小小的喽啰通通到齐，摩拳擦掌准备火并。帮派之间的争斗总是如此，开始总是像畜牲争抢伴侣，嚎叫几声，然后再扑上去或肉搏或枪战或招式全都摆出来。洛林只是随便参与一下，他对于这类事情表现得兴致缺缺，脸孔上拉出：“暴力毫无意义”的横幅，左右手各如一句名言警句，与人撕扯一场就蹦出三两个字词标点出来，理智上得知血肉模糊，情感上判定为丑角二人转。于是顺理成章输掉角斗，一个个垂头丧气地排成一队返回帮派，洛林混在里头，珍珠牙齿被打掉一颗还在队伍里亮来亮去，全然不为输泄气，还拍拍身边兄弟的背说再打啦，多嗌几个弟兄，唔好呢样丧气。

　　兄弟掷他一个无奈的眼光回你又好，系大佬亲自罗返嚟嘅，点怪唔到你个头，还哥几个完。洛林低头耙耙头发讲你谂多咗，噉挨罚。伊蒙德一看洛林缺颗牙还在自己面前亮来亮去，骂道：骨头二两轻在这儿亮什么亮，打个架都能输成这样，以后别往前头窜了。洛林捏住嘴巴，眼睛还在笑，模糊不清地说：多打几的就好嘞嘛，大佬你多教吓我，以后我做嘅首席马仔。伊蒙德飞他一眼回：就你还首席马仔。